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湖南的省会在深圳,而江西萍乡的省会是长沙。这个玩笑的背后是无数湖南人对长沙长期以来一家独大的抱怨,是省内13个充电宝对长沙独宠萍乡的羡慕与无奈。往深层来扒,其实萍乡才是值得所有湖南地级市学习的样本。
跨省协同示范样本作用:长沙-萍乡>南京-马鞍山
在国内,说到跨省的城市协同发展典范,大家肯定首先想到的是同属南京都市圈的安徽马鞍山。作为南京的邻居,马鞍山市区就建在南京地界边上。两地的跨城通勤曾经也是国内城市协同最早的样本之一,今年更是开通了连接两城的南京地铁宁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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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不论是历史文化渊源、经济关联度、交通便利性、人口流动量等各方面指标,南马协同发展都比长萍组合更合理、更强。为啥我却固执的认定长沙-萍乡的跨省协同示范作用大于南京-马鞍山呢?
其实答案就在于南马协同底层逻辑与长沙-萍乡的截然不同上。历史上的江苏和安徽长期就是一家,两省关系和湖南湖北类似,直到清朝才真正分治。而南京作为传统的区域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和马鞍山的跨省协同其实就是“强省会被动辐射邻市”,马鞍山更多承接南京的外溢资源和虹吸效应。而长萍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隶属关系,空间距离也远大于南马两市,因此这种协同才是一种可供参考和复制的“跨省双向精准绑定”模式。
同属湘赣边区域合作示范区,萍乡是长株潭都市圈的跨省编外成员,萍乡市区到长沙黄花机场仅80公里,长赣高铁通车后20分钟直达长沙南,是近年崛起的跨省协同新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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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马的经济合作典型模式来看,过去马鞍山的高速发展其实是建立在承接南京产业升级被动外溢基础上的。比如南京的钢铁、化工等传统产业向经济发达的苏南地区迁移成本很高,所以马鞍山的空间距离、承接成本都非常适宜,但南京新兴的主导产业以及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产业这些高新产业,马鞍山则相较苏南各市没有建立起配套的优势,因此相对难以对接、融入。
萍乡和长沙的经济合作体量虽小,但萍乡的工业陶瓷、锂电零部件直接嵌入长沙的工程机械、新能源汽车制造等核心供应链。长萍之间并非简单的产业溢出和承接的关系,而是逐步在形成“长沙研发+萍乡制造”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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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导致了南马协同以省级间协商为主,马鞍山仅能享受南京都市圈通用普惠政策,没有拿到南京专属的科创飞地、产业链定向补贴等特权,安徽层面还存在“防止马鞍山过度被南京虹吸”的隐性约束。而长萍协同是国家湘赣边示范区的重点项目,萍乡以观察员身份列席长株潭一体化联席会议,拿到长沙专属的科创飞地、680项政务跨省通办、医保湘雅同比例报销等超常规特权,几乎没有省级层面的政策约束。
长沙的13个充电宝vs长沙的心尖肉
人气霸榜全国的湘超传颂度最高的恐怕就是让外省人都知道了“长沙有13个充电宝”。这是湖南普通地级市面对“强省会战略”的无奈,听着扎心但并不算毫无道理。而更扎心的是,长沙的13个充电宝中其实也分了三六九等的。
位于第一圈层的是株洲、湘潭,面上来说从长株潭一体化到长株潭都市圈,三地基本已经实现了同城化无差别对待。长沙地铁3号线、长株潭城铁的连接、三地医保社保全域互认、产业链完全分工,长株潭一体化60%以上的协同资源向两市倾斜,三市共享省级核心政策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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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第二圈层的则是长株潭都市圈外最近的益阳以及省域副中心城市岳阳。长沙在和益阳、岳阳的高速路网加密、物流枢纽联动、定向产业外溢上都显得格外照顾,不仅优先共享长沙港口、空港资源,通勤圈纳入长沙1小时辐射范围,更是给了岳阳在省内名义上与长沙几乎相等的政治待遇——省委常委兼市委书记。
位于第三圈层的城市我认为有湖南的第二省域副中心城市衡阳以及湘西北经济中心常德和南大门郴州。这三个城市地理位置在省内还是具备显著的优势,经济发展水平也相对较高,也有较好的工业基础,能和长沙能形成一定的战略门户联动关系。因此这些地方在科创资源定向输送、产业转移园区共建方面,有着一定的协同能力。尤其是郴州作为长沙对接粤港澳大湾区的南向门户,虽然没有“省域副中心”的名号,但比起衡阳来说过去享受定向政策扶持甚至更多。
处在第四圈层的城市其实就是大湘西地区的张吉怀,这三个城市的共同点就是:几乎无工业基础但有天赋异禀的自然资源或者交通条件。对于这三个远离长沙的地方,一方面确实吸无可吸,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担扶贫的政治任务。因此长沙对详细的态度也非常明确,可以搞文旅资源联动、农产品产销对接、公共服务资源定向帮扶,也可以以生态补偿、政策兜底的方式协助申请国家专项资金,但基本没有核心产业协同资源倾斜。
处于第二到第四层级的湖南城市好歹还有机会参与到经济园区同盟协作机制里,甚至还存在搞经济园区飞地的机会,长沙也有相关政策能给从市级对相应的企业进行补贴。但最外圈层的湖南城市,在这些政府间协作机制上和长沙基本是平行线的关系。除此之外,本地居民在长沙就医的医保报销比例都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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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13个充电宝的等级再来看长沙给萍乡的待遇。萍乡连续四年列席长株潭联席会议,这个待遇仅比株洲湘潭全程参与做决策低,连岳阳、衡阳这种湖南的副省级城市都没这个待遇,要么是部分参与列席,要么就是隔三差五被邀请列席。而且长沙在萍乡不仅设立了岳麓山大学科技城专属飞地,全域6个省级及以上的经济园区全部被允许纳入长株潭的园区同盟,长沙市级补贴最高还能给到200万,这些都只是株潭两市才有的待遇。更绝的是,萍乡还能叠加享受湘赣两省招商返税、用地补贴。
再看萍乡居民的福利,医保报销的部分或多或少都会打折,岳常益低10%左右,衡郴低15-20%,其他城市低30%,唯独一个江西城市能和株潭老百姓一样享受到长沙本地医保报销比例一致的待遇。长沙为了方便萍乡人就医,更是直接把湘雅医院的分院开到了萍乡。除此之外萍乡居民在长沙购房、就医、公积金提取等680项服务,不用返回萍乡开具任何证明,不少省内跨市居民办理同类业务,还要来回跑两地政务大厅。萍乡居民持“湘赣边文旅一卡通”,可免费或折扣游览长沙所有核心文旅景点,不少省内地市的居民都没有这种跨城专属文旅福利。
长萍协作对湖南城市的影响——局部冲击、倒逼改革、长期利好
要承认的是,长沙与萍乡的协作确实在不少方面对湖南的兄弟城市产生了一些冲击。比如萍乡的工业陶瓷、锂电零部件企业,直接切入长沙工程机械核心供应链,分流了部分原本可能流向湘中、湘南地市的配套订单,邵阳、娄底、衡阳等地的同类配套企业订单占比小幅下滑。
而萍乡的双重招商优惠政策,客观上也分流了部分原本意向落地湖南湘赣边界县市的产业项目,尤其是浏阳、醴陵的部分边缘乡镇,面临和具有叠加补贴优势的萍乡上栗县、湘东区直接竞争。新招商项目落地也上分流了部分湘东边缘县市的外出务工人口,对湘东部分县域的本地就业市场形成小幅冲击。
我们也要看到,萍乡能拿到科创飞地、产业链定向配套等跨省特权,在一定程度上实际也是倒逼湖南其他地市,必须要打破了过去“等靠要”的协同惯性,主动调整自身与长沙协同合作的定位,主动制定更为精准的配套合作方案。
对于长沙来说,萍乡拥有每天超80趟高铁、半小时通达的高效高铁,萍乡企业可叠加湘赣两省双重优惠的模式,政务跨市通办机制的经验积累,这些势必也倒逼省级层面督办省内跨市通勤、政务通办便利度各方面的提升。
而通过长萍协同打造的跨省合作样板,不仅能让湖南成功拿到国家湘赣边区域合作示范区的更多政策红利,也能通过萍乡作为跳板深化与宜春、新余等赣西城市的联动。长期来说,长萍协作利明显大于弊。
非湘籍“一等”湘城萍乡能给湖南普通地级市发展的启示
萍乡和长沙的协同能效果显著,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萍乡从上到下在很早之间就达成共识——放弃“怕被中心城市虹吸”的内耗思维,主动输出本地配套产能、腹地资源,不等待省级层面统筹,直接点对点对接中心城市的政务通办、科创资源开放政策。对于一个面积不到4000平方公里,人口180万的秀珍小城,以自然资源立市的萍乡放在湖南来看,规模和发展历程与衡阳下辖的县级市耒阳非常类似。省会南昌有心无力,边上的宜春、新余虎视眈眈,再退一步可能未来大概率就重新回到宜春当个县级市了。萍乡破釜沉舟全面倒向临近的长沙,既是萍乡主动的选择也是客观的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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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南省现有的行政区划格局下,多数地级市在地域广袤程度、人口规模、历史底蕴以及经济指标等诸多方面,皆非萍乡所能企及。或许正是这些显著优势,使得不少城市从民间到官方都滋生出一种莫名的自豪感。直至如今,它们依旧处于一种被动状态,一味等待省里出台优惠政策,满心期盼着长沙的产业能够外溢。
这些城市一方面凭借自身幅员辽阔的地域、坚实的工业基础以及丰富的交通资源,妄图凭借平等的行政地位,在与长沙及周边城市的合作中谋取更高的话语权;另一方面,却又忧心忡忡,生怕与长沙及周边邻省城市交往过密,致使本地企业和人口被大城市虹吸而去。
我们很容易听到并相信的一个传统认知——内陆省份的单核心城市会把省内中小城市的人口、产业、资金全部吸走。以长沙为例,网上常说的“长沙有13个充电宝”、“长沙别称长期吸”……都是这个认知下的产物。
比如时至今日,不少声音还在痛批长株潭一体化就是为了抢走株洲的铁路枢纽、搬空株洲的国企。其实早期所谓的长沙虹吸案例中,真正去了解事情就能发现,由于企业自身改制、转型问题叠加“强省会战略”解读的片面放大,把正常的国家交通规划和企业搬迁全面归纳为“吸血”。真把这些事件放到更长的时间轴上看,恰恰是长株潭一体化促进了三城同城化和产业分工,株潭两市是绝对的受益方。这个从过去二十年湖南各城市的人口流失率、经济发展指标、城区建设水平多方面结果都可论证。
而萍乡因为精准补位核心产业链,人口流入长沙比率高居外省城市第一,但至少在产业上并没有出现被长沙虹吸的情况,反而拿到了超常规优待。对比之下省内众多无产业适配的城市,确实出现优质要素单向流到长沙的情况。实话实说,株潭很难被理解为长沙的“充电宝”,真正当了血包的城市本质是在市场经济阶段没有及时和“政策倾向性”的核心城市形成价值互补,要么只能被动承接淘汰的落后产能,要么就看着优质要素会向核心城市流动无能为力。
其实省内真正的“充电宝们”不用盲目跟风上马热门产业去正面与长沙刚,而应该主动深挖长沙主导产业链的细分空白环节,快速完成从竞争者到合作伙伴的角色转变。说句不好听的,目前绝大多数的湖南普通地级市其实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边缘,止不住的人口净流失、老龄化严重日趋严重的趋势叠加招不来也养不好企业的困境,那点地盘、人口和历史并不是我们骄傲的筹码。
再比如,前两年邵阳学院往菲律宾大量外派教师定向培养“注水博士”被全网痛骂。其实邵阳学院也很冤,想进步但条件不足、能力有限、手段欠妥。我倒是认为邵阳以及类似的永州、常德这些有一定工业基础的老牌区域中心城市,确实在高教建设上与自身城市地位不匹配。我个人认为在建设本地高校上除了招聘好的老师,也可以通过直接产教结合的方向上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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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层面在长沙核心区申请专属科创飞地或者异地科研合作实验室,鼓励本土企业把研发团队放在长沙、生产基地留在本地,补贴本土高校通过这些产教结合的项目介入合作,既可以共享长沙优质高校的技术储备反哺本地高校、职校水平提升,也完美契合长沙打造“科创新城”的转型目标,还顺手把核心技术人才和产业都留在湖南本地。
而像岳阳、郴州、湘西等地处省界边境又靠近邻省超级大城的城市,更可以参考借鉴萍乡这种跨省协同的手段——放下身段,把与自身腹地、市场、人口向武汉、广州、重庆敞开,通过合作进行利益交换,主动去拓展湖南向外的经济合作广度与深度。
毕竟长沙放在省内的确遥遥领先,但放在全国一盘棋来看,长沙还处在“爹不亲、娘不爱”、自己都吃不饱的初级发展阶段,产业溢出的能力极其有限。对于湖南省级层面来说,既然长沙的能力和位置都有局限性,就应该学习江西对待萍乡的态度,放手让省内的城市主动向外找伴、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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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会是深圳”的这个梗如何要做合理化的延伸,我的理解是——对于很多湖南普通地级市来说,经济发展协作这方面省会真的可以不是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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