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同学前阵子跟我唠,说人得信点"吸引力",你是什么样,就招来什么样的日子。我笑着没接话。可后来一个人琢磨,身边那些越过越顺的人,真不是凭运气,是身上有些不大显眼的东西,悄悄把日子撑住了。
巷口修鞋的老钱,干了二十多年。摊子前总摆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夏天沏浓茶,冬天捂在手心。我偶尔路过,见他蹲在那儿补鞋,阳光打在背上,像个老树根。补双鞋明码标价,小孩来补书包带,他常常不收钱。
有回一个熟客拿双假皮鞋来,让他当真皮补,多收的钱归他。老钱没接,说假的就是假的,我不能糊弄你。那人讪讪走了。后来整条街修鞋的换了好几茬,就老钱一家还在。老主顾搬走了,还专门绕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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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说,不是他手艺多绝,是人家信他不会在暗处下刀。我笑他,你倒实诚。他嘿嘿一笑,说 挣亏心钱,半夜睁眼睡不着 。有一年过年,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双好皮靴,照实说是翻新的,便宜出。买的人后来知道底细,反倒成了常客。我那双旧皮鞋跟了他三年,鞋底换了两回,他都没多要过钱。
我琢磨,这人啊,心里得有杆秤。不是怕什么,是知道哪一步不能迈。
肯帮人的,运气也差不了。我们小区收废品的老孙,话少。常年顺手帮独居的张阿婆带垃圾下楼,下雨天帮收晾晒的衣裳,称重从来少算。他收废品从不翻人家纸箱子里的东西,哪怕看见里头有零钱,也原样递回去。
张阿婆无儿无女,老孙每隔几天就顺路看看她药吃了没。阿婆走那年,把一只旧收音机留给了他。他摆在家里,说听着像有人陪着。
他时不时会拧开那台收音机,屋里飘出咿咿呀呀的戏,他说那是阿婆在跟他唠嗑。前年冬天老孙摔了腿,下不了床。整栋楼的人轮流给他送饭买药,连对门那家从不往来的人都端了汤过去。三楼那个总加班的姑娘,天天给他带午饭,说孙叔你别客气。他摆手,说使不得。
我那阵子碰巧也帮着送过两次,推门进去,屋里一股药味,他靠在枕头上跟我比划,说没想到。我也说不上来为啥,就是觉得该去。
你递出去的暖,冷不丁就绕回自己身上。
我远房表哥,三十好几下岗,偏要转行学烘焙。亲戚都说不稳当,劝他找个清闲活。他不信邪,在菜市场边上租了个小店面。他媳妇坐月子那阵,他一边熬汤一边揉面,手指裂了口子贴满创可贴。头半年亏得睡不着,头一回烤糊一炉,整栋楼都是焦味,邻居敲门骂,他赔着笑。
他琢磨老面,跑了三趟乡下找老把式学发面。人家嫌他外行,他拎着两条烟去,蹲人家厨房看了三天。回来把自己关屋里试,墙上贴满了失败的面团照片。有一回他媳妇闹脾气,说不如回去上工。他闷头蒸了一锅老面馒头,第二天街坊尝了,说这味儿多年没见了。
就这么一口馒头,慢慢带出了回头客。如今他带了俩徒弟,小店天天排着队。头回有人专门开车过来,说就惦记那口馒头,他蹲在店门口笑了好久。他头回出摊,一天就卖出三个馒头,回来蹲在灶台边笑自己。他跟我讲, 难的是没人信的那阵子,自己得先撑住。
头回他把馒头送我尝,我咬了一口,麦香扑鼻。我说你这下成了。他摆摆手,说还差得远。
我也撞过南墙。前年想写点东西,更了仨月没人看,差点删号。有回我妈打电话,说听邻居念叨我写的那段,乐了半天,我才知道真有人在读。后来有个网友留言,说每天睡前看我啰嗦两句,像听邻居家大哥唠嗑。那句话我截了图存着。
有回我写砸了,骂自己的话比读者都难听。还是那个网友,发来一句"大哥别急,我等你明天的"。就这一句,我把删掉的文档又找回来了。现在虽说没大红,倒也有了几十个愿意听我啰嗦的人。
我也拿不准这些算不算"福报"。可能就是些朴素的道理,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我爹走得早,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撑。她没读过书,可谁家有难处,她总惦记。我这点厚道,是打小从她身上一点一点蹭来的。前阵子我还为点小事跟人红脸,回头想想老钱的秤、老孙那点热乎劲儿,自己先臊了。这些话讲给我妈听,她听不大懂,只说你表哥那人,心实。
我琢磨着,福气这东西,哪有什么玄的,不过就是平日里待人实一点,自己夜里能睡个踏实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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