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成都有条毕启路‖杨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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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有条毕启路

杨若虚

成都地名中以人名为名的路道寥寥无几，以外国人的名字作为地名的更是罕见，毕启路就是其中之一。在旧时的华西协合大学平面图中可看到，毕启路是该校园中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毕启路现为校园中的内部道路，道路宽度不过几米，长度不过百米。当年，此条小路连接着学校里最重要的两栋建筑：事务所（怀德堂）与图书馆（懋德堂）。道路一端的事务所是全校的行政管理中心，另一端的图书馆则是学校的学术中心。连接这两处重要建筑的道路用华西协合大学第一任校长毕启（Joseph Beech）的名字来命名，很有纪念意义，因为这两栋建筑都是毕启亲自募集资金而修建起来的。

从事务所走出来学生，谁能想到就是这条如同田埂一般的小路日后会成为毕启路。 【美】曼利 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

同样是走在事务所和图书馆之间的学生，与当年的田埂相比，毕启路这时已经变成宽阔坚实的道路。 邓长春 供图

如今的毕启路 杨若虚 摄

1940年5月，华西协合大学教授李晓舫在《科学》杂志上撰写《毕启先生》：“先生美国人，以1867年生于英国之吉斯菲尔德城，六岁时随其父母迁居北美，在冰雪文尼亚省经营运输事业，生活甚感困窘。小学毕业后，即赴商店工作，自谋生活，如是三载。以其储蓄更入神学学校读书，又复三年，盖是时先生已立志远游，传播基督教义……于1889年在该校（指的是惠斯廉大学）文学院毕业，得受学士学位。是年秋先生乃得遂其远游住院，只生来华，远赴东川……乃于1905年上书美美会，请在成都，创立大学。” 在当时的成都创办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大学当时看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当时并无建立大学的庞大资金，协调清政府、教会内部矛盾、中西文化差异等等分歧看起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或许是幼时的艰苦生活造就了毕启不轻言放弃的性格，毕启“既劳书扎往还，复亲身跋涉，奔走经营，游说呼号，不辞劳瘁”，当时就连教会也不太认同毕启的想法，认为在成都设立大学时机尚未成熟，毕启“独排众议，解释群疑，历时两年有半”，终于获得教会赞助，“乃于1908年返回成都，在南台寺附近购买地亩，建修校舍，筚路蓝缕，备极辛勤。先生与其同事，日率工人披荆建路，夜宿茅屋之中，更番守夜，以防宵小。文、理二院于1910年开学。” 毕启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

除开管理学校事务，毕启最重要的一个职责就是到处募集资金，因为大学的各项事务如校舍、设备、教师等等均需要巨大投入，“先生念大学之计划虽已规定，校地虽已有着，即校舍之建筑，设备之购置，人才之罗致……适欧战之余，民力凋敝，聚集巨款，颇感不易。先生因是复奔走新旧大陆，横渡两洋，至十五次之多。前后募得的款，计得美金四十三万之巨（原为如此，疑有误），以今日之换价折合国币，当在五百万元以上，皆用以购买校址、建筑校舍，增加设备等之用。因是而得建修之大厦，计有事务所、图书馆、教育学院、医牙学院、生物楼、化学楼、钟楼等，十余幢之多。”

四川省会公安局南区警察第六署造呈居留外侨调查表（1935）

关于募集资金的情况，毕启在《华西边疆研究学会杂志》（第六卷）撰文《大学的肇起：华西协合大学旧闻》（《University Beginnings: A Story of the West China Union University》）中记述他本人去纽约与亚克门·柯里士（Dr. J. Ackerman Coles）见面寻求资助，很快柯里士被一座带有亭子的大楼（Pagoda Tower）照片所吸引，并坚持他需要优先资助此建筑，毕启展示了大学图书馆等规划，但都被柯里士所忽略。毕启反复表示此建筑已被资助，但柯里士只回了一句：“请他们退出，让我来。” 毕启提醒柯里士该建筑在美以美会（Methodist）管理的校区，而柯里士本人所属为浸礼会(Bapist），不过柯里士回答十分坚定：“我可不在意什么美以美会或浸礼会，我只要它。” 两个月后，美以美会的资助者同意退出，而柯里士如愿以偿，该楼被命名为亚克门楼(全称为The Ackerman Memorial Dormitory,柯里士为纪念其母亲捐赠）。

随后柯里士又捐赠了钟楼（全称为The Coles Memorial Clock Tower，柯里士为纪念其祖父修建），1926年钟楼竣工，其高度为30米，为当时成都最高的建筑。顺便提一句，柯里士也在岭南大学（现中山大学）捐赠一幢高礼士屋（是其名字Coles不同的音译，华大为柯里士，岭大为高礼士，其实均为同一人）。不过柯里士本人从未来过中国，当然也未有机会亲自观看这些由他捐赠的建筑物。

亚克门楼（1914），其独特的造型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拍摄时间、拍摄者不详

华西钟楼 拍摄时间、拍摄者不详

钟楼的钟由美国纽约Meneely Bell公司1924年铸造，距今已经足有百年。张弛 供图

场地有了，校舍修了，但当时华西协合大学面临缺乏必要的家具、设备，新增人员薪水也无从着落，此外大学注册也需要大量资金注入，资金从何而来，毕启想到了霍尔。

霍尔（Charles M. Hall）为美国著名化学家、发明家，他发现在氧化铝中混入冰晶石以降低熔点，然后通过电解来制取铝，这让铝的大规模提取成为可能，而在此之前铝由于熔点过高提取困难，其价格甚至比同体积的银还要高。霍尔随后创办匹兹堡还原公司（即现在的美国铝业公司），获取了巨大的财富。此时霍尔已经去世，毕启找到霍尔信托一位受托人，他问毕启“你想要什么？”，毕启毫不犹豫的回答“一百万美元！” 一个月后，毕启即将启程回中国，他又见到此位受托人，他问道：“你想知道我们会为你做什么吗？我们给你50万美元。” 毕启将过程轻描淡写为25分钟会面就谈妥事情，但50万美元在当时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可能双方会面的确是25分钟，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毕启前期孜孜不倦所做的努力，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敲定此事。

除开在海外募捐外，毕启也未放弃在中国国内募捐，当时的巨商刘子如、刘湘等均有相当捐赠，甚至时任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也是毕启的募捐对象。民国三年（1914），毕启通过当时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面见当时大总统袁世凯，在照会中写到：“兹有四川成都中西学校校长毕启来京拟欲谒见大总统，呈请本公使代为转达。查中西学校原为各教会所公立且该校长亦系四川将军巡按使器重之人，现欲回国筹措巨款，俾将该校扩充。今既来京，愿得觐见机会。” 袁世凯除开捐赠4000大洋之外，还于1914年11月20日写下：“美国毕启博士为宗教大家，寓吾国四川省境凡十有五年，与其贤士大夫相习，自蜀至京者咸乐道之。比集英美士人在成都创立华西协合大学校，愿力宏大，至可钦佩”的赞誉。捐款虽不巨，其意义非凡。

刘子如捐赠修建华西协合中学礼堂签字现场 出自《华西协合大学影录》

毕启在文中写到：华西协合大学（1934年）共计“21幢教学楼、宿舍，48幢住宅，以及教学设备，总花费超过50万美金。”他自豪地表示，如果按照当时一美元兑换两个银元的汇率，并将这些银元累叠起来将会有2英里那么高。我们完全可以想到此数据中自然饱含毕启的心血。

1940年，毕启正式退休。他来时31岁，意气风华；去时73岁，韶华已逝。鉴于毕启的卓越贡献，时任华西协合大学校长的张凌高呈请国民政府予以表彰，呈文中说：“前任校长美籍毕启博士，募集巨款，创始本校，苦心谋划，垂三十年，本校致有今日之成绩，现毕博士年逾古稀本年春将回国作长期之休养，从此不再来华，学校同仁不敢没其往日劳勋，爰于行前分呈层峰，恳予破格褒奖，使其积年劳苦获得最后之荣誉。”

《华西协合大学校刊》（1940年第二十九周年第二期）呈国民政府褒奖毕启的新闻

1940年2月26日，国民政府依照捐资兴褒奖条例第五条之规定明令嘉奖，并被授予采玉勋章（Jade Medal），同年3月30日在华西协合大学举行授勋仪式，包括孔祥熙、冯玉祥、陈立夫等要员均有出席，美国驻华大使纳尔逊·詹森亦在现场。毕启在致谢词中表达他对于有机会来中国贡献他的所有心存感激，并表示他是一个幸运儿，同时拥有两个祖国（美国与中国），而今天的荣誉属于在那些多年与之并肩建设华西协合大学的所有人。

成都本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新新新闻》曾以特刊的形式整版报道

1947年，毕启年满八十，华西给了毕启一个惊喜。校长八旬纪念寿诞委员会在华大事务所大礼堂为其树立了一座半身像（现已不存），并于当年10月3日下午四时举行塑像揭幕礼，会议通知中说到：“创办本校、复任第一届校长毕启先生，本年八旬寿诞，本校同人为先生功昭作云月，岁比恒升，特为塑像，用誌弗谖。”

1954年，毕启去世。

来源：巴蜀文史

作者：杨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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