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妻子产后住院婆婆三天没来,夫称照顾她非婆婆活她带娃回娘家
产后第三天,我坐在上海市六院的病床上,怀里抱着刚睡着的儿子。
手机贴在耳边,丈夫顾明远的声音传出来。
他说:“许念,你别老盯着我妈来不来。照顾你坐月子,本来就不是我妈的活。”
我低头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一时没说话。
窗外是上海阴沉沉的午后,雨打在玻璃上,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隔壁床的产妇刚生完一天,她婆婆端着保温桶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给她喂汤。
我床头柜上只有半杯凉掉的白开水。
我问顾明远:“你妈不是说好了,我生了她来医院搭把手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翻文件的声音。
他说:“她是说过,可她这两天腰疼。再说了,我每天晚上不是过来了吗?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晚上过来。
他说的晚上过来,是前天晚上九点半到病房,坐了十二分钟,问护士能不能加床,护士说没有,他就说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走了。
昨天,他送来一袋纸尿裤,站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连孩子都没抱稳就匆匆下楼。
我不是要婆婆伺候我。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在我怀孕八个月时天天拍着胸口说“你放心,月子我来管”的人,为什么我生完三天,连医院门都没进。
我更想知道,我丈夫为什么觉得这很正常。
“顾明远。”我压着声音,“我剖腹产,伤口还疼。孩子夜里哭,我一个人起不来。护士不可能时时看着我。你妈不来也行,那你请假来。”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我这个项目正在收尾,请不了。你别拿生孩子绑架我行不行?上海这么多女人生孩子,谁还非得婆婆老公守着?”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孩子突然哼了一声,小嘴动了动。我赶紧轻轻拍他。
顾明远又说:“我妈说得也没错,她把我养大已经够辛苦了,现在退休了想轻松点。照顾你不是她的活,你不能道德绑架老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指一下子凉了。
我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我妈从苏州赶来要三个小时,我不想她大雨天折腾。
比如我怀孕后期水肿,是你妈让我别麻烦亲妈,说“婆家人就在上海,肯定管”。
比如我不是你们家的客人,我是刚替这个家生完孩子的人。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没了力气。
我只说:“知道了。”
顾明远像是松了口气。
他说:“你想通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带。”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没来。
他说外环堵车,又下雨,怕路上不安全,明天一早再来。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也知道,下雨天路上不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妈到了。
她进病房的时候,裤脚湿了半截,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旧帆布包。
我看见她的一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骂人,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叫她。
她只是把保温桶放下,洗了手,先去看孩子。
“哟,眼睛像你小时候。”她轻声说。
我妈叫沈月琴,今年五十八,退休前在苏州一家商场卖女装。她不是那种会吵架的人,年轻时跟我爸吵架都只会掉眼泪。
可那天她给我擦脸时,手都是抖的。
“念念。”她问我,“你婆婆一直没来?”
我点头。
“明远呢?”
“上班。”
我妈把毛巾拧干,放回盆里。
她没再问。
中午顾明远来了。
他进门看见我妈,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看着他,说:“我女儿生孩子,我来看看。”
顾明远脸上有点不自然。
他把买来的粥放在桌上,低声对我说:“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妈要是知道你把你妈叫来了,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我妈也抬起头看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问:“你妈三天不来,我妈来照顾我,她为什么不舒服?”
顾明远皱眉:“许念,你别这么说话。我妈不是不想来,是身体不好。再说你妈来了也好,亲妈照顾亲女儿更方便。”
我点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怕她不舒服?”
他被我问住了。
过了几秒,他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争。”
我妈站在旁边,脸慢慢白了。
她把病床旁边的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明远,念念不是情绪不稳定。她是没人管。”
顾明远的脸沉下来。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也很累,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跑医院。”
我妈看着他:“你累,所以我来了。你妈累,所以她不来。那我女儿呢?她刚开完刀,她就不累?”
顾明远没接话。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怪,像是在说:你看,你把事情闹大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没了。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我恢复还可以,明天可以办出院。
顾明远立刻说:“那就回我们家吧,我妈说了,她白天可以过来看看孩子。”
我问:“她不是腰疼吗?”
他说:“缓过来了。”
我又问:“她来看孩子,还是照顾我?”
顾明远的眉头皱得更深。
“许念,你怎么还抓着这个不放?我妈都愿意过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妈抱着孩子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我看着顾明远,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不回你们家。”
他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跟我妈回苏州。”
“孩子呢?”
“我带走。”
顾明远像是被烫了一下,声音一下拔高:“不行!孩子姓顾,你凭什么带走?”
隔壁床的人都看了过来。
孩子被吓醒,哇一声哭了。
我妈赶紧抱起来哄。
我看着顾明远,第一次没有退让。
“凭我是他妈。凭这三天一夜,是我一个人忍着刀口疼给他喂奶、换尿布、哄睡。凭你说照顾我不是你妈的活,也没把它当成你的活。”
他的脸色变了。
“许念,你非要这样吗?就因为我妈没来医院,你要带孩子回娘家?”
“不是因为她没来。”我说,“是因为你觉得她不来没错,你不来,也没错。”
顾明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别后悔。”
我笑了一下。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等到第三天才给我妈打电话。”
出院那天,上海还在下雨。
我妈一手提包,一手抱着孩子。我扶着墙慢慢走,刀口一抽一抽地疼。
顾明远站在病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妈终于来了。
周兰穿着一件紫色外套,手里空空的,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恢复得怎么样,也不是看孩子。
她说:“许念,你这就不懂事了。哪有刚生完孩子就往娘家跑的?别人听了要笑话我们顾家。”
我靠在床边,轻声问她:“妈,你三天没来医院,别人不会笑话吗?”
她脸上一僵。
顾明远立刻说:“许念!”
周兰把包往椅子上一放,语气硬起来。
“我腰疼,我来不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亲妈,伺候月子这种事,本来就该你妈来。”
我妈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好。”我说,“以后也别把我当亲女儿要求。我回我亲妈家坐月子,合情合理。”
周兰瞪着我:“你这是要跟我们分家?”
“不是分家。”我看着她,也看着顾明远,“是把话说明白。谁的责任谁承担,谁的情分谁珍惜。别一边说不是你的活,一边要我按你家的规矩活。”
周兰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平时说话温温吞吞的我,会在病房里当着这么多人顶回去。
顾明远沉着脸,说:“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不会去接你。”
我点头:“不用接。”
他说完那句话,本来等着我服软。
可我妈已经把孩子包好,护士也把出院单递给了我。
顾明远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笃定一点点散了。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走廊里。
周兰在旁边急得拍他胳膊。
“你倒是拦啊!”
可他没动。
回苏州的路上,孩子睡得很沉。
我妈把车窗关紧,又把小毯子往孩子身上盖了盖。
车子过了沪苏收费站,我忽然鼻子发酸。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哭吧,车里没外人。”
我忍了半天,还是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顾明远。
是因为我终于承认,自己这几年一直在硬撑。
我总觉得结婚就是两个家庭互相体谅。
他妈说话直,我体谅。
他工作忙,我体谅。
他夹在中间难做人,我也体谅。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被体谅了,只有我这个刚生完孩子的人,成了最不懂事的那个。
回娘家第一晚,我睡了产后最踏实的一觉。
我妈在客厅打地铺,孩子一哭,她比我先醒。
早上我醒来,看见阳台上晒着小衣服,厨房里炖着小米粥,窗台那盆快干死的绿萝被浇透了水。
我妈端着碗进来,说:“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事,等你能站稳了再说。”
顾明远第三天打来电话。
他声音哑了很多。
“许念,孩子怎么样?”
“挺好。”
“你呢?”
我沉默了一下:“恢复得也还行。”
他在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些。
“我妈这几天也不好受。她说你那天在医院顶她,让她下不来台。”
我说:“那你呢?你给我打电话,是问孩子,还是替你妈要台阶?”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顾明远,我带孩子回娘家,不是为了吓唬你,也不是让你来哄我。我是想让你明白,我和孩子不是你们顾家的附属品。你愿意当丈夫、当父亲,就自己来学。你只想当你妈的儿子,那就好好当。”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最后他说:“我能去苏州看看孩子吗?”
“可以。”我说,“但有条件。”
他立刻紧张起来:“什么条件?”
“第一,别带你妈。第二,来了先学换尿布、冲奶、拍嗝。第三,不要再说照顾我是谁的活。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产后恢复是我一个人的身体,但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顾明远没有马上答应。
我也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好。”
一周后,他来了苏州。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尿不湿、奶粉,还有一袋我爱吃的青团。
我妈没给他脸色,只说:“鞋换了,洗手,孩子刚醒。”
顾明远笨手笨脚地抱起孩子,动作僵得像抱一只玻璃碗。
孩子皱着小脸哭起来。
他慌得满头汗,看向我:“他怎么哭了?”
我没有接过去。
“你猜。”
他愣了几秒,低头闻了闻,脸色一变。
我把尿布递给他。
“换吧。”
那天,他换坏了两片尿布,冲奶洒了一半,拍嗝拍了十分钟也没拍出来。
晚上临走前,他站在门口,低声说:“许念,我以前真觉得,我妈不来就不来,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现在呢?”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现在知道了。不是忍忍就过去,是你一个人扛过去了。”
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只是把孩子的小手从我衣领上轻轻拿下来。
“顾明远,我回娘家,不是为了让你们顾家丢脸。是为了让我和孩子有口气喘。”
他点头。
“我知道。”
后来,我在苏州坐完了月子。
顾明远每周来两次。
他妈周兰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还是委屈,说自己只是腰疼,没想到我这么计较。
我没有吵。
我只说:“妈,您说照顾我不是您的活,我听进去了。以后我的生活,也不麻烦您管。”
她在电话那头噎住,半天没说话。
孩子满月那天,顾明远问我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苏州老小区的香樟树。
“等我愿意回的时候。”我说,“也等你真的准备好,不再把我和孩子往你妈那里一推了事的时候。”
他没有反驳。
他坐在沙发边,给孩子笨拙地剪指甲,低声说:“我会学。”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急着替他找理由。
婚姻不是谁替谁忍出来的。
家也不是女人生完孩子以后,咬牙熬出来的。
上海那间房子还在,顾明远还在那里上班,周兰也还在她自己的老观念里转圈。
可我已经不一样了。
产后住院三天,婆婆没来。
丈夫说照顾我不是婆婆的活。
于是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们以为我是赌气。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赌气。
那是我第一次抱着孩子,给自己选了一条能喘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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