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女儿去国际学校面试,招生官竟是五年未见的前妻,她冷问:单亲家庭?女儿点亮手机:妈,屏保是你
![]()
01
雨是凌晨四点开始下的。李建斌还没躺下,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有人拿石子砸玻璃。
他翻了最后一个身,枕头已经湿透。小满发烧39度,他刚用温水给她擦完身子,退烧药喂了两遍,吐了半遍。他已经连续四十六小时没有合眼,白天开滴滴,晚上接单,凌晨赶回来照顾女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房东发来的微信消息,连标点都透着不耐烦:今天再不给钱,钥匙换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锁屏之后又打开,又锁上。
床头柜上摊着一份文件,那是两个月前收到的国际学校面试通知书。面试学生那一栏写着“李满”,七岁,入学意向是二年级插班。李建斌第一反应是搞错了,他的女儿上的是一所普通公立小学,跟“国际学校”这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后来问了学校才知道,上学期区里抽测,小满语文数学英语年级第一,市里有个公益项目,给了两个面试名额,正好落在小满头上。
一个全球连锁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将近二十万。李建斌盯着那份通知书看了半小时,最终还是把它收进了抽屉里。去吧,就当去开阔眼界,面试不上也不丢人,万一,万一呢?
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车子的贷款也已经逾期了两次。今天这笔账要是还不清,他跟女儿就得睡大街。
“爸……”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小满翻身,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一只小手伸过来拽住他的衣角。
李建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一点。他想了想,推开衣柜门,扒拉出压在底层的那套黑色西装,肩线磨得发亮,袖口有一小块污渍是去年送小满住院时蹭上的。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又蹲下去,在床底找出那双唯一还算体面的皮鞋,鞋尖磨得像发亮的瘌痢头。
他攥着那套西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后背的旧背包里,小满的简历和成绩单被雨水洇湿了边角。他小心地把那些纸一张张抽出来,拿纸巾吸干水分,放在窗台上晾着。旁边站着一台旧风扇嗡嗡转着,吹出的风带着潮气,像这个城市对这个家庭的底色。
天亮了。
雨停了,但地还是湿的。李建斌把女儿从被窝里捞出来,小满还有点低烧,揉着眼睛问:“爸,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
“星期三上学呀。”
“不上学,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
“有个学校特别漂亮,像城堡一样,你去看看。”
小满一下子精神了,又很快扁了扁嘴:“爸,你是不是又要去拉活儿?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我写作业。”
“这次不拉活儿,陪你。”
小满不信,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说的是真话之后,整个人欢呼着从床上跳起来,又因为头晕,一头栽进被子里。李建斌伸手去接,只接到一把笑声。
他背着女儿的旧书包出门,包里装着她的水杯和几块饼干。他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张交通卡,卡里余额是零,他还没去充。
那辆破旧的二手丰田停在三号楼下,左侧车门有一道被电瓶车刮出的长痕,用银色胶带贴着。车里有一股汽油和旧空调的混合味儿,他喷了半瓶清新剂,更奇怪了,干脆把窗户全打开,让清晨的风灌进来。女儿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的姿势像个小大人,两只脚够不着地,晃啊晃。
“爸,那个学校是不是有巧克力喷泉?”
“谁跟你说的?”
“朵朵说的。朵朵转学去了私立,她说国际学校都有巧克力喷泉,还能自己拿杯子接。”
“那爸以后也给你弄一个。”
李建斌发动了车,声音哑得像这辆车的引擎。他没告诉女儿,家里已经拿不出这个月的菜钱了。
车开到国际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西装穿好了。黑色的旧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光,藏不住洗过无数遍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又抬头看那栋玻璃幕墙的教学楼,折射的光线像一把刀,刺得他眼睛发酸。
校门口停着一排车,奥迪、宝马、保时捷,最差也是一辆崭新的凯美瑞。他把破旧的丰田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车头对着一堵墙,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来。
保安过来敲窗的时候,他刚在车里给女儿重新擦了退烧药。小满的额头还是烫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子,扒着车窗往里看,拼命形容那个城堡一样的学校有多好看。
“面试家长停那边停车场。”保安的语气倒还算客气。
“好,谢谢师傅。”
他把车倒出去,倒得很慢,雨刮器突然动了一下,吓了他一跳。那个雨刮器已经坏了一星期,每次转弯都会莫名地自己刷起来,发出干涩的嘎吱声。车窗外,保安的目光在他那辆破车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李建斌把车停好,拉着女儿的手往校门走。小满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路上都在兴奋地碎碎念。他没有听清女儿在说什么,只觉得手心都是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女儿的。
“李先生,面试室在三楼,先在一楼大厅签到。”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小满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明显客气了,“这边请。”
大厅里坐着七八组家庭。清一色的妈妈和爸爸,穿着轻薄的洋装和剪裁利落的西装,有人端着咖啡,有人低声交谈,笑声落在空气里,轻得像羽毛。李建斌拉着女儿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小满扯了扯他的袖子:“爸,这里的人都好好看。”
“你比你爸好看多了。”
“那当然,我是你的闺女嘛。”
李建斌摸了摸她的头,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他其实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一些目光飘过来,落在他的旧西装上,落在他那双磨花的皮鞋上,落在他牵着的那双脏兮兮的小手上。小满的手还没洗,她早上出门前洗手用的是自来水,没来得及搓香皂。
一个穿珍珠灰套裙的女人抱着她的儿子从旁边走过,声音不高不低:“这学校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什么人都能来面试。”
李建斌的手指蜷了一下。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在爸爸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刻,他眼眶差点湿了。
“李满同学,李满家长,请到三楼二号面试室。”
广播响起,李建斌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他把西装扣子扣好,那颗纽扣本来缝得就不牢,此刻绷得紧紧的。他忽然有点后悔,不该穿这套。
“爸,你帅的。”小满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脑袋,认真地说。
李建斌低头看了她一眼:“谁说的?”
“我说的。”
三分三十秒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面试室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张长条形的桌边坐着三个人,李建斌第一眼看到的是正面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银色的腕表。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表情疏离,冷淡,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让人自觉退后半步的冷。
那是一个他认识的女人,是他女儿的母亲,是他五年前的前妻。
苏静。
李建斌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浑身血液像被一瞬间冻住了似的,牢牢钉在原地。
“李先生?”
旁边的助理面试官先开了口,温柔客气地提醒他入座。李建斌僵硬地走过去,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小满倒是大大方方地进了门,眼睛盯着苏静看了好几秒,然后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面试开始前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沉默像一盆凉水,浇在这个屋子的每个人头上。
苏静抬起了眼,看了李建斌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名牌,“李满家长”,然后移开视线,嘴唇微动,声音像冬天的玻璃面,干净又薄:“李先生?”
“是。”
“我是本次面试的招生官,苏静。”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用笔尖点了点面前的一沓资料:“说说孩子的履历。”
李建斌的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把关于女儿的那些事背了一遍。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尽量稳住。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女儿,这是为了女儿。他绝不会在这张桌前掉链子。
苏静听着,没有打断,表情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波动。李建斌发现她用笔在纸上快速地画了一个圈,又迅速划掉,仿佛那里本来写着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李先生,”苏静翻到最后一页,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漫不经心,“资料上写……单亲家庭?”
李建斌的心猛地一紧。
“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离异吗?”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直直地砸下来。
面试室里安静了三秒。旁边两个面试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角落里坐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微微抬起了下巴,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李建斌看见了,那是王总,这所学校的大股东。
苏静把笔搁下,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偏不倚:“李先生?”
李建斌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手心全是汗。他用西裤擦了擦手,嘴唇动了两下,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说起:五年前那场争吵,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错过的那个电话,以及后来他无数次想拨通的号码。一个“离异”,把这些全部拉到了阳光底下。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声音沙哑:“离异五年,前妻在……国外。女儿一直跟我过。”
“您一个人带女儿?”苏静问。
“是。”
“那如果孩子入学,谁来负责日常接送、作业辅导,以及参加学校不定期举行的家校活动?”
“我。”
“李先生的工作是?”
“网约车司机。”
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他分不清是王总还是某个面试官发出来的。
苏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文件上又勾了一笔。她低下头,指腹慢慢地划过纸面:“李先生,我们学校的家长群体背景相对……一致。家庭结构完整,对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要。单亲家庭不是不行,但我们需要衡量家长是否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孩子的教育中。您作为网约车司机,早出晚归,周末还经常加班,您觉得,您能履行好作为家长的责任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彬彬有礼,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磨。
李建斌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一根一根地蜷起来。他说不出话来。他不能当着前妻的面骂自己,也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表现出软弱。小满就坐在他旁边,七岁的小人儿虽然很多话听不懂,但她知道有人在刁难爸爸。她的腮帮子鼓了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可最终没有动,只是伸出小手,又按在了李建斌的手背上。
王总这时开了口,声音带着笑,像棉花里裹着石子:“李先生,你别有压力,苏老师也是对孩子负责。你坐网约车的,接小孩放学应该还是挺方便的嘛,一叫车就来,哈哈哈。”
满屋子低低地响起了几道笑声。
李建斌抬头看了王总一眼,又看了苏静一眼,然后垂下眼睛,刚想开口说“对不起”,小满却突然出声了:“王叔叔,我爸不是随便叫的车,我爸自己是司机,他开的车可稳了。”
童音清脆,掷地有声。笑声停了。
王总的嘴角抽了抽,看向小满:“小满同学,叔叔没有说司机不好……”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建斌的旧西装,“叔叔只是觉得,你爸爸工作这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照顾你。”
小满不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旧书包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摔过两次,上面裹着一层透明的胶带,边缘的碎裂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
李建斌一愣:“小满,你什么时候拿的手机?”
那是他的备用手机,旧款式,连sim卡都没插,平时拿来当闹钟的。他明明把手机放在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满翻了出来。
小满没回答,摁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
屏保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她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扇明亮的大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头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张照片,是五年前的苏静。
李建斌忘了儿子还是女儿拿过他手机,忘了自己在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更忘了把这张照片设成屏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满举着手机,递向苏静的方向。她的小手稳稳地举着,像举着一面旗帜。整个面试室的空气都凝固了,连空调吹出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妈——”
这一声“妈”,像是砸进湖面的石头,把所有的平静都击碎了。
苏静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上那块破碎的屏幕,瞳孔一瞬间放大了。她认出了那张照片,她记得那条裙子,记得那扇窗,那是她们在新加坡租的第一间公寓。
看着小满陌生又熟悉的脸,苏静的五官有了崩塌的迹象,嘴唇微张,睫毛快速翕动,像有千万句话要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满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是爸爸五年前拍的。他说我是你的小棉袄,就算你不要我们了,也不能忘了你长什么样。”
李建斌的鼻腔猛地涌上一股酸意。
他没教过女儿说这句话。他抱着小满的时候,说的只是“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赚到钱就会回来”。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女儿,那个“很远的地方”他在手机地图上查过,是新加坡,飞四个小时的高速,在他心里却比天涯还远。
小满又补了一刀:“妈,爸爸没骗我吧?他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赚到钱就会回来。我是单亲家庭,但我有一个还记得你的爸爸。”
一句“还记得你的爸爸”,让苏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妆花了一小片,露出眼角下方那颗纤细的泪痣。她飞快地拿过小满手里的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近十秒,指尖摩挲着屏保边缘的裂纹,像在摸一道伤口。
旁边的王总坐不住了。他的表情从惊讶到阴沉,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压成一条线。他清了清嗓子:“苏老师,现在还是面试时间。这位家长的私人感情问题,咱们是不是……”
“今天的面试,我作为招生官回避。”
苏静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明显的沙哑。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手指搭在上面,像压着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失控,“请换一组面试官。”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了:“苏老师,你这——”
“王总,”苏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直,“招生工作有回避原则,我作为学生直系亲属参与面试,不符合流程规范。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总部反馈。”
王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作。他在椅子上微微一靠,眼神沉下去,像一条在暗处蛰伏的蛇。
苏静没有再看任何人,弯腰拉过李小满的手。李小满下意识看了爸爸一眼,李建斌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小满便伸出了手,握住了苏静的手指。
“小满,我是妈妈。妈不知道你在这儿。”
苏静的嗓音带着颤抖,像一壶滚水在壶口咕咚作响。她蹲下去,平视女儿,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满的额头,摸到那层薄薄的退烧药味,指尖一颤,“你发烧了?”
“快好了。爸给我吃了药。”
苏静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李建斌身上。他的旧西装领子歪了,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专注地看他,好像要把这五年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李建斌没有回避,也没有上前,隔着一张长桌,跟她对望。
窗外的阳光从他肩头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旋转,像无声的雪。苏静没在原地停留太久。她牵着小满,转身对另外两位面试官说了句“稍等”,便往外走。李建斌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上去,走到门口又被她回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在外面等着。”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淡,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柔软。李建斌停在门口,像一个闯了祸的家长被老师罚站,只能看着她牵着小满的背影走远。
走廊尽头有一间敞亮的小休息室,苏静推门进去,把门虚掩上。李建斌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线,然后听到里面传来小满奶声奶气的声音:“妈,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呗?我想听。”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走廊里有人经过,用略带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一眼,他也没理。
片刻后,苏静出来了,眼睛里泛着水光。她走到李建斌面前,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是苏静叹了口气,手指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褪色旧照片在上面发光。
“李建斌,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会让人心软的人。”
她的嗓音不太稳。李建斌垂下眼睛:“我没想瞒你,只是……我不知道你在这。”
苏静拧了一下眉头,像在消化这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眼看他:“五年了,你就没想过联系我?”
“联系过。你换号了,社交软件注销了,我没别的路子。”
苏静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国一年了,换了新号码,住在城西,其实离你们不远。”
这话像一根细刺,扎进李建斌胸口。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问:“那你……过得好吗?”
“好什么。”苏静别过脸去,“在那边吃饭不习惯,回来也没几个人认识。你呢?你开那么久网约车,腰还疼吗?”
李建斌心头一热。她记得。她记得他的腰伤犯过,疼得站不起来,是她半夜扶着他去医院拍的片。
“好多了,不怎么犯了。”
“骗人。”苏静看了他一眼,“你的腰要是好了,你站着的时候就不会用手扶着墙。”
李建斌低头一看,自己还真有一只手不自觉地撑在墙上。他尴尬地放下来,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掌声。
“好一出感人至深的家庭重逢啊。”
王总不知何时走出了面试室,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站在几步外,嘴角噙着笑。那笑不达眼底。
“王总。”苏静微微抬高了声音,语气透着疏离。
“苏老师,我之前就说过,国际学校不是慈善机构。你就算跟这位李先生旧情复燃,学校规章制度也得讲清楚——要是走关系进,外面传出去,对咱们品牌不好吧?”
苏静平静地看着他:“王总,我没有任何走关系的意思,这件事我会走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王总笑了,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这家学校的面试流程,招生办最终要留给创始委员会审核。我是创始委员之一,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意见?”
他的目光落在李建斌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像在估一件打折商品:“李先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连孩子的退烧药都要省,拿什么来读这种学校?二十万一年,你开一年网约车,不吃不喝刚刚够。”
李建斌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没反驳,因为王总说的是实话。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站在爸爸身边,仰头看着王总,小脸紧绷着。她没有哭,也没有插嘴,只是伸手握住了李建斌的手。
那两只小小的手掌,握紧了他。
王总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声音柔和了两分:“我得接个电话。苏老师,你和李先生商量清楚,今天面试先到这里,后续等通知。”他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接起电话,语气变得殷勤:“喂,李局,您好您好……”
李建斌心想,原来每个人活着,都有要低声下气的时候。
苏静在他身边轻声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喝点东西。”
李建斌低头看了看小满。小满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此时有点卷边了,她自己按了按,仰起头说:“爸,我渴了。”
“走。”
苏静带他们穿过教学楼,从侧门出去,走到校外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巷口有一家不大但整洁的甜品店,招牌上写着“椰子炖奶”,玻璃门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苏静推开门,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满跑了一上午,精神头看起来还行,只是一张脸红扑扑的,有点像低烧反复的迹象。苏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先点了一壶热柠檬水和小半碗炖奶。
小满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甜。”
苏静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当年一样,眼角带着一点弧度,但比五年前淡了一些,像酒被时间稀释了。
李建斌坐在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有很多话想问,五年前为什么突然走,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之后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他又觉得翻旧账没什么意思。谁没有错呢?他有他的错,她也有她的。
苏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开了口:“我走的时候,你没来接我。”
李建斌愣了一下:“哪天?”
“12月17号,中午12点半的飞机。”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一天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因为那个月他母亲病重,他白天在医院照顾老人,晚上还要去接小满放学。他好像确实是约好了要去送她,但那天中午,他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他匆忙赶到医院,再打开手机,看到她发来的那条信息已经来不及了。后来他想解释,电话打过去已经关机,微信被拉黑,再后来,他发现她连朋友圈都对他关了。
他以为她是恨他不守诺言,才切断了所有联络。
“那天我妈抢救。”李建斌说,“我没赶上送你……对不起。”
这几个字像放了三年的旧债,终于还了出去。苏静低下头,望着杯子里的柠檬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当时不知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妈生病那么重。”
“你走得那么急,我怕你烦。”
“我怕你不肯让我走。”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小满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低头喝了一大口炖奶,然后开口:“爸,妈妈走的时候我多大了?”
“两岁多。”
“那我不记得了。可是爸爸你跟我说过,妈妈会回来的。”她认真地看着苏静,“妈,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苏静的鼻尖瞬间泛红。李建斌也红了眼眶,他抬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街边的一棵芒果树。他不想在女儿面前哭。
“不走了。”苏静轻声说,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妈不走了。”
小满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炖奶差点翻了,她手忙脚乱地扶住碗,又咯咯地笑。李建斌终于转过头,看见小满和苏静凑在一起的样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母女俩的侧脸上,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了五年的重担,被轻轻挪开了一块。
苏静忽然话锋一转,表情正经起来:“但你的面试,我不会帮你操作。该考什么考什么,该过什么过什么。小满要是够优秀,她自己能过。”
李建斌点了点头:“我知道。”
小满举起手:“我有一百,考了一百。”
苏静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那等你的正式面试结果出来再说。”
他们的重逢并没有立刻缝合过去的一切,裂痕要走得慢才能愈合,这一点三个人似乎都有了默契。甜品店的玻璃窗外,阳光慢慢往西爬,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到地板上,靠得很近。夕阳把玻璃窗染成蜂蜜色,李建斌目送苏静挥手告别,走进地铁站口。她的身影被下班的人潮淹没,小满还站在原地,踮着脚朝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爸,妈妈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很快的。”
“你说很快是多快?”
李建斌没回答。他把女儿重新背起来,小满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忽然小声说:“爸,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风大。”
“风没大。”小满说完,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爸,我也想妈妈了。我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妈妈,老师说好看,我拿回来想给你看,找不到了。”
李建斌轻轻一顿,背上的女儿早忘了这件事,但他一直记得那幅画。小满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一片花田里,没有脸,因为小满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
他背着小满走回停车场,把那辆破旧的丰田从角落里倒出来。雨刮器又自动刷了一下,嘎吱一声,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刺耳。他把雨刮器开关拨了拨,没拨好,索性随它去。
车子驶入主路,前方的车流亮起一片红色的尾灯,像一条流动的血脉。李建斌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三天后,他接到一个电话。
“李先生吗?恭喜您,李满同学通过了我校的招生评估,请于下周二上午八点半,携带相关材料到校办理入学手续。”
李建斌握着手机,愣了很久,直到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喂”才回过神来。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见窗外楼下的小广场上,小满正和邻居家的小孩在跑着玩。她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T恤,短裤膝盖上磨出两个小洞,跑得满头是汗。
他的眼眶微微发烫,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转身回到屋里,准备把那个好消息告诉女儿。他先走进厨房,顺手把桌上一摞没来得及收拾的账单塞进了抽屉。抽屉里,那张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还亮着,屏保上苏静的侧脸,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终于拨出了那个苏静留下的新号码。
电铃响了三声,电话那头接起来,她喂了一声,声音平静,他却听出了隐约的紧张。
“小满过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句轻轻的“我知道了”。
“你呢?你过得好吗?”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轻声说:“苏静,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一谈。我想请你去喝杯你以前最爱喝的桂花乌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鼻音,像笑,又像叹气:“李建斌,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小满说她不喜欢椰子炖奶了,她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发紧,“我也想吃。”
窗外的阳光正好。他看见小满停下脚步,朝楼上看了一眼,看见爸爸站在窗口跟她挥手,于是她像一只小麻雀似的蹦起来,张开双臂,冲他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电话那头,苏静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来,带着一点点潮湿的鼻音:“好,我买排骨回来。”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