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替同事值五次夜班,同事没谢,调休拒接他凌晨八通来电
凌晨三点十二分,许泽把手机按灭,翻了个身。
屏幕刚黑下去,不到十秒,又亮了。
来电人还是顾明。
这是第八通。
许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他不是没看见,也不是睡死了。
他就是不想接。
在上海这座城市,凌晨三点的电话通常没什么好事。尤其是来自一个把他当免费夜班机器人的同事。
许泽今年二十八岁,在浦东一家连锁生鲜仓做调度员。
说起来是调度,其实夜班什么都管。司机到没到、冷链车温度掉没掉、系统订单有没有卡住、门店临时加货能不能排进去,全靠值班调度一晚上盯着。
他们组一共六个人,夜班轮着来。
顾明比许泽早来一年,平时嘴甜,见谁都叫哥,动不动就说:“兄弟,搭把手。”
第一次让许泽替夜班,是五月底。
那天顾明拎着一杯冰美式坐到他旁边,说女儿幼儿园亲子活动改到晚上,他老婆一个人搞不定。
许泽刚好没事,就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顶着一头油光从仓库出来,顾明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什么也没说。
许泽当时没在意。
第二次是顾明说丈母娘来上海,他得去虹桥接人。
第三次是他小区燃气检修,必须有人在家。
第四次是他说自己肠胃炎,蹲厕所蹲到腿软。
第五次最离谱,说晚上约了客户吃饭,不去不合适,还拍着许泽肩膀说:“就最后一次,真最后一次。”
许泽那晚从晚上七点坐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凌晨四点,三辆冷链车同时晚点,门店群里消息刷得像下雨。他一边给司机打电话,一边改配送顺序,连泡面都泡糊了。
早上交班的时候,顾明穿着新衬衫进来,手里还拎着早饭。
他把小笼包放到自己桌上,笑着跟主管说:“昨晚应该挺顺的吧?”
许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明像没看见。
一句谢谢都没有。
那一刻,许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硌得慌。
更硌的是,第五次替完,他在工资条上发现夜班补贴还是按原排班走的。
顾明拿了补贴。
他拿了困。
许泽去问顾明,顾明笑嘻嘻地说:“系统自动的嘛,下次我请你吃饭。”
“哪天?”
“就这两天。”
那顿饭,最后也没影。
周五下午,许泽去找主管批调休。
他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完整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更重要的是,周六上午他爸要来上海复查。
老许从安徽老家坐高铁过来,膝盖做过手术,走路慢。许泽早就答应去车站接他。
主管韩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在系统里点了批准。
“你今晚好好睡,明天别迟到。”
许泽笑了笑:“谢谢韩姐。”
他刚走出办公室,顾明就追了上来。
“阿泽,今晚帮我顶一下。”
许泽脚步停住。
顾明手里夹着一张出库单,语气熟得像在说“帮我拿瓶水”。
许泽说:“我今晚调休。”
顾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调什么休啊?我这边真有事,我老婆跟我吵架了,我得回去哄。”
“我爸明天来上海复查,我要去接他。”
“那不是明天吗?今晚你先帮我盯一晚,早上不耽误你去车站。”
许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夜班到早上七点,交班、复盘、坐地铁去虹桥,怎么可能不耽误?
他第一次没有绕弯子。
“顾明,我不替了。”
顾明脸上的笑淡了点:“一次都不行?”
“这已经不是一次了。”
顾明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压低:“许泽,大家同事一场,不至于这么计较吧?前面几次你也没说不愿意啊。”
许泽说:“我以前愿意,不代表我以后都得愿意。”
顾明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行,你休你的。”
他说完就走了。
许泽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晚上十点,他洗完澡,把手机调成勿扰,躺到床上。
出租屋在川沙一条老街后面,房间不大,窗外能听见外卖电动车来来回回的声音。他很久没有在晚上十一点前躺下了,身体明明累得发沉,脑子却还在转。
他想起那五个夜班。
想起顾明一次次说“兄弟”。
想起自己每次都说“行”。
人有时候不是被别人欺负,是先把“好说话”三个字贴在自己额头上。
后来他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手机在枕头底下一下一下震。
凌晨两点五十六,顾明第一通电话。
三点零一,第二通。
三点零五,第三通。
到三点十二,第八通。
许泽坐起来,打开台灯。
八通电话之后,顾明发来一条微信:
你赶紧接电话,仓里出事了。
许泽看着那行字,心脏还是紧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冷库温度报警。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今晚值班表上不是他。
他调休了,韩姐批的。
如果真是系统事故,仓库监控室、司机班长、韩姐都会找他,不会只有顾明一个人疯了一样打。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
两分钟后,顾明发来第二条:
你不接是吧?许泽,你别后悔。
许泽盯着“别后悔”三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把门钥匙,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彻底打开了。
原来顾明不是着急求助。
他是在怪他没有继续顶上去。
早上六点半,许泽起床,洗脸刮胡子,换了件干净T恤去虹桥站。
他在出站口接到父亲时,老许第一句话就是:“你脸咋这么差?”
许泽接过行李箱,说:“最近夜班多。”
老许皱眉:“年轻也不能这么熬,单位没人了?”
许泽没说话。
他把父亲带去医院,排队、挂号、拍片,一上午跑得脚底发麻。
中午刚坐下吃面,韩姐电话来了。
“许泽,你昨晚是不是没接顾明电话?”
许泽筷子停住:“他给您也打了?”
韩姐沉默两秒:“你下午方便回仓里一趟吗?不是追你责任,是把事情说清楚。”
许泽看了眼对面的父亲。
老许正低头吹面,头发白了不少,手背上青筋明显。
许泽突然不想再躲。
“我两点到。”
下午两点,许泽回到仓库办公室。
顾明已经在里面了,脸色不好,眼底发青。韩姐坐在电脑前,桌上摆着夜班记录和系统排班。
还有司机班长老蔡。
韩姐开门见山:“昨晚三点,三号冷库温度波动,值班调度没及时改车次,导致三家门店凌晨货没送齐,门店投诉到大区了。”
顾明马上接话:“韩姐,我昨晚是真有急事,我以为许泽会帮我盯一下。前面几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这次突然不接电话,搞得我两头都乱。”
许泽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盯了?”
顾明皱眉:“你以前不都答应了吗?”
“以前是以前。昨天我当面说了,我调休,我不替。”
顾明脸一沉:“你说得那么绝吗?我怎么记得你只是说你爸要来?”
许泽没有急。
他把手机打开,点开和顾明的聊天记录。
不是为了录音,也不是什么准备好的反击。他只是习惯把工作相关的文字留着。
前五次,顾明每次都是晚上临时发消息:
阿泽,今晚帮我顶下,我女儿学校有事。
兄弟,虹桥接人,辛苦你一晚。
胃不行了,今晚靠你了。
每次下面,都是许泽回的一个“好”。
但第六次没有“好”。
只有昨天晚上七点二十,许泽发给韩姐的调休确认截图。
韩姐看完,脸色明显沉了。
老蔡也开口了:“昨晚顾明跟我说许泽值,我还纳闷,系统不是顾明吗?后来冷库报警,我找他,他说在外面,让我打许泽。”
顾明急了:“老蔡,你别乱说,我是说让你先联系许泽看看。”
老蔡脾气直:“你原话是‘许泽替我了,他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明的嘴张了张,没接上。
韩姐把鼠标往旁边一推:“顾明,系统昨晚值班人是你。你没请假,没换班审批,也没得到许泽确认。出了门店投诉,你第一时间不是回仓处理,而是凌晨连打八通电话逼一个调休的人回来。”
顾明脸涨红:“我也没想到会出事啊。”
许泽看着他,声音不大:“你不是没想到会出事,你是没想到我这次真不接。”
顾明愣住了。
他的手还扶在椅背上,指节慢慢收紧,嘴唇动了一下,像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许泽继续说:“我替你值了五次夜班,你没有谢过一次。补贴你拿着,麻烦我扛着。以前我接,是我愿意帮。昨晚我不接,是我在休息。我的好说话,不是你的排班表。”
这几句话说完,顾明彻底没声了。
韩姐把夜班记录合上:“这事按流程走。门店投诉和三号库调度延误算顾明当班责任。许泽调休已批准,不列入责任人。”
顾明猛地抬头:“韩姐,不至于吧?”
韩姐看着他:“你临时找人顶班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后所有换班必须系统审批,口头一律无效。你这个月夜班补贴扣回,之前五次补贴重新核给许泽。”
顾明脸色一下白了。
他这才真正慌起来。
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许泽,而是因为那点便宜终于要吐出来。
许泽没有说痛快。
他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熬夜的困,是终于把一件恶心了很久的事摊开后的空。
走出办公室时,顾明追了出来。
“许泽。”
许泽停下。
顾明站在走廊灯下面,脸上有尴尬,也有不甘。
“前面那几次,我确实……占你便宜了。”
许泽没接话。
顾明又说:“我以为咱俩关系不错,你不会计较。”
许泽看了他一眼:“关系不错,应该更懂得别让对方吃亏。”
顾明低下头,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也太轻。
许泽点了点头:“我听到了。但以后你的夜班,你自己上。”
他说完,转身下楼。
傍晚,他把父亲送回旅馆。
老许坐在床边泡脚,听他说完白天的事,半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老许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片膏药。
“你妈让我带的,说你老熬夜,肩颈肯定疼。”
许泽鼻子一酸:“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许看了他一眼:“你是我儿子,你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就是有事。”
许泽笑了笑,低头帮父亲把水温调好。
那天晚上,顾明又发来一条微信:
补贴我会转你,之前谢谢了。
许泽看了很久,只回了三个字:
收到了。
他没再说“没事”。
也没说“下次再说”。
有些关系,停在这里刚刚好。
几天后,组里排班表重新贴出来。
每个人名字后面都多了一栏:换班需本人确认。
韩姐在晨会上说:“帮忙是情分,确认是规矩。谁也别拿别人的情分当规矩。”
许泽站在人群后面,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顾明站在另一边,没看他。
后来两人还是一起上班,一起开会,偶尔也会因为订单说几句话。
只是顾明再也没说过“兄弟,今晚帮我顶一下”。
许泽也再没替他值过夜班。
上海的夜晚还是很长。
冷链车照样在高架下穿梭,仓库灯照样亮到天明,手机也照样会在深夜响起。
但许泽知道,从他调休那晚拒接顾明凌晨八通来电开始,有些东西就变了。
他不再怕别人说他不够意思。
真正的不够意思,不是拒绝一次无底线的要求。
是有人拿走你五个夜晚,连一句谢谢都舍不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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