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莫言事件挑动对立：警惕网络“黄教授”式阴阳怪气的舆论套路

近期，网络博主“黄教授”针对莫言出席百花奖颁奖礼发布的一则帖子，在舆论场引发广泛争议。这篇看似中立客观、满口包容理性的内容，实则暗藏极具迷惑性的舆论套路：表面上肯定莫言的文学地位、认可文艺圈的官方认可，摆出兼容并包的姿态，背地里却偷换讨论语境、扭曲网友观点，将所有对莫言作品存有质疑、表达不喜的普通网友，粗暴贴上“乌合之众”的贬义标签。文中“敌气我不气”的阴阳话术，看似通透豁达，实则刻意制造群体割裂，煽动不同立场网友相互敌视，硬生生将一场正常的文艺事件讨论，扭曲成阶层对立、认知对立的舆论争吵。

梳理该博主的过往内容不难发现，这并非偶然的情绪发言，而是一套熟练、固化、可复制的流量收割套路。纵观其长期输出的内容，几乎从不深耕文本细节、不做理性学术辨析、不客观拆解公共事件的核心矛盾，始终游走在各类文化争议热点中，借着热点人物、热点事件的流量风口，站在道德与认知的制高点居高临下输出观点，刻意放大舆论分歧、制造网友对立，靠阴阳怪气的拉扯话术引爆评论区热度，最终收割流量、积累粉丝。在网络舆论生态愈发复杂的当下，这类“伪学者式”的软性带节奏账号，比直白的极端言论更隐蔽、更具迷惑性，对网络讨论环境的破坏力也更强，值得每一位网民警惕。

长久以来，大众对网络不良舆论账号的认知，大多停留在显性的极端群体：立场扭曲、媚外跪舔的精日分子，歪曲历史、抹黑先烈的历史虚无主义者，造谣传谣、煽动极端情绪的恶意博主。这类账号言论直白偏激、漏洞百出，大众辨识度极高，舆论场早已形成统一的抵制共识，监管打击也精准有力。但“黄教授”这类账号，完美规避了显性违规的风险，从不发表明目张胆的谬论，不触碰法律法规红线，也不输出极端低俗内容，始终披着“理性中立”“学识渊博”“通透清醒”的外衣，游走在舆论灰色地带。

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将观点分歧转化为人格对立，将文艺讨论升级为群体审判。不就事论事、不辨析对错，只通过话术包装划分“高低认知群体”，把持不同意见的普通网友全部污名化，悄然瓦解公共讨论的理性根基，一点点蚕食健康的网络文化氛围，这种隐性的舆论破坏，远比显性的极端言论更难治理、更具危害性。

想要看清这场舆论闹剧的本质，首先必须厘清一个核心客观事实，破除话术营造的认知陷阱：莫言受邀担任百花奖颁奖嘉宾，是中国文联、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的正规主流文艺活动，是文艺行业跨领域的正常认可与交流。作为斩获诺贝尔文学奖、深耕中国乡土文学数十年的知名作家，莫言的作品将中国乡村的人文风貌、时代变迁推向世界，填补了当代乡土文学的诸多创作空白，其文学成就、行业地位是客观存在的，获得主流文艺圈的认可合情合理。

但行业专业认可，绝不等于全民强制认同，更不代表禁止大众批评质疑。主流文艺圈的接纳与肯定，是基于文学创作的专业维度、文化传播的时代价值做出的综合评判，是行业层面的专业定论；而普通读者的喜恶、大众层面的争议，是基于个人阅读体验、价值认知、审美偏好的个体化表达，二者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讨论维度，根本不存在对立冲突。官方活动邀请、行业权威认可，从来不是封堵大众言论、垄断文艺评价的枷锁，更不意味着普通民众必须全盘接纳、无条件追捧一位作家的所有作品与创作表达。

文学审美从来没有唯一标准答案，文学评论也从来不存在“一言堂”。文学创作本身就是多元的，有歌颂美好、传递温暖的温情书写，就必然有直面苦难、剖析人性、揭露现实尖锐问题的深度创作。莫言的作品风格极具辨识度，扎根乡土、直面底层百态、深挖人性复杂，既有记录时代、传播中国乡土文化的积极价值，也存在部分文字尺度尖锐、叙事压抑、聚焦负面场景过多的特点，部分内容会让普通读者产生不适感、抵触感，这是非常正常的阅读体验。

对于普通大众而言，文学阅读不是专业学术研究，无需强行剥离个人感受、强行拔高宏大意义。读者喜欢莫言的文字，认可其文学造诣，可以梳理其创作价值、传播其文学理念，尽情表达推崇与喜爱；读者不适应其叙事风格、不认同其部分价值表达、对作品内容存有质疑，也完全有权利坦诚表达观点、提出批评、直言不喜。无论是正向赞誉还是理性质疑，都是公共文化讨论中最正常、最正当的声音，无关认知高低，无关格局大小，更无关人品优劣。

真正健康的文艺讨论，核心永远是“就作品谈作品、就文本论文本”。专业的文学批评，会聚焦小说的叙事逻辑、人物塑造、语言艺术、时代价值、创作局限，会客观剖析作品的优劣利弊，尊重创作的多元性，也包容读者的差异化感受。即便是观点相悖的争议，也应当是平等的学术思辨、审美交流，而非居高临下的嘲讽、非黑即白的审判、贴标签式的抹黑。

反观“黄教授”的舆论操作，恰恰彻底摒弃了理性讨论的核心，玩起了精致的话术套路。其整篇内容完全绕开莫言作品的文本辨析、争议点的理性拆解、大众质疑的核心根源，刻意回避文艺讨论的本质，转而进行群体对立切割。

通过刻意渲染“清醒包容的高端群体”与“暴怒狭隘的乌合之众”的二元对立图景，将所有对莫言有异议、有质疑、表达不喜的网友，统一归类为认知浅薄、盲目跟风、情绪失控的普通人，而自己则站在制高点扮演“清醒智者”，用轻飘飘的阴阳话术否定所有异见。这种套路的核心狡黠之处在于，它从不正面辩驳争议问题，不解决任何认知分歧，只是通过贬低他人、抬高自己，制造优越感，进而收割流量、博取关注。

这套舆论话术之所以能反复奏效、屡试不爽，关键在于极具欺骗性的“伪精英人设”。网络上大量类似“黄教授”的账号，普遍热衷于包装自己的身份头衔，冠以“教授”“学者”“资深评论人”等高端标签，刻意营造专业、博学、通透的形象。但撕开精致的人设外衣就能发现，这类账号大多并非高校在岗学者、专业文艺评论从业者，没有扎实的学术功底，也没有严谨的思辨能力，头衔只是吸引流量、唬住普通网友的包装外壳。

真正的文艺研究者、公共知识分子，在面对大众文化争议时，永远保持谦卑、客观、包容的姿态。面对大众对知名作家、经典作品的质疑与争议，专业学者不会急于扣帽子、贴标签，更不会嘲讽普通读者认知不足。他们会耐心梳理作品的创作时代背景、写作手法、艺术价值，客观分析作品的优缺点，同时坦然承认，文艺作品的阅读体验本就因人而异，大众基于自身阅历、认知、审美产生的不同感受，都值得被尊重、被倾听。文学批评是双向奔赴的交流，作家有创作的自由，读者有评价的权利，没有任何人可以垄断文艺评价的话语权。

而网络“伪教授”们恰恰缺失了这份学术素养与包容心态。他们面对公共文化热点，从来不会沉下心来做事实梳理、深度剖析、理性思辨，反而精准捕捉舆论分歧点，刻意放大矛盾、制造冲突。他们深谙网络流量逻辑：平和理性的客观分析无人问津，对立拉扯的情绪话术才能引爆热度。于是他们刻意用阴阳怪气的文字挑拨离间，让支持与质疑莫言的网友相互争吵、彼此对立，自己则隐身幕后，靠着争议热度涨粉、变现，将大众的舆论分歧彻底当成牟利工具。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软性挑动对立的舆论套路，正在悄悄腐蚀整个网络公共讨论的生态。相较于明目张胆的违规言论，这种话术套路隐蔽性极强，它看似站在主流立场、拥护权威认可，满口家国情怀、文艺格局，看似三观端正、理性通透，实则暗中激化网民内部矛盾，制造大众相互敌视、相互鄙视的圈层壁垒。长此以往，网络舆论场会彻底失去包容多元的讨论空间，所有人都不敢发表不同观点，生怕被贴上“无知”“狭隘”“乌合之众”的标签，最终形成“舆论一言堂”的畸形氛围，扼杀所有良性的文艺思辨与公共讨论。

我们必须清晰区分网络舆论场的两类有害风险。第一类是显性的极端错误言论，包括歪曲历史、崇洋媚外、抹黑主流、煽动极端情绪等，这类言论特征鲜明、边界清晰，网友辨识度高，平台监管、舆论抵制都十分到位，很难形成大范围传播。而第二类，正是以“黄教授”为代表的隐性舆论破坏者，他们游走在规则边缘，打着理性中立的幌子，行挑动对立、收割流量之实。他们不反对主流、不触碰红线，却专门瓦解大众共识、撕裂网民情绪，让普通网友陷入内耗与对立，破坏团结包容的网络氛围，其隐性危害远比显性极端言论更深远、更致命。

回到莫言百花奖事件本身，这件事的本质只是一场普通的文艺跨界交流，本不该演变成激烈的舆论争吵。主流文艺圈认可莫言的文学成就，邀请其参与颁奖活动，是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肯定，是正常的行业交流行为，值得尊重。但这份专业认可，绝对不能成为压制大众声音的理由。文学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仅供精英品鉴的阳春白雪，而是扎根大众、直面生活的公共文化产物。普通读者作为文学作品的最终受众，拥有最朴素、最真实的评价权利，喜欢或不喜欢、认可或质疑，都是最正常的文化表达。

良性的文艺讨论，应当守住基本底线：可以理性辩论作品优劣，可以深入探讨创作得失，可以交流阅读感悟，但绝不人身攻击作家、绝不恶意抹黑创作者；可以包容他人的推崇喜爱，也可以坚持自己的质疑观点，但绝不给意见不同者贴侮辱性标签、扣认知低下的帽子。文艺进步的核心动力，从来不是单一的吹捧和盲从，而是多元的思辨、包容的争议和理性的探讨。只有允许不同声音共存、不同观点交锋，中国文艺创作才能不断突破、持续精进。

“黄教授”这类账号的刷屏走红，也给所有网络网民敲响了警钟：在碎片化的网络舆论时代，我们切勿被头衔光环裹挟认知。看到“教授”“学者”“专家”这类标签，不必先入为主盲从信服，更不要被高端人设唬住。判断一个账号内容的价值，从来不是看头衔有多光鲜、话术有多华丽，而是看内容是否摆事实、讲道理、有逻辑、有温度。真正的理性观点，是包容差异、化解对立、引导思辨；而虚假的精英话术，是制造隔阂、放大矛盾、煽动对立。

网络公共舆论场，最稀缺的是理性包容，最泛滥的是情绪对立。我们坚决抵制歪曲历史、崇洋媚外的错误言论，同样也要警惕这种阴阳怪气、挑动内耗的软性舆论套路。拒绝标签化审判、摒弃圈层对立、包容多元声音，坚守理性讨论的底线，不被流量话术裹挟，不被对立情绪煽动，才能真正守护干净、健康、正向的网络舆论生态，让每一场文艺讨论、每一次公共发声，都回归就事论事、平等交流的本质。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