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被炸得粉身碎骨，三姐妹重伤要动十几次手术，黎父亲崩溃

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战争。“全都是灾难性的”——阿布·西塔赫医生在黎巴嫩努力救治遭受战争重创的儿童在贝鲁特，英籍巴勒斯坦外科医生加桑·阿布·西塔赫正为多名在以色列袭击中重伤的孩子提供治疗，其中包括三名命运被彻底改变的姐妹。

在他的办公室里，加桑·阿布·西塔赫医生正在检查周末的手术安排：11名儿童，他们在以色列对黎巴嫩和加沙的战争中受到了改变一生的重创。这位知名的英籍巴勒斯坦整形与重建外科医生对《中东之眼》表示：“有两名兄妹体内仍留着2024年战争遗留的弹片，已经引发了医疗问题。”

“一个男孩在战争中失去了部分脚，需要重建；另一个男孩也遭遇了截肢。”阿布·西塔赫计划为其中一名孩子修整残肢，以便他能开始假肢康复治疗。还有一名男孩肘部受伤，需要长期重建手术，尽力保住他的肘关节。

所有病例都是如此——灾难性的。他的病人之一是12岁的法蒂玛，她是三姐妹中最小的。3月7日，以色列袭击了她们在贝卡谷地利卜巴亚山村的家，三姐妹幸存。她们的第四个姐妹在袭击中被炸得粉身碎骨，母亲也身受重伤，最终在医院去世。

法蒂玛的脚和下颌已经接受了多次手术。爆炸导致她下颌脱位，并失去了一只眼睛。现在，阿布·西塔赫还需从她的脸部和背部取出更多弹片，以防感染。

改变一生的战争创伤。几天前，《中东之眼》在黎巴嫩首都哈姆拉区的一家酒店见到了法蒂玛和她的两个姐姐——16岁的马拉克和14岁的考萨尔。她们在贝鲁特美国大学医学中心接受治疗期间，一直住在那里。在这套两居室公寓里，焦糖洋葱的香味弥漫。她们60岁的父亲哈桑正在烹制穆达拉达拉，这是一道用青扁豆和米饭做成的黎巴嫩菜。

三个女孩穿着睡衣，坐在一起串蓝色和粉色的珠子，制作手链和手机挂绳，计划出售。她们边做边吃着最喜欢的烧烤味薯片。阳台上，一把轮椅靠墙折叠。不久前，三姐妹都需要靠它行动。大姐马拉克下意识地拉下淡紫色睡裙，试图遮住腿上的大面积烧伤。父亲轻声安慰她，说这没什么可羞愧的。

这名少女的伤势极其严重。“灾难性创伤”指的是会带来严重长期后果、甚至永久毁容、残疾或失去独立生活能力的伤情。她遭受了创伤性脑损伤和多处骨折。经过数月的物理治疗，她恢复了一部分独立生活能力。“我现在可以自己去洗手间了，所以已经好了很多。”马拉克说。以色列袭击后，她曾在重症监护室住了数周。

考萨尔如今也能借助助行器更自由地活动。她右手的一根手指和左腿仍由坚硬的外固定支架固定，金属针穿过皮肤打入骨头。她半边脸上还留着一道疤痕。哈桑说：“她们三个都进步了很多，但前面的路还很长，而且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他解释说，每个女儿面临的困难都不一样。

“考萨尔的腿还需要很大改善。马拉克则只有左臂和脸没有受伤。她身上还有很多打针留下的淤青，背部也还有很多伤。”“有两个半月，她因为背部骨头多处断裂，必须有人帮她移动。那段时间非常艰难。她疼得厉害，我们总得帮她侧身。她的皮肤几乎全被撕裂了。”他说。这位父亲解释说，医生不得不把她腿后侧的皮肤移植到前侧。由于她的大腿骨缺损，还需要做移植修复。

“法蒂玛的眼睛、牙齿和脚还都需要继续治疗。她感染过很多次，这很正常，因为伤口一直暴露着。”他补充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身体一样，因为体内到处都是弹片。”三个女孩都不愿谈起自己在医院度过的那几周。

“战争总是在发生”。不过，当哈桑半开玩笑地谈起三个女儿不同的性格时，房间里又响起笑声。作为长女，马拉克天生比妹妹们更有责任感，也更富同情心；考萨尔则沉静而倔强；法蒂玛则被形容为“特别闹腾”。那一刻，这间公寓看起来和普通家庭没有什么两样：三姐妹一起串手链、吃薯片、互相打趣，父亲则讲起战前生活中的一些小事。

哈桑说，1982年战争期间，以色列对黎巴嫩南部发动大规模军事入侵，他的兄弟也是以同样的方式遇害。随着女儿死亡，这段痛苦的家族记忆再次被唤起。过去与现在相隔44年，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不同。他至今仍在努力理解这场跨越几代人的悲剧。

这些年，这个家庭一直在村里一点点建立生活。哈桑的梦想是为四个女儿建四套上下相连的公寓，让她们始终彼此相近。回顾自己的人生时，哈桑对《中东之眼》说，在那场致命袭击发生之前，他从未想过离开自己的故土。“考萨尔说不，她不想住到别的地方去。”他说。“黎巴嫩很好，但你得有未来。可战争总是在发生。我已经60岁了，这一生也算活过了。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马拉克、考萨尔和法蒂玛都盼着离开贝鲁特，回到贝卡谷地去见朋友，尽管那里的生活将与她们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的敌对行动和拆毁行为仍在继续，以色列官员也多次表示，军方不会撤出在此次攻势中占领的土地。“我们以前很热爱自己的生活。”大姐说。

她声音里的沉重，与她的年龄并不相称。“我们在学校里成绩都很好……我们当然会回去，继续生活，继续热爱生活。但事情肯定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她说。“我们想互相扶持，回去以后一起分担家务，像妈妈希望我们成为的那样。”

儿童将面临多年的手术治疗。这三姐妹只是加桑·阿布·西塔赫儿童基金会救治的400多名黎巴嫩儿童中的一部分。该基金会由阿布·西塔赫于2024年1月成立，旨在为加沙和黎巴嫩提供医疗救治。几十年来，主要居住在伦敦的阿布·西塔赫一直在炮火中做手术，救治战争中最年幼、最脆弱的受害者。他曾在加沙、海湾战争、也门和叙利亚开展医疗工作。

他说，黎巴嫩的场景——以及儿童伤员的情况——与他在2023年以色列对加沙发动战争初期所见“几乎一模一样”。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以色列已在加沙造成超过733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自3月2日以来，黎巴嫩已有超过4330人死亡。加沙和黎巴嫩两条战线合计已有超过185000人被以色列打伤。

阿布·西塔赫对《中东之眼》说：“这些孩子是在以色列轰炸他们家时受伤的……所以他们所有的伤，要么是爆炸冲击波直接造成的——弹片伤、烧伤、组织撕裂——要么是在废墟下被拖出来时形成的挤压伤。”

“你很少会遇到只受一种伤的孩子。通常是头部受伤、骨折、烧伤，还有其他伤，而且全都很严重。”他说，他所有的病人都遭受了“改变一生”的伤害，留下永久残疾或身体损伤。他估计，其中大约80%需要重症监护。救活一个孩子只是第一阶段，接下来就是重建。阿布·西塔赫说，平均而言，孩子们在成年之前需要接受12到16次手术。

“随着孩子长大，我们需要反复介入，因为他们身体各部分的增长并不成比例。那些有瘢痕和受伤的部位，增长速度不会和其他部位一样。”他解释说。尽管4月16日达成了由美国斡旋的停火，黎巴嫩医疗团队面对的伤情规模仍在扩大。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高度私有化，且承受着沉重压力。

对于马拉克、考萨尔和法蒂玛这样的孩子来说，停火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一切，也不一定意味着危险已经消失。阿布·西塔赫说，在这样的苦难中长期工作所带来的累积影响，很难真正消化。“我应对这一切的方式，是把它放到更大的背景中去看，并庆幸自己在人生的这个节点上，能够不被麻痹，也不只是做一个旁观者。”他说。“当你眼看着这样的恐怖场景展开时，做一个旁观者，可能是最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