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在深圳、上海把AI用到极致、把996过成常态时,欧洲人却还在广场上喝着咖啡、每年休三十天年假。这究竟是他们的没落,还是我们从未真正看清的另一种可能?
下面这场对话,或许能给出一些答案。近日,孟长老师做客节目。彼时正值欧洲盛夏,孟长老师正在山上避暑。
她坦言,山下体感三十五到四十度,山里海边都是当地人度假的选择,恰好朋友在山上有多余的房间,便过去暂住。二十度的山间气温,与山下的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谈及气候,孟长老师表示,欧洲此番的确如大家所愿"陷入水深火热",人民在受苦。巴黎奥运会期间"为什么没有空调"已是老话题,全球变暖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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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甚至五六年前,欧洲的夏天远没有这么热,三十度左右忍一下就过去了,如今极端天气已夸张到令人咋舌的程度——环保主义者并没有骗大家。
她提到,南欧本该是全球天气条件最好的地区之一,冬暖夏凉,她此前甚至考虑过去地中海气候区养老,无论是真正的地中海,还是加州南部、澳大利亚西南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孟长老师此前在社交平台写过一句话:人可以有各种各样平静的快乐,可以生活在别处,但如果脱离了三件事,可能就无法触摸到真正的幸福——一是养育,二是深度关系,三是创造。孟长老师对此进一步阐释。
她说,第一条"养育"之所以在当下不容易被讨论,是因为它不够"酷"。现代性带来的潮流是个人主义,无论是养育带来的绑定,还是关系带来的绑定,都被视为不够自由主义、不够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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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语境中,谈养育更是容易被贴上"保守派"的标签,浪漫、恋爱、婚姻这些词也常被污名化。她坦承,年轻时自己也觉得这些不够酷,总认为经典著作和智者的道理是陈腔滥调,但走过世界各地之后,会发现即便是那些最"酷"的地方,人们最终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东西,是永恒的真理。她还提到一位前辈曾说,"普通人只能生孩子,如果你不能创造,你就只能生孩子。
"这个说法过于简单粗暴,带有艺术家和知识分子的傲慢,因此她想补充一点:如果一个人跟他人——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能建立起深度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补充。这三种东西其实都指向死亡感,指向必死性,而这正是与AI这种不会死亡的存在最根本的区别。
养育既是一种创造——你看着一个生命每天都在变化,同时它也是一种近乎无条件的深度关系。在人与人关系普遍变浅、彼此害怕不确定性的今天,养育至少提供了一种最接近无条件的深度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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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老师也谨慎地界定"创造"的范围。她认为,媒体工作本质上不是创造,虽然自己做了十几年媒体,但媒体本质上是一种政治工作,是参与社会、参与辩论、传递信息的工作。
艺术、文学这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当然,创造可以广义理解——木工也是创造,只要你自己感受到了创造的快乐。
文化行业本质上是一个同行评议的世界,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建制派世界,同行说你行你就行。关于养育,她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光谱。
她说,人的第一阶段是应该获得不生育的自由,因为在前现代社会中,人们都被强迫必须生育,人的功能之一就是再生产。
中文互联网上一直有一种说法,认为对欧洲来说金色年代已经逝去,只要中国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把日本和欧洲都"卷废"——让他们失去关键产业的定价权,从而过上和我们类似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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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的是:在现在这个技术激进、迭代飞快的时代,有没有可能昨日世界才是我们的解?她的朋友后来打趣道:"一个会用AI的深圳人,效率可能是意大利人的五十倍。
"她回应:"意大利人花在试探、调情、约会和做爱上的时间,可能是深圳人的五十倍。二战后的意大利曾是全欧洲最穷的国家之一,看看《教父》就知道,为什么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有几百万意大利人移民美国,成为爱尔兰裔之后第二大的美国移民来源。
彼时的意大利人从南到北进城务工,去都灵、米兰的工厂。所以今天欧洲人过的好日子,并非天然如此,而是二战作为分水岭之后建立的战后福利体系、经济繁荣与和平的产物。
冷战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没有热战"。她引用历史学家托尼·朱特的表述:现在我们理解的战后欧洲,是在废墟上,在灾难和恐惧中重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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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多人觉得,凭什么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年就有二十五天年假?法国是三十天起,其他欧洲国家默认二十五天,而英美体系(香港、新加坡、美国、澳大利亚)默认只有十四天。
这些差别背后是根本的思维差异。一百年前,欧洲人也没有度假的概念,只有贵族和有钱人才度假。
如今八月一到,无论巴黎、阿姆斯特丹还是意大利小镇,修鞋店、卖火腿的、卖葡萄酒的小店主都会贴一张告示:不开门了,去度假了。如果按中国式思维——多开半个月不是能多挣点吗?
——这些行为都会显得难以理解。但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应当的,而是来自战后共识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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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三十年的增长加上后来的全球化,让欧洲人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意大利甚至是最早的全球化受益者之一,在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之前,意大利就是欧洲和英美世界的工厂——冰箱、电视、菲亚特汽车、摩卡壶、咖啡机,都曾大量出口。
全球化的黄金时代确实过去了,这一点欧洲人自己也承认。从商品、要素、投资流通的角度看,全球化仍在进行;但从监管和大国政治的角度看,全球化确实在退潮,欧洲不再是这一轮的受益者,因为"我们撸起袖子把他们卷废了"。
但欧洲面临的现实问题是——老龄化社会已是眼前的现实,欧洲真实地需要年轻劳动力,不只是干活,还要交税。所有欧洲政治家都清楚需要移民,问题只在于如何引进、以什么比例、来自哪里,以及如何解决融入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排异。
但选民是短视的,即便嘴上反移民的右翼政治家,只要研究过政策也会明白这一点。对于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的"欧洲负欧洲"叙事,孟长老师认为,中国人由于没有政治正确的约束,往往会直接把族裔问题点出来。
有报道指出,德国选择党党魁的许多言论在欧洲听来骇人听闻,但在中国却收获了不少支持者。这里面存在一个语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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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例说,一个上海白领去罗马或巴黎旅行,看到街上有流浪汉、很多人坐地铁,就得出"意大利很惨"的结论——但他身边的上海朋友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
这是一种"田忌赛马"式的比较,用自己身份和阶层的比例,去对比一个普惠社会中任何一个街上的普通人,这种没有语境的比较毫无意义。她将这种情形戏称为"水深火热学"——你说"水深火热",究竟是为了理解对方、理解一个社会,还是为了一次次的"赢"?
关于欧洲的真实困境,问题非常严重:老龄化,要从福利体系中挤出钱投入国防——北约要求把国防预算提高到5%,这是巨大的提高,钱从哪来?显然要从社会投入上转移。
移民问题更多是文化和人的本能层面的部落主义。她提到,一般认为儒家社会更难引入移民,日本过去三十年在引进移民上走得极慢,整个劳工中外国人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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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这方面只会更困难。从生育率数据来看,意大利已经跌到欧洲倒数第二,仅1.2。法国相对好一些,是1.6。
她作为专业人士解释,总和生育率每年之间差异较大,且是同一年不同年龄段妇女生育率的加总,与人口年龄结构相关。中国现在大约在1左右,在人口中位数比欧洲年轻五到十岁的情况下,我们从1.5快速滑落到1只用了几年时间,而欧洲在1.5左右停留了二十年。
中国社会取得的进步和变化,是没有人能否认的惊人变化——2000年前后中国城市化率是30%出头,如今已是60%多快70%。但她认为,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总去跟发达国家比,这是一种徒劳、令人绝望的努力。
看到巴黎人的生活让人感到愤怒或不甘,这是很自然的感受,但下一步应该是致使上去理解这个现象,而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人是为了活得舒服,还是为了获得对现实世界和自身生命的一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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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醒,很多游客get不到欧洲生活的稳定性和支撑基础。一个上海人在安福路穿着精致,喝一杯七十块的主理人咖啡,看到巴黎的男男女女还在AA制、背包旅行、坐地铁不买车,可能觉得"巴黎也不过如此"。
但巴黎的文化生活到底有多丰富?只要你想,你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文化生活。这一点她最舍不得。
若有一天离开欧洲,最怀念的一定不是食物——她永远想念中餐——而是文化生活的普惠性。她展开谈了这种普惠性。
欧洲福利社会的关键词是"去商品化",把教育、医疗、住房、养育乃至文化从商品属性中剥离。但欧洲社会的共识就是——政府的手把相当程度的公共财政投入到文化上,让人们去享用,因为文化是一种权利,而不是一种消费选择。
国内其实也有很多公共选择在替你完成,比如支持新兴产业链、修桥修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这就是一个"落后的、被淘汰的、完蛋了的意大利"给我们最后的提醒和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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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有的AI冲击之下,在我们有生之年,欧洲会变成另一个样态,但现在还活着的欧洲人,大体上会按照欧洲人的方式生活和死去。
欧洲成不了别的社会的模板,很少有社会能够真正模仿和学习欧洲,但它作为一种参照存在,就是一种提醒——当一个社会发展的时候,"好"意味着什么,是机器人把别人卷死、指标很好看,还是每一个个体都能在广场上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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