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你走了三年了。可我还是觉得,你就是出了趟远门,远到得走完这一辈子,咱俩才能再碰面。家里的摆设,我一样没动。你那只搪瓷缸子还在茶几上,里头泡着你没喝完的茶叶,都干巴了。我舍不得倒,总觉得你哪天推门进来,还会嫌水凉,让我给你续上热的。电视遥控器还搁在沙发扶手上,那个位置是你的,我从来没坐过。晚上我窝在另一头,频道换来换去,没一个能看进去的,耳朵里老觉得你在旁边念叨:“换个台,这有啥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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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拾衣柜,翻出你那件藏青色的旧棉袄。我拿起来闻了闻,上头还有你的味儿呢,就是那种烟草混着肥皂的味儿,说不上好闻,可闻着踏实。我抱着那件衣裳坐在地上,哭了半天。你说你这个人,一辈子抠门,让你买件新羽绒服你死活不干,说旧的暖和。现在好了,衣裳还在,穿它的人没了。晚上是最难熬的。以前你打呼噜,我嫌吵,老推你翻身。现在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反倒睡不着了。我把你的枕头抱过来,挨着我的脸,假装你还在旁边。有时候半夜醒了,迷迷糊糊伸手一摸,摸到冰凉的一片,心里就咯噔一下,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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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张姐劝我,说人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得往前看。我懂这个理儿,可我就是迈不过这个坎儿。你说咱俩风风雨雨几十年,从一穷二白到现在,连句像样的告别话都没来得及说。那天早上你还好好的,说中午想吃炸酱面,让我多放点黄瓜丝。可回家路上就出了车祸。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跟我开了个玩笑,故意躲起来,看我着急。可这玩笑开得也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你笑起来啥样了。我拼命回忆,可你的脸越来越模糊,我害怕,怕哪天连你的声音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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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儿,我不求别的,就求你晚上托个梦给我。让我再看看你,哪怕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抽根烟,我也知足。你放心,家里我给你看着,花我给你浇着,等哪天我也走了,你可得在那边接我,咱俩还做伴儿。到那时候,咱就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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