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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府邸上下皆挂满了鲜艳的红绸,一片喜气洋洋之象。
我端然静坐于铜镜前,身姿静若寒潭。佩喜立于身侧,动作轻柔,我亦任由她将那凤冠,缓缓戴于我首。
珠帘缓缓垂落,那一室的晨曦仿佛也被晃碎,光影斑驳。
佩喜悄然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公爷正守在门外,偷偷瞧您呢!
」我微微侧过脸庞,透过窗户的缝隙,瞧见萧贤眼眶泛红,嘴唇干裂,身形颤颤巍巍地伫立在门槛之外。
他的目光如钉子般,死死地钉在我的大红嫁衣之上。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最终咬了咬牙,缓缓垂下双手,身形带着无尽的萧瑟,转身离去。
他走出没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我的庭院,眼中满是破碎与绝望。
我神色冷淡,收回目光。
此时,锣鼓之声已然到了门前。
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
他生得清瘦而端正,身着一袭大红喜服,眉眼含笑,静静地等候在门外。
恰在此时,静谧氛围陡然被打破,自祠堂方向蓦地传来一阵喧闹与纷扰,打破了周遭的平静,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嫡母不知何时挣脱了看守之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拦住新郎的去路,高声质问道:「你可知杜似锦的为人?
紧接着,她恶语相向:「她水性杨花,专爱招蜂引蝶!
她心狠手辣,行事恶毒卑鄙,满肚子都是算计人的手段……
刹那间,喜乐之声骤然停歇,如弦断音绝。原本热闹的氛围陡然消散,四周仿若被无形之手按下静音键,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新郎安静地站在嫡母面前,认认真真地听完这番话。
而后,他朝着嫡母拱手一礼,说道:「哦,我夫人的优点说完了?
那,请说说她的缺点吧!
」嫡母闻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父亲匆匆赶来,铁青着脸,命人将嫡母拖了下去。
我扶着佩喜的手,缓缓跨过门槛,走到新郎面前。
他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结结巴巴地说道:「夫,夫人……
请上轿!」
三年之后,我随夫君外放至江南。
一日,收到了从京城寄来的家书。
信中写道,不知何人将嫡母从祠堂中放了出来。
她趁人不备,用一支藏了毒的簪子,狠狠地捅进了父亲的腰腹。
父亲虽保住了性命,然而身体却每况愈下,最终不得不告老还乡,瘫卧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嫡母服毒自尽,据说死前面带笑容,嘴里翻来覆去只念着一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我轻轻勾了勾唇,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年,女儿呱呱坠地。
她眉眼与我相似,性子却随了她父亲,安静娴雅,笑起来宛如一弯浅浅的月亮,温婉动人。
佩喜已然梳起了妇人发髻,抱着女儿坐在廊下,手中拆阅着新到的信件。
她看完信后,犹豫了片刻,才将信递到我面前。
信上说,杜明珠去世了。
萧贤悲痛欲绝,在灵前哭得昏厥过去。
醒来后,他跪在佛前发誓,来世要与杜明珠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辜负。
我不禁嗤笑出声。这人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左右不定。
此前听闻他书房中挂满了我的画像,声称要与我来世再续姻缘。
这才过了多久,便又变了。
窗外正值暮春时节,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满院都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女儿伸手去够枝头的花朵,咿咿呀呀地笑着,小胖手攥住花瓣便往嘴里塞。
我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转头对佩喜说道:「以后京中的信,不必再寄来了。
」佩喜应了一声,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之上。
信上的字迹随着烛火的跳跃,一个个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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