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深秋,一排少年在乡间麦垛旁拆信,薄薄的信纸上墨迹清晰。大家围在一起,读着同学赵启新的来信——那行楷不算漂亮,却有股子书卷气,一下子压住了满地黄尘。谁也没想到,三年后,这个爱写作的年轻人将带着一支“英雄”钢笔走进军营,翻开截然不同的篇章。
赵启新家在冀中平原,父亲是老八路,母亲务农。姐姐高中毕业返乡,把自己的旧钢笔递给他,“先练字,再练心”。从此,田埂、树荫、打麦场都成了小小书桌,《务农感言》《乡村即景》接连出现在大队黑板报。稿件被县广播站采用时,他还在地里挖红薯,伙伴拿着录音机跑来:“听到了吗?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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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2月征兵,20岁的赵启新穿上绿军装。出发前,老支书攥着他的手,嘱咐一句:“孩子,好好写,别丢了这支笔!”这句话后来被他反复抄进日记。新兵连里,文化程度一目了然,不少战友只上过小学。指导员发现他是高中毕业,直接点名:午饭朗读稿件,鼓舞士气。第一次朗读完,满食堂的掌声像锅盖砸下来,他的脸通红,心却轻快。
会写字,很快就显出价值。战友们排队找他代写家信,“我在连队挺好,请母亲放心”这句话,他写了不下五十遍。春节文艺汇演,每班自编节目,他琢磨出一个“三句半”,幽默接地气,一举拿下第一。训练结束前的选文书,连长、指导员同时点名要他。最终,他落户二连连部,当了新兵里最年轻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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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工作讲究细致。训练计划先用复写纸抄,再改用蜡纸刻印,字要匀,行要直。第一次给上级写经验材料,他熬了通宵,自以为文采飞扬,却被机关退回来:“太空,没味道。”他有些懵。连长带着他到靶场、操坪实地跑,官兵怎么苦练,就让他怎么写。第二稿《加强思想教育,激发练兵热情》紧扣事实,被军区转发,自此“赵小秀才”在分区出了名。
1976年,军区办宣传骨干学习班,点名把他派去。那段日子,他以写稿为“行军打仗”,睡前一句“稿子写完了没有”成了自我号令。报道频频登上军报,营里战士逢人就说:“我们营有个能写的,当兵也是手握‘步枪’和‘钢笔’。”两年后,他升任营部书记,又调入沧州军分区政治部宣传科。
机关节奏更快:上午交调研提纲,下午定稿;夜里照明灯一亮,全科室噼啪敲键盘,他却仍爱钢笔写底稿。1983年春,他随领导赴化油器厂调研,工人们的“主人翁”口号激发灵感,当夜赶出6000字报告。三日后,《河北日报》头版头条刊发全文,同行纷纷打来电话求要原稿。写作的快感与部队的荣誉,在那一刻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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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至1990年,他把精力分成三份:白天政治教育,夜里撰写典型材料,周末写散文诗歌。“材料要挡风遮雨,散文要见花见月。”这句笔记后来成为他要求年轻干事的标准。接连几年,宣传科作品累计十几万字,他本人也从干事升到科长。
1997年,他43岁,被任命为沧县人武部政委。欢送会上,他即兴写下一首七律,末句“愿作老牛去拉纤”引来满堂喝彩。上任伊始,他坚持讲话稿自己写,标点都不假手他人。有次上级临检,看到办公桌上厚厚一摞亲笔文电,连声称奇:“现在动笔还能写这么多的干部,不多了。”
政委的九年,沧县人武部年年获评先进,他个人也拿到省里“先进人武干部”“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闲暇时,他教官兵练太极,又被推举为市武术协会常务理事。2003年某位中央领导来沧县视察,他一套陈式拳舒缓有力,赢得微笑点头。兵与武,文与笔,都在此刻交汇成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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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他办理退休。临别前,将那支陪伴31年的“英雄”钢笔仔细擦亮放进抽屉,然后合上厚厚的《政治教育讲话稿汇编》。离开军装,他把目标定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几年里,他走漠北、至闽南,边行边记,将所闻所感化作文字,再次出现在报刊副刊。新兵连时的《连队快报》如今换成网络专栏,但笔仍旧如旧。
有人问他成功秘诀,他笑而不答,只把一张泛黄的纸推过去,上面是当年老支书的那句话:用这支笔,好好学习,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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