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薇还在笑。
「宋姐,你老公骨折住院,你还有心思来团建?」
满桌人都安静了。
她是故意的。今天这场团建,她请了马总,就是要当众抢我的项目。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立发来的消息:「手术做完了,没事。」
我按灭屏幕,笑了笑。
「有意见。」
我拉开包,手指碰到那支录音笔。
乔雨薇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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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四年前,我嫁给沈立的时候,以为我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到老。
女儿三岁那年,沈立开始打呼噜。我睡眠浅,他刚躺下,呼噜声就像一台破风扇。我睡不着,第二天还要见客户。
他主动说:「我去客房睡。」
我以为是暂时的。
没想到,这一分,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里,我们像合租的室友。他管女儿的早饭,我管女儿的功课。他交水电费,我还房贷。偶尔在客厅碰面,说的最多的话是「女儿睡了」和「嗯」。
我以为他不在乎。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项目会。沈立的同事打来电话:「嫂子,沈工在工地摔了,右腿骨折,要手术。」
我愣了一下,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PPT。
乔雨薇坐在对面,笑着问:「宋姐,沈工骨折了?你不去看看?」
我说:「项目要紧。」
她挑了挑眉。
晚上,我回家给沈立收拾住院用的东西。
推开客房的门,我愣了一下。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睡眠呼吸暂停的自我管理》,书页卷了边。我随手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我拿了充电器和换洗衣服,关上门。
第二天,沈立手术。
我在公司改标书。
女儿发来微信:「妈,爸进手术室了。他一直在看手机。」
我没回。
下午,我路过乔雨薇的工位,她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标题一闪而过。
「天成项目预提案宋嘉宁版。」
我停住脚步。
天成的项目,是我下周要竞标的。她的预提案,为什么发给天成的人?
我回到工位,打开手机录音,约她到茶水间。
我问她:「乔雨薇,天成那边,你认识人?」
她笑着说:「宋姐,你怀疑我?」
我说:「随便问问。」
她端起咖啡,眼睛没看我:「您别多心,我就是想帮您分担。」
我笑了笑。
录音笔在口袋里,红灯亮着。
那天晚上,我收到乔雨薇的微信:「宋姐,周末团建,马总也来,您可一定要到。」
我盯着屏幕,觉得她不是在邀请我。
是在给我挖坑。
02
沈立手术那天,我到底没去医院。
我去了公司封闭提案会。
会上,我三次走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立进手术室前给我发了条消息:「别担心,小手术。」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继续开会。
乔雨薇坐在我斜对面,全程面带微笑。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头发烫了大卷,像一只准备开屏的孔雀。
散会后,她凑过来:「宋姐,沈工手术怎么样?」
我说:「顺利。」
她叹了口气:「您也是不容易,老公住院,还得来开会。」
我没接话。
回到工位,我打开邮箱,把乔雨薇那封邮件截图,存到三个地方。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如果同事泄露标底,我能告她吗?」
律师说:「能,但要证据。」
我说:「我有。」
周一例会上,乔雨薇当着全组的面说:「宋姐,沈工骨折你都不去医院,是不是早就分居了?」
会议室安静了。
孙总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私事,不劳你操心。」
她笑:「我也是关心您。」
那天晚上,女儿沈念给我打电话:「妈,爸出院了。他给你炖了汤,在冰箱里。他让我别说。」
我回家,打开冰箱。
砂锅里的玉米排骨汤,还温着。
我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公司。
孙总把我叫进办公室,说:「马总那边提了个建议,下季度项目,让乔雨薇负责。」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孙总叹了口气:「他说你家庭负担重,怕你分心。」
我为了这个项目,连老公手术都没去。
现在他们告诉我,我分心?
我回到工位,把录音和邮件截图打包,发给了律师。
然后备份到网盘。
走廊里,乔雨薇端着咖啡,笑盈盈地看着我:「宋姐,别怪我。马总觉得我更适合。」
我说:「你确定?」
她说:「您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我没说话。
回到工位,我把录音笔充满电。
晚上,乔雨薇在群里发了团建定位:「宋姐,后天见。」
我盯着那个定位,知道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彻底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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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沈立骨折你一眼都不去看,你还是人吗?」
我站在阳台上,听着她的骂声。
「妈,项目忙。」
「项目比人命重要?」
我无言以对。
女儿沈念在旁边小声说:「妈,爸不让我跟你说。他说你也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沈立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不容易。
可他把所有不容易,都咽进了肚子里。
那天上午,孙总正式通知我:「马总那边已经定了,下季度项目由乔雨薇负责。你把手头的客户资料交接一下。」
我点头。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资料。
乔雨薇站在我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组人都听见:「宋姐,您别难过。等您处理完家里的事,还是有机会的。」
我回头看她。
她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全是得意。
我没说话。
下午,我把录音和邮件截图,又发了一份给律师。
律师回电话:「证据够了。你想什么时候用?」
我看着窗外,说:「等一个最合适的场合。」
下班前,乔雨薇在群里发了团建定位。
「周六,温泉度假村,马总亲自来。大家都不许请假。」
我点开附件。
座位表上,我的名字被安排在乔雨薇旁边。
她这是要当众让我难堪。
我关掉电脑,拿出录音笔,按了一下。
红灯亮了。
04
周六,温泉度假村。
乔雨薇穿了一条酒红色长裙,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她笑得很甜:「宋姐,您来了。」
我点点头。
她压低声音:「今天马总在,您可别扫大家的兴。」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餐厅。
马总坐在主位,看见我,只抬了抬眼皮:「小宋来了。」
我说:「马总好。」
他嗯了一声,转头跟乔雨薇说话。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沈立发来消息:「我今天出院,你忙就别来了。」
我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乔雨薇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今天难得马总赏脸,咱们一起敬马总一杯。」
大家纷纷起身。
我也站起来。
乔雨薇却把话头转向我:「宋姐,你老公骨折你都不去,是不是早就分居了?」
满桌人都安静了。
马总笑了:「小乔,你这话可不好接。」
乔雨薇说:「我也是关心宋姐。」
我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想反驳。
可一想到包里的录音笔,我又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乔雨薇见我不说话,更得意了。她拍了拍手:「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她端起酒杯,看向马总:「马总已经决定,下季度的项目,由我负责。」
满桌人看向我。
有人小声议论:「宋姐这是要被踢出去了。」
乔雨薇笑着说:「宋姐,您别介意。您家里事多,我年轻,多担待。」
我放下筷子。
慢慢站起来。
「等一下。」
05
乔雨薇还在笑。
「宋姐,您有什么意见吗?」
我看着她,想起这十四年。
想起沈立的呼噜声。
想起那碗玉米排骨汤。
想起女儿说:「爸进手术室了,他一直在看手机。」
我不能再忍了。
我拉开包,手指碰到那支录音笔。
乔雨薇还在笑。
「宋姐,你老公骨折住院,你还有心思来团建?」
满桌人都安静了。
她是故意的。今天这场团建,她请了马总,就是要当众抢我的项目。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立发来的消息:「手术做完了,没事。」
我按灭屏幕,笑了笑。
「有意见。」
我拉开包,手指碰到那支录音笔。
乔雨薇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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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播放键。
乔雨薇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笑:
「马总,标底我发给您了。项目给我,宋嘉宁那边我来搞定。她老公骨折她都不去医院,公司不会让这种没人味的人带项目的。」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
乔雨薇手里的酒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红酒溅上她的白裙子。
「宋嘉宁!你什么时候录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回答。
我只是看着马总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06
录音放完,孙总第一个站起来。
「乔雨薇,标底的事,公司会查。」
马总猛地拍桌:「小乔,你害我!」
乔雨薇还想狡辩:「这是剪辑的,是她陷害我!」
孙总看了我一眼:「宋嘉宁,你手里的东西,发一份给法务。」
我点头。
乔雨薇被人带出去的时候,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撞在门框上。
她回头看我,眼圈通红:「宋嘉宁,你至于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的右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我想开口,嘴却张不开。
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
我听见有人喊:「宋姐!」
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再醒来,是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右边身体没有知觉。
我想说话,嘴张不开。
医生站在床边,说:「脑梗,送得及时,血管堵得不严重。先溶栓,后面做康复。」
我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的沈立。
他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眼睛通红。
他握住我的手:「别急,我懂。」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护士小声说:「沈先生,你自己腿还没好,不能这样守夜。」
他说:「她怕黑。」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沈立靠在轮椅上打盹,呼噜声很轻。
我想起十四年前,他打呼噜的声音,像一台破风扇。
那时我嫌他吵。
现在我才知道,他搬出去,不是不爱我。
是怕吵醒我。
07
第二天,孙总来医院看我。
「乔雨薇被开除了。马总的项目被总部叫停,天成那边也收到了律师函。你手里的录音,法务说足够追责。」
我点头。
孙总说:「你好好养病,位置我给你留着。」
他走后,乔雨薇来了。
她没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
「宋姐,我房贷还没还完,你不能这样。」
我看着她的脸,慢慢开口:「你出卖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也有房贷。」
她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说:「你错的不是抢项目,是把人命当台阶。」
她还想说什么。
我闭上眼:「你走吧。」
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下午,同事们的微信一条接一条。
「宋姐,我们站你。」
「宋姐,乔雨薇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
「宋姐,等你回来。」
婆婆也来了,带来一锅鸡汤。
她没骂我,只说:「沈立不让我骂你。他说你也不容易。」
女儿沈念趴在我床边,小声说:「妈,爸守了你两夜,谁劝都不走。」
我看向沈立。
他正拄着拐,在病房里笨拙地给我倒水。
我让他帮我拿充电器。
他打开床头柜的包。
我一眼看见里面那个硬壳笔记本。
「那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想藏。
我已经伸手拿了过来。
08
笔记本的封皮磨得发白。
我翻开第一页,是沈立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她胃不好,不能吃辣。」
「她妈血压高,周三拿药。」
「女儿家长会,我去。」
「她加班,留灯。」
「她最近总头疼,挂个号。」
「她不喜欢葱,饺子馅里别放。」
我手开始抖。
十四年。
我以为他什么都不管。
原来他什么都管了。
我抬头看他:「沈立,你骨折那天,到底在哪摔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工地。」
我盯着他:「你骗我。」
他低下头。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沈立骨折那天,是不是在你家?」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他给我修热水器,从梯子上摔下来的。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你会内疚。」
我握着手机,眼泪砸在被子上。
沈立伸手给我擦:「你妈那热水器漏电,我不去修,谁去?」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告诉你,你又要请假。你那时候在竞标,我不能拖你后腿。」
我哭着问:「那你打呼噜,为什么要搬出去?」
他说:「你睡眠浅。你刚升总监那会儿,天天失眠。我打呼噜,你更睡不着。」
「那你可以跟我说啊。」
「说了,你肯定让我搬回来。可我那会儿呼噜声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你第二天还要见客户。」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笨拙地拍我的背:「别哭了,脑梗不能激动。」
晚上,他睡着了。
我偷偷打开他的手机。
备忘录里有一条,写着:
「如果我先走,保险受益人是她。」
09
那一条备忘录,我看了很久。
我把手机放回去,握住他的手。
他醒了,迷迷糊糊:「你还没睡?」
我说:「睡吧,我在。」
他顿了顿,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第二天,孙总又来了。
「公司决定,给你半年带薪康复假,项目提成照发。等你好了,项目总监的位置还给你。」
我说:「我想换个岗位,离家近一点的。」
孙总愣住:「你考虑清楚。」
我说:「我考虑了十四年。」
他看着我,没再劝。
出院前,我跟沈立说:「回家把主卧的床换大。」
他皱眉:「你疯了?我打呼噜。」
我说:「我脑梗都不怕,还怕你打呼噜?」
他愣住,然后笑了。
出院那天,沈立拄着拐来接我。
女儿沈念举着一束花,站在他身后。
他的右腿还肿着,却站得笔直。
我走过去,扶住他。
他说:「你扶我?你自己还没好利索。」
我说:「咱们俩,谁也别嫌弃谁。」
回家的路上,沈立坐在副驾驶,女儿在后座睡着了。
他忽然说:「嘉宁,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什么?」
他说:「分房那十四年,是我不好。我应该跟你说的。」
我看着前方,眼眶发热。
「沈立,咱们重新睡一个屋吧。」
10
到家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客房。
我把沈立的枕头、被子、那本《睡眠呼吸暂停的自我管理》,一起搬进主卧。
沈立拄着拐站在门口,急了:「你刚出院,别搬东西。」
我说:「我没搬,我用脚踢。」
女儿在旁边笑:「妈,你终于让爸回屋了。」
沈立站在主卧门口,迟迟不进来。
他说:「这屋,我十四年没进来过了。」
我说:「以后天天进来。」
晚上,我躺在新换的大床上。
沈立坐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我真打呼噜。」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睡不着怎么办?」
我说:「睡不着,我就听你的呼噜声。十四年没听,怪想的。」
他笑了,躺下来。
夜里,他的呼噜声果然响起来。
像一台旧风扇。
以前我觉得吵。
现在觉得安心。
我握住他的手。
他醒了,迷迷糊糊:「你还没睡?」
我说:「睡吧,我在。」
他顿了顿,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天快亮了。
我想起这十四年。
他骨折,我没去看他,却去了公司团建。
我脑梗住院,他拄着拐来守我。
他一个人睡了十四年。
我今天才体会到,那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爱。
是把爱藏进了每一个我没看见的夜里。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说:「沈立,从今天起,不分房了。」
他在睡梦里应了一声:「好。」11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我醒来时,沈立还在睡。他侧着身,右腿打着石膏,手却还搭在我手背上。
我试着动了动右手,还是没力气。但比昨天好一点了。
我轻轻抽出手,想下床。
沈立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你干什么?」
「上厕所。」
他急了:「你一个人不行,等我拿轮椅。」
我说:「你腿比我还严重,你推我?」
他愣住,笑了:「那咱们俩一起走。」
他拄着拐,我扶着墙,两个人像两只笨企鹅,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门口。
女儿沈念站在客厅,看见我们,噗嗤笑了:「爸妈,你们俩这是组团康复?」
我瞪她一眼。
她举起手机:「我拍下来了,以后给你们看。」
沈立说:「别拍,丑。」
「不丑,特别好看。」
那天下午,孙总又打来电话。
「嘉宁,你考虑好了吗?总部那边说,只要你愿意留下,项目总监还是你的,另外给你配个副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立拄着拐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切苹果。
我说:「孙总,我想好了。调去城东分公司,离家近,通勤二十分钟。」
孙总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那边平台小。」
「我十四年都在拼平台。现在我想拼拼家。」
孙总叹了口气:「行,我帮你安排。」
挂了电话,沈立端着苹果走过来:「你真要换岗位?」
「嗯。」
「为了我?」
「为了我们。」
他低头,半天没说话。
我拿起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别感动了,快吃。」
12
乔雨薇的事,比我想象中闹得大。
她被公司开除后,天成那边也撤回了合作。马总被总部约谈,调离了原岗位,据说降了级。
乔雨薇不甘心,到处找人求情。她给孙总打电话,孙总不接。她又来我家楼下堵我。
那天沈立推着轮椅带我去做康复,刚出小区门,乔雨薇就冲过来。
她瘦了一圈,头发也没打理,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宋姐,我求你了。我房贷断供了,我男朋友也跟我分手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想起她那天在团建上说的话。
「你老公骨折你都不去,是不是早就分居了?」
我平静地说:「乔雨薇,你当初踩我的时候,没想过今天?」
她哭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可以给你道歉,当着全公司的人道歉。」
我说:「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
她愣住了。
沈立拄着拐站在我身边,说:「乔小姐,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她看了看沈立,又看了看我,最后哭着走了。
回家的路上,沈立说:「你刚才挺狠的。」
我说:「她差点毁了我。」
他握紧我的手:「不会的。有我在。」
那天晚上,律师给我发了消息:「宋姐,乔雨薇那边想庭外和解,愿意赔偿你的损失。你接受吗?」
我想了想,回:「接受。但必须在公司公开道歉。」
律师说:「好。」
13
半个月后,乔雨薇在公司例会上公开道歉。
她站在会议室最前面,低着头,念我律师拟好的稿子。
「我乔雨薇,因泄露公司标底、恶意诋毁同事宋嘉宁,给公司和个人造成严重损失。我在此公开道歉,并赔偿宋嘉宁全部经济损失。」
念完,她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没人鼓掌。
孙总说:「乔雨薇,你走吧。公司会给你出具离职证明,但背景调查会如实填写。」
她脸色煞白,收拾东西走了。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同情。
她踩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摔得多惨。
现在她摔了,我也不欠她什么。
散会后,孙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嘉宁,调令下来了。城东分公司市场部经理,年薪不变,项目提成另算。」
我点头:「谢谢孙总。」
他说:「你其实不用走的。」
我说:「我想换个活法。」
他看着我,没再劝。
我出来时,沈立在走廊尽头等我。
他拄着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炖了汤,趁热喝。」
我笑了:「你腿还没好,还炖汤?」
他说:「炖汤不用腿。」
我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洋洋的。
14
城东分公司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轻松。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同事也朴实。我负责几个老客户,每天准时下班。
沈立的腿也慢慢好了。拆石膏那天,他试着走了两步,有点跛。
医生说:「还得养,别急着用力。」
他点头,转头对我说:「以后我接你下班。」
我说:「你先把腿养好再说。」
女儿沈念上高中了,学习紧张。但周末我们会一起吃饭,她会讲学校的事。
有一次,她忽然问:「妈,你们现在不分房了?」
我说:「不分了。」
她笑了:「那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沈立夹菜给她:「我们一直挺好。」
她撇撇嘴:「以前可不像。」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问沈立:「你说,咱们那十四年,是不是白过了?」
他想了想:「不白过。没有那十四年,我不会知道现在有多好。」
我靠在他肩上:「那以后,咱们好好过。」
他嗯了一声:「好好过。」
15
转眼,到了年底。
我的康复训练有了很大进展。右手虽然还有些笨,但已经能自己吃饭、写字了。
沈立陪我复诊,医生看了检查报告,说:「恢复得不错,再坚持半年,基本能恢复正常。」
我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沈立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开车,带我回了我们结婚时住的老房子。
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租客刚退租,空着。
我站在门口,想起十四年前,我们刚搬进来那天。
那时沈立说:「嘉宁,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我说:「嗯,一辈子。」
现在,房子旧了,墙皮有些脱落。
沈立站在我身边,说:「我想把这房子收回来,重新装修。」
我问:「为什么?」
他说:「咱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好。」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嘉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睡一个屋。」
我点头:「嗯,不分房了。」
他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
我也笑了。
那间老房子的门,被我们推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忽然觉得,那十四年,终于过去了。11
装修的事,比我想象中麻烦。
老房子空置了两年,水电管线都要换。沈立腿还没好利索,却天天往建材市场跑。我说请个装修公司全包,他不同意。
「这房子咱们要住一辈子,我得盯着。」
我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
那天下午,我去老房子给他送饭。他正蹲在客厅地上,拿尺子量墙角的裂缝。
「你腿还没好,蹲着不疼?」
他抬头看我:「疼。但心里踏实。」
我把饭盒放在窗台上:「你先吃饭。」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打开饭盒,看见是我炖的排骨汤,愣了一下:「你炖的?」
「嗯。跟你学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问他:「好喝吗?」
他点头:「好喝。」
我笑了。
他忽然放下汤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老房子的钥匙。以后你一把,我一把。」
我说:「我一直有一把。」
他说:「不一样。这是新换的锁。」
我接过钥匙,指尖碰到他的手,有些凉。
「沈立,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说:「刚才洗墙皮,冷水。」
我握住他的手:「以后别洗了,请人干。」
他反握住我的手:「嘉宁,我想亲手把这房子修好。」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那我也来。」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我帮你递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
那天下午,我们俩站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我忽然觉得,这房子好像又活过来了。
晚上回家,女儿沈念问我:「妈,你们真要把老房子收回来?」
我说:「嗯。你爸说要重新装修。」
她想了想:「那我能选我房间的颜色吗?」
「能。」
她笑了:「那我要刷成蓝色的。」
沈立在旁边说:「你小时候就喜欢蓝色。」
她愣了一下:「爸,你还记得?」
「记得。你五岁那年,非要蓝色的窗帘,你妈跑了好几个店才买到。」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我低头吃饭,心里酸酸的。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12
装修进行到一半,出了点问题。
工人砸开客厅那面墙的时候,发现墙里有一根水管锈透了,渗水渗到了隔壁邻居家。
邻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小沈,你们家这墙,渗水渗了半个月了,我那边墙皮都掉了。」
沈立连忙道歉:「周姨,对不起,我们马上修。」
周姨叹了口气:「你们这房子多少年没住了,也该修了。不过你们修归修,别把我那屋弄塌了就行。」
我笑着说:「周姨,您放心,我们请的工人都是专业的。」
周姨看了我一眼:「你是小沈的媳妇吧?你们俩这些年,可算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我们?」
「认识。你们刚搬来那会儿,小沈还帮我扛过米呢。后来你们搬走了,就再没见过了。」
我看向沈立。
他低头,没说话。
周姨又说:「前两年,小沈还来看过我,给我带了两盒降压药。说是他媳妇让他带的。」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让他带过药。
周姨走后,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看过周姨?」
他说:「两年前,路过。」
「那降压药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买的。」
「为什么?」
「她一个人住,没人管。我看见了,就顺手买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我从来没问过。
他也从来没说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立翻了个身:「怎么了?」
我说:「沈立,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没了。」
「真的?」
「真的。」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以后有事,别瞒我了。」
他嗯了一声:「好。」
13
装修第三周,沈立又出事了。
那天他一个人去老房子盯工,上楼时没注意,没拆石膏的那条腿踩空了,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下去。
工人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开完会。
「嫂子,沈哥摔了,送到医院了。」
我挂掉电话,手都在抖。
赶到医院,沈立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右腿又缠上了绷带。
医生说是旧伤处二次扭伤,要重新固定,至少再养两个月。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是不是傻?腿还没好,你跑那么高干什么?」
他笑:「我上去看电路。」
「电路有工人看,用得着你去?」
他伸手拉我的手:「我这不是怕他们糊弄吗。」
我甩开他的手:「沈立,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装修了。」
他慌了:「别,我不去了。我保证不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握紧我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以后别这样了。」
「好。」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
他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也有皱纹了。
十四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是个精神小伙。
现在,我们都老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沈立,你得好好的。咱们还有好多日子要过。」
他在睡梦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14
沈立二次受伤的事,让我彻底打消了让他继续盯装修的念头。
我请了个监理,每天替我去老房子看着。我下班后,再过去转一圈。
沈立不放心,天天给我打电话。
「今天贴砖了没?」
「贴了。」
「防水做了没?」
「做了。」
「你让他们把卫生间的地漏换个好的。」
「知道了,你好好躺着。」
他叹气:「我躺着难受。」
「难受也得躺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嘉宁,辛苦你了。」
我笑了:「不辛苦。你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跟我说的。咱们刚买房那会儿,你天天盯装修,瘦了十斤。」
他没说话。
我说:「沈立,咱们扯平了。」
他笑了:「嗯,扯平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看着工人们贴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我忽然觉得,这房子,好像真的在重新活过来。
晚上回家,女儿沈念给我开门:「妈,爸今天又偷偷下床了。」
我看向沈立。
他心虚地笑了笑:「我上厕所。」
「你上厕所需要拄着拐走到厨房去?」
「我……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我叹了口气:「沈立,你再这样,我就把拐杖没收了。」
他立刻坐下:「不走了,不走了。」
女儿在旁边笑:「爸,你怕妈。」
沈立说:「我不是怕,我这是尊重。」
我忍不住笑了。
15
装修完工那天,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老房子焕然一新。墙刷了白漆,地板换了新的,阳台还摆了几盆绿萝。
沈立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客厅中央,不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
他声音有点哑:「跟我想的一样。」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他点头:「嗯。」
那天晚上,我们搬回了老房子。
女儿沈念站在新刷的蓝色房间里,高兴地转了一圈:「爸,你真给我刷了蓝色?」
沈立靠在门框上,笑:「答应你的,肯定做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暖暖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沈立的呼噜声。
还是那台旧风扇的声音。
可我现在觉得,特别好听。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握住他的手。
他醒了,迷迷糊糊:「怎么了?」
我说:「没事,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这大半年发生的事。
从团建那晚,到现在。
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我失去了项目,失去了信任过的同事。
但我找回了沈立。
找回了这个家。
我忽然明白,那十四年,我们不是不爱了。
只是把爱,藏进了每一个没被看见的夜里。
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他的感受。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轻声说:「沈立,谢谢你。」
他在睡梦里,应了一声:「嗯。」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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