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姜小柔死了。那个在网上搞灵异直播的女孩，24岁，在ICU里躺了快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她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求助信息，说实在凑不出钱了，希望好心人帮帮忙。村里人给凑了2000块，对于ICU一天一万多的费用来说，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我关注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一百多万粉丝了。那时候她在视频里砸东西，砸的是一个开过光的观音像。她对着镜头说，我不信这个，看我能活多久。底下的评论炸了锅，有人说她狂，有人骂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人说她迟早要出事。但点赞和转发蹭蹭往上涨，一条视频能赚好几千块钱。
她家是湖南永州蓝山县的，真正的农村，穷得叮当响。她20岁出头就出来混社会了，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手艺，长得倒是挺好看。做灵异直播这个事儿，不是她喜欢，是她觉得这个来钱快。门槛低，一台手机就行，只要够疯，就有人看。
她确实够疯。把生辰八字用钉子钉在树上，穿寿衣去乱坟岗过夜，半夜去废弃医院拍视频。有一次她直播的时候，身后突然有动静，她吓得脸都白了，但硬是没跑，还对着镜头说，你们看，真的有东西。那次直播打赏特别多，光是礼物就收了小一万。
但这些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她皮肤越来越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没了。有老粉在评论区劝她别干了，她不听，说这是她唯一的路。她说她不想回老家种地，不想在工厂里拧螺丝，她想过好日子。
她出事那天晚上，又在拍一个废弃工厂的视频。不知道是踩空了还是怎么的，从二楼摔下来，后脑勺着地。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多器官功能衰竭，在ICU里靠机器撑着。
她妈在医院守了快一个月，到处借钱，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就在朋友圈发求助。128万粉丝的网红，最后连治病的钱都凑不齐，这事儿说出来谁信呢。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粉丝的点赞和转发不能当钱花，她的号没绑MCN机构，也没接什么大广告，平时赚的钱，除了生活开销，还要给家里寄，剩下的真没多少。
她走的那天，没什么人知道。没有追悼会，没有告别仪式，她妈在殡仪馆给她办了最简单的火化，骨灰也没带回老家，就在广州找了个地方埋了。落叶归根这事儿，对穷人来说，有时候也是一种奢侈。
她死了之后，网上又开始热闹了。有人说这是现世报，说她砸神像、钉八字，现在老天爷收她了。还有人把她受伤的部位和砸东西的动作一一对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妈发了条声明，求大家别乱传了，说人已经没了，给留点体面。
但没人听。热搜上她的话题，讨论的全是鬼神报应，没人关心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也没人关心她为什么非要干这行。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用来证明因果报应的素材。
我翻她的旧视频，看到一条她刚做直播那会儿拍的。那时候她还很瘦，但脸上有笑，对着镜头说，我要努力赚钱，给我妈在镇上买套房子。那个视频点赞只有几百个，评论区就几个人，都在说加油。
后来她火了，那种笑就再也没见过了。取而代之的，是挑衅，是疯狂，是一种明知前面是悬崖但还是要跳的决绝。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她是穷怕了，穷到愿意拿命去赌。
她不在了，但那些流量还在。新的灵异博主会冒出来，继续穿寿衣，继续砸东西，继续在废弃的楼里直播。因为他们也没别的路可走。这个时代，底层的人想出头，要么靠本事，要么靠命。而姜小柔，把命也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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