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出纳卡经费领导半夜让他抢标书,称凑不出1500:报销拖4月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我站在上海曹杨路一家图文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银行卡余额:246.18。
微信余额:39.6。
支付宝余额:12.03。
我把三个页面来回切了两遍,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图文店老板。
老板把封好的标书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很困:“一共一千五。现金、微信、支付宝都行,付了你拿走。”
手机又震了。
项目经理罗建国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砸过来。
“陈序,你人呢?标书拿到没有?”
“凌晨三点前必须送到浦东交易中心,迟一分钟废标。”
“你别跟我说没钱啊,先垫一下,一千五又不是一万五。”
我按住语音键,手指冻得有点僵。
“罗经理,我真凑不出一千五了。”
那边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我刚接通,罗建国的声音就炸了:“陈序,你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在上海混了五年,连一千五都拿不出来?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站在图文店门口,身后是凌晨的马路,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开过去。
我没有吵,只是说:“罗经理,我四个月的报销还压在出纳那儿,差旅、打印、快递、招待,一共三万八千六。你要是现在让财务把其中一千五转给我,我马上付。”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图文店老板看了我一眼,没催,只是把手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
过了几秒,罗建国压着火说:“你先别扯报销。现在说的是投标,项目黄了,公司损失谁负责?”
我盯着柜台上的标书。
白色封条,红色骑缝章,厚厚一摞,里面装着我们设计部熬了半个月改出来的方案。
我也知道它重要。
可我兜里就是没有一千五。
我说:“我负责不了六百万的项目,但我也负责不了公司把员工当备用金用。”
罗建国气得笑了一声:“你现在跟我讲道理?陈序,我告诉你,标书送不到,你明天不用来了。”
这句话要是放在半年前,我大概已经开始找人借钱了。
可那天晚上,我忽然累到连害怕都没有了。
我说:“那也得等明天。今晚我没钱。”
我挂了电话。
图文店老板把标书往里推了推:“小伙子,你们公司没对公付款吗?”
我苦笑:“有。出纳下班了,没人管。”
老板也没再说话。
我站在柜台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是陈序,上海一家小型工程咨询公司的投标专员。听上去像坐办公室,实际什么都干。写技术标、跑盖章、送材料、盯平台、陪客户看现场,哪个环节缺人,我就被塞到哪里。
最开始我也愿意垫钱。
刚入职的时候,老员工都这么说:“先垫着,回来报销。公司又不会赖你。”
第一次垫了两百多,三周到账。
第二次垫了一千一,一个月到账。
后来报销越来越慢。
我问出纳朱玲,她每次都有理由。
“发票抬头格式不统一。”
“罗经理审批意见写得不规范。”
“这个月费用池满了。”
“老板还没签。”
“系统在维护。”
“你这个快递费为什么是顺丰?公司建议用中通。”
到后来,我的报销单像石头一样沉在财务室。
我催一次,她退一个问题。
我改一次,她又找一个新问题。
四个月,三万八千六。
我的工资税后八千出头,房租三千二,房贷没有,车也没有,可在上海,光活着就很贵。
我妈去年摔了一跤,老家医院说要做康复,我每个月固定打三千回去。剩下的钱,吃饭、交通、房租、水电,再加上垫出去的钱,我的信用卡从零滚到两万多。
最难的时候,我在便利店买关东煮,只挑两个萝卜和一个鱼丸。
不是矫情。
是真的没钱。
我也试过去找罗建国。
他说:“朱玲就那个脾气,你顺着点。财务嘛,得罪她没好处。”
我问:“那我的钱怎么办?”
他说:“你一个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公司平台在这儿,你别盯着几万块钱小账。”
三万八千六,在他嘴里成了小账。
可那是我妈的康复费,是我信用卡的最低还款,是我每个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生活费。
朱玲四十二岁,在公司待了九年。她不算财务经理,只是出纳,可所有人都知道,费用从她手里过,她说能报就能报,她说不能报,谁都别想快。
她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销售部老钱的招待费,周一交单,周五到账。
老板亲戚的油费,上午贴票,下午转账。
轮到我,她就把单子从抽屉里抽出来,笑眯眯地说:“小陈,你们年轻人做事要细一点。报销不是拿钱那么简单,是合规。”
我以前真以为是自己不够细。
后来行政小吴偷偷告诉我:“你没给朱姐买过东西吧?”
我说:“买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她喜欢楼下那家进口水果。老钱每次大额报销前都送一箱车厘子。你这么轴,她当然卡你。”
那天我回到工位,看着桌上十几张被退回来的票,手指都是凉的。
我不是没想过低头。
一箱车厘子几百块,一顿饭一千块,跟三万八千六比起来,好像也不算什么。
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
我垫的是公司的钱。
我要回自己的钱。
为什么还要再花钱买通把钱还给我的人?
所以我继续按流程提交,继续被退,继续用信用卡撑日子。
直到这个凌晨,罗建国让我抢标书。
所谓抢标书,是因为项目截止时间卡得紧,白天系统下载的招标文件有补遗,技术标临时重排,图文店加急打印封装。原本说好公司走对公,结果朱玲下午五点半准时关电脑,说:“加急费不在今天付款计划里,明天再说。”
罗建国当时没吭声。
晚上十一点,他才把电话打给我:“你离图文店近,赶紧过去拿。费用你先垫一下。”
我说我没钱。
他说:“谁信啊?”
现在,我真站在图文店门口,标书就在眼前,却拿不走。
凌晨一点四十五,罗建国赶到了。
他穿着羽绒服,头发乱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陈序,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递给他:“你看余额。”
他扫了一眼,脸上的火气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很快把手机推回来:“你别跟我演苦情戏。你没钱不会借?朋友呢?同学呢?花呗呢?”
我看着他:“花呗已经分期了。信用卡最低还款都快还不上了。”
“那是你的个人财务问题。”
“不是。”我说,“这是公司四个月不报销造成的问题。”
罗建国的脸沉下来。
图文店老板站在旁边,眼神尴尬,假装低头整理纸箱。
罗建国压低声音:“陈序,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说这个?”
我说:“我在公司说过,没人管。”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老板说:“我付。”
一千五到账后,老板把标书递出来。
罗建国一把塞到我怀里:“现在满意了?赶紧送!”
我没有接。
标书差点掉在地上。
罗建国愣了一下:“你又怎么了?”
我说:“我可以送,但我要你现在给我发一条微信,写清楚今晚标书加急费一千五由你垫付,不再要求我个人承担。还有,我明天正式提交四个月报销催办申请,你不能再让我私下协调。”
罗建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陈序,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我说,“是把责任说清楚。”
他火一下子又上来了:“你以为公司离了你转不了?”
我把标书放回柜台:“公司当然离了我能转。那就请你自己送。”
图文店里安静得只剩打印机散热的嗡嗡声。
罗建国指着我,手指抖了两下。
“行,陈序,你有种。”
他低头发微信,打字用力得像要把屏幕戳碎。
我手机震了一下。
罗建国:今晚浦东交易中心投标文件由陈序送达,加急打印封装费1500元由我先行垫付,不要求陈序个人承担。陈序此前报销问题明天按公司流程处理。
我看完,截了图,才抱起标书往外走。
罗建国跟在我后面,嘴里还在骂:“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惯坏了。”
我没回头。
凌晨两点五十六,我把标书投进了浦东交易中心门口的投标箱。
铁箱口合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边,腿软得差点蹲下去。
不是因为赶路。
是因为我知道,从我刚才拒绝接那份标书开始,我跟公司之间那层薄薄的体面,已经撕开了。
罗建国站在旁边,看着投标箱,长出了一口气。
随后他转过头看我:“陈序,你今晚这个态度,我会如实跟老板说。”
我点头:“可以。”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反而噎住了。
回去路上,他没让我坐他的车。
我自己在寒风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最近的地铁站,可地铁早停了。我最后花了六十八块打车回出租屋。
到家三点四十。
我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把手机里的报销记录一张一张翻出来。
三万八千六。
四个月。
每一张票,我都拍了照。
每一次朱玲退回,我都留了系统截图。
每一次罗建国让我先垫,我都有微信。
以前我留这些,只是怕自己记不清。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把一件被他们说成“你不懂事”的事,重新说成事实。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到公司,朱玲就端着咖啡走到我工位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精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陈,听说你昨晚差点耽误投标?”
整个办公区都静了一下。
我把电脑打开:“没耽误,三点前投进去了。”
朱玲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以后这种事情,你个人别情绪那么大。公司业务急,大家互相体谅。你一个男孩子,为了一千五在外面跟领导僵着,多难看。”
我抬头看她。
“朱姐,我四个月三万八千六的报销,今天能处理吗?”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那些单子本来就有问题。不是我卡你,是流程卡你。”
我说:“那请你今天一次性把全部问题列出来,发邮件给我,抄送罗经理和老板。我按清单改。”
朱玲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按流程处理。”我说,“你昨天说的,报销讲合规。”
旁边几个同事低下头,假装忙工作,耳朵却都竖着。
朱玲把咖啡杯往我桌上一放,声音冷下来:“陈序,你别以为昨晚把罗经理架在那里,今天就能来财务这边耍横。你报销拖着,是因为你材料不规范,不是因为我不办。”
我点开文件夹,把四个月报销汇总表打开。
“那就麻烦你出具书面意见。”
她笑了一声:“我每天这么忙,没空陪你玩文字游戏。”
我也笑了笑:“那我自己发。”
十分钟后,我把一封邮件发了出去。
收件人:朱玲、罗建国。
抄送:老板许总、人事、财务主管外聘顾问。
邮件标题很简单:关于本人四个月未结报销款38600元的流程催办申请。
正文没有骂人。
我只列了四件事。
第一,报销发生时间、项目名称、金额、提交日期。
第二,朱玲每次退回的理由和截图。
第三,因报销长期未结造成的个人垫付压力,以及昨晚无法垫付1500元加急费用的事实。
第四,请财务在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说明全部问题,或按公司制度完成付款。
邮件发出后,办公区安静得像停电。
朱玲站在我工位旁,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没再说话,拿起咖啡杯走了。
半小时后,罗建国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门一关,他劈头就问:“你发那封邮件干什么?嫌事情不够大?”
我说:“我只是催办报销。”
“催办你不能私下说?非要抄送老板?”
“我私下说了四个月。”
罗建国被我堵了一下,脸上浮出不耐烦:“陈序,我知道你有委屈,可职场不是这么干的。你现在把朱玲得罪死,以后费用还走不走?你把我抄进去,是不是想说我不管你?”
我看着他:“你管了吗?”
他一拍桌子:“你什么态度!”
我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很快,但没低头。
“罗经理,昨晚你让我借钱、花呗、信用卡,凑一千五去抢标书。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没钱,也没有问我的报销为什么拖四个月。你只问项目怎么办。”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项目本来就是第一位。”
“那员工是不是人?”
这句话一出口,小会议室里突然静了。
罗建国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继续说:“我不是不愿意干活。昨晚我送了。凌晨三点前,我把标书投进去了。我也不是不愿意垫钱。四个月,我垫了三万八千六。可人总有垫不起的时候。”
罗建国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那你也不该把事情闹到老板那里。”
“我不闹,钱就能下来吗?”
他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人事主管叶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许总让你们去办公室。”
老板许总平时不太管具体事。
我们公司四十来个人,他多数时间在外面见客户。大家都说他脾气好,实际上就是不愿意碰内部矛盾。
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着我那封邮件。
朱玲也在,坐在沙发边,眼圈有点红。
她先开口:“许总,我真不是故意卡陈序。财务工作有财务工作的难处。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一句话就能放款,可钱不是我家的,流程不完整我怎么付?”
许总看向我:“陈序,你说。”
我把打印好的汇总表放到桌上。
“许总,我不要求特殊照顾。我只要求同样标准。”
朱玲立刻说:“我对谁都是同样标准。”
我看着她:“那为什么老钱上个月两万一的招待费,发票里有三张连号餐饮票,一周到账?我一张八十六块的快递票,因为备注写了‘样本’不是‘标书样本’,被退了两次?”
朱玲脸色一变:“你查别人报销?”
“我没查。”我说,“老钱自己在办公室说的。他说朱姐办事快,懂人情。”
办公室里又静了。
罗建国皱眉:“陈序,你别把同事扯进来。”
我说:“我不是扯同事。我是在说标准不一致。”
许总拿起汇总表,一页一页翻。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深。
“四个月?”他问。
我说:“最早一笔是五月二十六号提交,今天九月二十八号。”
“总额三万八千六?”
“是。”
许总看向朱玲:“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朱玲委屈地说:“许总,每个月那么多报销,我不可能每笔都跟您汇报。再说陈序这些单子确实细节多,我也是怕公司以后税务风险。”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这是我按你每次退回意见修改后的版本。朱姐,你可以现在指出还有哪些税务风险。”
朱玲没接。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没有那种轻飘飘的笑了。
她说:“陈序,你一个投标专员,懂财务吗?”
我说:“我不懂,所以我要求你书面说明。”
许总放下表,揉了揉眉心:“这样。叶岚,你和外聘财务顾问一起,把陈序这批报销今天先复核一遍。没问题就付款。有问题,一次性列清楚。”
朱玲猛地抬头:“许总,这不合适吧?财务流程——”
许总打断她:“流程不是用来拖人的。”
这句话说完,朱玲的脸白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朱玲在公司这么多年,不会因为许总一句话就认。
果然,下午三点,叶岚把我叫去会议室复核材料。
外聘财务顾问姓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看票看得很仔细。
朱玲坐在一旁,抱着胳膊,时不时指出一个问题。
“这张出租车票时间太晚,晚上十一点半,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说:“那天在嘉定客户工地,会议纪要有签字时间,十点四十结束。”
我把会议纪要拿出来。
高顾问看了一眼,点头:“合理。”
朱玲又说:“这张打印费开的是‘资料制作’,没有写标书。”
我说:“图文店只能开这个品类,后面附了明细单。”
高顾问翻到明细单:“有项目名称,有数量,可以。”
朱玲抿着嘴,又翻下一张。
“这张餐费四百八,为什么是四个人?名单呢?”
我把当天客户接待审批单递过去:“名单在第三页。罗经理也在。”
罗建国坐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头:“是有这顿饭。”
一张一张过。
两个小时后,高顾问把所有票据合上,说:“大问题没有。有几处附件顺序乱了,重新装订就行。不影响报销。”
朱玲脸色难看:“高老师,您再看看,有些票据——”
高顾问看了她一眼:“小朱,严格是好事,但严格不等于反复退单。能一次说清的,不该拖四个月。”
朱玲不说话了。
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只是觉得很累。
像背着一袋湿沙走了很久,终于有人说:这袋沙确实很重,不是你矫情。
第二天上午,三万八千六到账。
手机银行弹出提醒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技术标的目录。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鼻子突然发酸。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信用卡还了两万,把给我妈的康复费补上,又把剩下的钱分成几份,房租、水电、生活费,一项一项记在备忘录里。
午休时,小吴端着饭坐到我旁边,小声说:“陈哥,朱姐今天脸色特别差。”
我嗯了一声。
小吴又说:“你这次算是把她得罪了。”
我笑了笑:“她卡我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得罪我了。”
小吴愣了一下,低头扒饭。
下午,许总发了一条全员通知。
“即日起,公司因公费用单笔超过1000元,原则上不得要求员工个人垫付。确需紧急垫付的,须由部门负责人书面确认,并在三个工作日内报销完毕。财务退回报销单,必须一次性列明全部问题。”
通知发出后,办公室里有人小声欢呼。
销售部老钱拍着桌子说:“早该这样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制度有问题,只是问题没落到自己头上时,觉得忍忍也行。
朱玲当天没来找我。
第三天,她把我叫到财务室。
门半开着,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一沓整理好的发票推给我:“你后续的几笔小额报销,已经处理了。”
我接过来:“谢谢。”
她看着我,突然说:“陈序,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坏?”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有点疲惫:“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也被老财务卡过。那时候我怀孕,打车去医院产检的钱都拖着报不了。我哭过,闹过,没用。后来我就明白了,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让别人怕你,别人就会让你难受。”
我站在门口,听她说完。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被这几句话软化。
可这一次,我只是说:“朱姐,你吃过苦,不代表你可以把苦再喂给别人。”
她怔住了。
我继续说:“你被卡过,所以你最该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拿着单子离开财务室。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叫住我:“那天晚上,你真一千五都没有了?”
我回头看她:“真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爱哭穷。”
我说:“我们不是哭穷。我们只是没法一直替公司扛。”
那天之后,朱玲对我没有突然变好。
她还是冷着脸,还是说话不太好听。
但她退单少了。
她会把问题一次性写清楚,偶尔还会在系统里备注“附件补齐即可,不影响付款”。
公司也慢慢变了。
以前大家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互相问:“你垫了多少?”
后来变成:“备用金申请了吗?”
这两个问题听起来差不多,意义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默认你该先掏钱。
一个是承认公司该先承担。
罗建国也变了点。
至少再遇到加急项目,他会先问财务能不能走紧急付款,而不是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我。
当然,他嘴上还是不服。
有次加班,他递给我一份材料,嘟囔道:“现在找你干活,还得先看看你余额。”
我把材料接过来:“不用看余额,看流程。”
他看了我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行,你厉害。”
我说:“不是我厉害,是一千五把我逼明白了。”
事情真正结束,是在一个月后。
那个浦东项目中了标。
许总请全公司吃饭,酒过三巡,罗建国端着杯子走到我旁边。
“陈序,”他说,“那天晚上,我话说重了。”
我没想到他会道歉,筷子停在半空。
罗建国有些不自在:“我后来想了想,你说得对。项目急,不该让你一个员工用信用卡去顶。标书是公司的,风险也该是公司的。”
他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这杯我敬你。不是因为项目中了,是因为你那天没把标书扔下就走。”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罗经理,我也不是想跟谁过不去。我只是垫不起了。”
他点点头:“知道。”
那天晚上回去,我路过曹杨路那家图文店。
店里灯还亮着,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
他认出了我,笑着问:“哟,小伙子,这次不用半夜抢标书了?”
我也笑:“暂时不用。”
他问:“钱报下来了?”
“下来了。”
老板竖了个大拇指:“那就好。打工人不容易。”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个凌晨。
我攥着手机,银行卡里只有246块,领导在电话里骂我连一千五都拿不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难堪。
好像一个成年人,连这点钱都没有,就是失败。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我的失败。
一家公司把经费压在员工身上,把流程变成看人下菜,把沉默当成默认,才是问题。
我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只是终于说了一句:我垫不起了。
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一个道理。
人在职场里可以配合,可以吃苦,可以为了项目凌晨奔波。
但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垫成公司的备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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