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儿子升学宴摆36桌,丈夫催我去付钱,我反问:那是你儿子吗
大姑姐儿子的升学宴摆在汉口一家叫"悦宾楼"的饭店,我数了三遍,三十六桌,从大厅这头摆到那头,红桌布铺得整整齐齐,每桌上放着一瓶白云边和两瓶雪碧。大姑姐穿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粉搽得厚厚的,笑起来的时候粉底下露出两团红晕,像是刚从哪儿喝了出来。
我在后厨帮忙盯菜。
不是我要来的,是婆婆打电话让我来的,说今天人多,后厨忙不过来,让我帮着照看一下。我答应了,放下手头的活儿赶过来,从早上九点一直站到中午十一点半,腿都站直了。厨房里油烟味重,大师傅颠勺的时候油星子溅到我手背上,烫了三个小红点。我拿凉水冲了冲,没吭声。
菜上到第十道的时候,丈夫周建斌从前面跑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蓝衬衫,头发打了发蜡,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他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说:"晓丽,你带卡没有?"
我愣了一下:"什么卡?"
"银行卡。"他搓了搓手,"姐说今天结账的人多,怕现金不够,让咱们先垫一下。三十六桌,一桌一千六,加上烟酒,差不多六万出头。你那张卡里够吧?"
我看着他的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向旁边那盆还没处理的基围虾。厨房里嗡嗡的,排气扇转得飞快,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特别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是你儿子吗?"
他愣住了,脖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的脸慢慢红起来,从脖子根往上爬,一直爬到耳朵尖。
"我问你,"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是你跟谁生的?"
"你胡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端着汤过来的服务员,汤碗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在他袖口上。他顾不上烫,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提了上来,"那是我外甥!我姐的儿子!今天办升学宴,亲戚朋友都看着,我让你先垫一下怎么了?"
"你姐的儿子,你姐的升学宴,"我看着他,手还在凉水龙头底下冲着,那个烫出来的红点已经不疼了,"你姐摆三十六桌,一桌一千六,合计六万块钱,你让我来掏?"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咱们家不是有存款吗?你先把钱垫上,回头姐会还给咱们的。"
"还?"我笑了一声,"上次你姐说装修房子借的三万,还了吗?上上次她说买保险借的两万,还了吗?这次六万,你跟我说她会还?"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掌在裤缝上搓了两下,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那种我听了好多年的、熟悉的威胁感:"当着这么多人,你非要跟我吵?我妈也在外面坐着,你想让她老人家难堪?"
"你妈在外面坐着,"我把水龙头关上,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妈是你妈,我不是你妈。你自己的外甥办酒席,你自己掏钱。我没有养别人儿子的义务。"
他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理他,绕过他走出了后厨。
大厅里热闹得很。大姑姐正在台上讲话,手里拿着话筒,声音又尖又亮:"我儿子从小聪明,从小学一年级就是班长,高考考了五百八十分,全班第三!今天请大家来热闹热闹,感谢各位亲戚朋友多年的关照!"
底下哗啦啦鼓掌。大姑姐的旗袍在灯光底下红得刺眼,她旁边站着她那个考上大学的儿子小超,一米八的个子,穿着白T恤,低头玩手机。有人在底下喊:"超超,手机收起来,给舅舅舅妈敬酒!"
小超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端着酒杯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退到角落的柱子后面。小超走到周建斌面前叫了声舅舅,周建斌挤出一个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小超转了一圈,说:"我舅妈呢?"
周建斌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在后头忙着。"
我没出去。我靠着那根柱子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屋子的人推杯换盏,红桌布上堆满了剩菜,那条清蒸鲈鱼只动了几筷子,一大盘油焖大虾还有大半盘没吃完。服务员推着餐车从旁边经过,问我:"姐,那个麻辣牛肉要不要撤了?"
我点了点头,说:"撤吧。"
婆婆从前面走过来,穿一件暗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见我站在柱子后面,脸上显出一丝诧异:"晓丽,你在这站着干啥?前面那么多人,你去吃两口啊。"
我说:"妈,我不饿。"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跟人敬酒的周建斌,脸色慢慢沉下来。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建斌是不是又让你干这干那了?"
我没说话。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回头我跟他说。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是分不清亲疏远近。"
我看着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累。她是个好人,从我嫁进门那天起,她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可她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清楚归清楚,她又能怎么样呢?那是她儿子。
我嫁给周建斌那年二十六,他三十一。他当时在江汉区一个街道办事处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我是汉正街的理货员,一个月四千多。结婚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以后咱俩一起挣钱,一起过日子。"婚后第一年,他把他姐的儿子接来我们家住了三个月,说是小升初补课,在武昌那边方便。我每天早起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辅导作业。他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看球赛,连碗都不收。
那时候我忍了。我想着,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第二年,他姐的老公开车撞了人,要赔一大笔钱。大姑姐半夜打电话来哭,他二话没说从我们存款里取了两万送过去。我说你跟我们商量一下,他说:"我姐都那样了,你还计较这钱?"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一笔一笔的账,我没记在本子上,可都记在心里了。不是我不愿意帮亲戚,可那些钱借出去以后,从来没有回来过。大姑姐逢年过节来串门,带一箱牛奶,走的时候拎走两瓶好酒。我买的东西她看上了就直接开口要,我给她她就笑一下,不给她的脸就拉下来好几天。
最让我寒心的是前年我生病住院,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打滚。周建斌送我去医院,办完住院手续就走了,说第二天要上班。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他来看过两回,每次坐不到半小时就说单位有事。可他姐的儿子感冒发烧,他能请一天假陪着去儿童医院。
我出院那天,婆婆来医院接我,看我一个人坐在床头收拾东西,眼圈红了。她说:"晓丽,委屈你了。"
我说:"妈,没事,我这人皮实。"
可皮实的人,也会疼的。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大姑姐站在门口跟人一一道别,手里还攥着一个红包袋子,鼓鼓囊囊的。周建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我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又低又急:"你到底带没带卡?账还没结,前台催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鼻尖上冒着汗,衬衫腋下洇湿了两片,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特别熟悉的焦躁——那种"你赶紧给我把事办了别让我丢人"的焦躁。这些年,他每次一遇到跟他姐有关的事,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后退了半步,说:"没带。你的卡呢?"
"我卡里就剩三千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的外甥办酒席,你没准备好钱?"
"我以为是咱俩一起凑……"
"咱俩?"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让我心慌。结婚十几年,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可他心里那张账本上的"咱俩",永远只有他和他姐、他姐的儿子、他姐的婆家。我这个"咱俩",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一个,是出了事才会被想起来的那一个。
"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身后周建斌的声音追上来:"刘晓丽!你今天走了试试!"我没回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跟大姑姐迎面撞上。她笑着问我:"晓丽,咋不多坐会儿?"
我说:"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说:"那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在后厨忙活一上午。"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那道缝隙看见周建斌从大厅里面追出来,大姑姐拦住了他,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句什么。大姑姐的脸色变了,扭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电梯门刚好合拢,把她的目光切断了。
走出悦宾楼的时候,阳光白晃晃地打在脸上。我站在马路牙子上,风吹过来,身上还残留着厨房里的油烟味。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大爷坐在三轮车旁边打瞌睡,炉子里冒出甜甜的热气。
我突然很想蹲下来哭一场。可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回去了。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我吃顿饭。"
她秒回:"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说:"来我家,我炖排骨。"
我收好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个地址。车开出去,后视镜里悦宾楼的红招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
我不知道周建斌最后怎么结的账。我也不想知道。十几年的账,他算不清,我替他算了。那天晚上在闺蜜家吃饭,她老公加班没回来,就我们两个人。她把排骨炖得烂烂的,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汤甜丝丝的。我喝着汤,突然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太能忍了?"
闺蜜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太能忍了。忍了十几年,人家把你当提款机。"
我没再接话。窗外的武汉夜色很浓,楼下车来车往。我想起结婚那年冬天,周建斌骑电动车带我去江滩看烟花,我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他把车骑得飞快。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我的一辈子。可一辈子太长,长到连骑电动车的人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后来周建斌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第四个是婆婆打来的,我接了。婆婆在电话里说:"晓丽,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别生气,建斌他姐夫已经把账结了,没让你掏。你回来吃饭吧,我给你煨了藕汤。"
我拿着手机,听着婆婆那口沙哑的声音,鼻头一酸,说了声好。
挂完电话我才发现,微信上有条消息,来自一个我从来没存过的号码。点开一看,是她——大姑姐。只有一句话:"晓丽,姐今天有点急,说话做事不周到。你别往心里去。小超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出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回她什么呢?客气几句?什么都不说?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一个字也没打。
有些话,说了嫌多,不说嫌堵。那就先放着吧。
藕汤明天再喝也不迟。反正日子还得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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