羁縻养狼：从金国到西晋，收买蛮族为什么注定失控

金国当年对付草原，有一套自以为聪明的办法。塔塔尔人离得近，能打能抢，是眼皮底下的麻烦；更远的蒙古部落乱成一团，正好拉来当打手。于是金国一边防着塔塔尔，一边扶持王汗，顺手还给王汗身边一个叫铁木真的小角色一点甜头。这个铁木真，后来叫成吉思汗。

一、金国的“远交近攻”，喂大了成吉思汗

金国对付成吉思汗和王汗的做法，塔塔尔人离金国边境最近，离金国边境较远的蒙古部落成为金国“远交近攻”的对象。成吉思汗最初只是小诸侯，依附王汗打击塔塔尔人，金国援助王汗和当时附属王汗的成吉思汗小诸侯，双方的联盟打败了塔塔尔人后，成吉思汗认为王汗给他的待遇相对于他做出的贡献很不公平，与王汗翻脸，击败了王汗。

金国这才发现成吉思汗比塔塔尔人可怕得多，但已经为时太晚了。羁糜政策显然是因为贪图安逸不断软弱的帝国对于边境强悍的部落没有办法，只有拿钱换苟安。用金银玉帛分化瓦解，收买其中一部分部落打击另一部分部落的方式保障边境安全，而被收买的部落很可能在自己壮大以后，像成吉思汗一样反戈一击。

帝国收买的方式一般是给钱财、武器，这些武器可能养肥这些部落造成局势失控，怎样才能不失控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短期来说，需要曹操这样英明的政治家，长期来说是注定要失败的，最终的结局一定失控，因为基本盘不行，帝国的军队不能打仗，而部落兵能打。

二、曹公收编乌桓，司马家却被逼到南渡

曹操可以收编乌桓人补充他的军队，而到了司马王朝时期，被收买的匈奴、鲜卑人就造反了，显然中央政府驾驭不住了，这是必然的，匈奴、鲜卑已经在并州、幽州住了几代人。他们太了解中原了。他们见过洛阳的城墙，见过官府的腐败。罗马帝国的日耳曼雇佣兵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原来看似强大的罗马是靠我们来保护的，与其拥戴罗马人做皇帝，然后皇帝再发给我们军饷，还不如自己做皇帝直接收税。

蛮族部落酋长早晚会发现这一点，时间久了，这是无法避免的，昏庸还是英明都抵不住时间。赞美曹操英明不如说因为曹操是首先这样做的，那时的蛮族头领像年轻的成吉思汗一样以为中原皇帝都是天上人做的。

中年的成吉思汗已经见过些世面了，得知金国新皇帝是完颜永济，了解这个金国贵族不过是个窝囊废。从那一刻起，金国在他眼里就不再是什么天朝上国了。

司马家或许并不像历史记载的那样昏庸，他们的不幸在于蛮族酋长对中原已经足够了解，早已知晓外强中干的帝国是什么货色了。刘渊就是典型。他熟读中原典籍，知道晋朝虚实。起兵之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这不是司马家几个皇帝个人昏庸，而是蛮族已经完成了“认知觉醒”。他们知道中原外强中干，神圣的光环已经消失了。

三、掌握历史的儒家把一切都归咎于道德

儒家文人学士的不公正在于，他们的历史书有一个基本原则，万事都靠儒家学者，任何成功都因为重用了儒家，任何失败都因为不重用儒家。

如果有人像王莽或者司马家那样败得很惨的话，为了维持儒家的信用价值，绝对不能说是因为重用了儒家才失败的，一定要说他们不是真儒家。但这件事很冤枉，世界上如果还有真心的儒家知识分子这种人，王莽就是最真诚的儒家原教旨主义者，司马家没有王莽那样纯粹，但司马家也是东汉的名儒，跟曹操家族相比，司马家是更接近纯儒的。

如果司马家和王莽都失败了，以局外人的眼光会认为是儒学可能本身就有点问题，但掌握历史记载权力的儒家一定要把王莽写成伪君子是假儒家，对于失败者一定要找出像小说一样的借口，比如晋惠帝“何不食肉糜”那样的故事，成都王、长沙王、东海王、石崇这类当时政治家都要找些像小说那样的罪名。

撇开外表谈实质，西晋这些达官贵人、王爷们的罪名无非是女色、各种奢侈消费，难道唐朝、明朝那些亲王大臣不搞女人、奢侈消费？明朝皇室的记录要用小说写出来要比西晋夸张的多，他们为什么没有因此倒台呢？很明显，是这些政治家在失败以后，史官认为他们失败得太明显，不可能伪造他们没有失败的消息，必须为他们编出原因来。

如果承认他们失败是因为儒家那一套本身有问题，那儒家还怎么卖“重用儒家就成功”的神话？还不能说是是因为施行儒家的政策，而要说成他们是假儒家，不符合儒家的道德观念，再编出一系列故事。史官没法否认失败，只能给失败者编原因。这个原因还不能说是儒家政策不行，一定要说他们不符合儒家道德，是假儒家。这样历史就永远在儒家理论的解释范围内。

真实的历史是无论是昏庸的王爷还是励精图治的军阀都在石勒打来后，像泡沫一样烟消云散。明朝神宗皇帝不理朝政，但是崇祯皇帝简直辛苦的像劳动模范，但还是断送了王朝。永嘉时代，励精图治也好，及时行乐也罢，下场不会有任何区别。

历史剧本就是一个谎言套另一个谎言

金国养肥成吉思汗，司马家养肥刘渊和石勒，罗马养肥日耳曼人。剧本一模一样：帝国军队不能打，就拿钱买安全；钱和武器给出去，蛮族壮大了；蛮族看穿你的底牌，反手就是一刀。长期注定失控。因为基本盘不行，帝国的军队不能打，而部落兵能打。

这种局面下，采取什么政策都没用。羁縻蛮族，只是把崩溃时间往后拖一拖，顺便把蛮族养得更肥。

但是儒家学者必须强调，历史没有时间性，无论你的情况多么糟糕，只要遵守儒家道德，最重要的是高薪聘请儒家学者当顾问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再烂也能像周公、孔子一样好。

当然这是谎言，真到了烂得一塌糊涂，那些高薪聘请的儒家顾问一边面不改色地投向李自成和满洲人了，一边还大言不惭，“我是雇员，皇帝倒台与我无关，魏征还不是投降了唐太宗“。晚期儒家基本堕落成到处招摇撞骗、贩卖神话给自己的秀才、文人找出路，欺骗雇主的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