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为什么同样是从事一线执法性质的工作，有的单位在过年的时候发的购物卡厚厚一沓，而有的单位在年底的时候，连绩效奖金能不能足额发放都要看运气？很多人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辛苦程度不一样”，但实际上，真正拉开差距的，是那笔钱究竟从谁的口袋里面出来的。
垂直管理，是一个听起来很具有技术性色彩的词汇，说白了就是：这个单位的人事、经费、考核，并不归你所在的那个市里、县里管辖，而是归上一级——也就是省级甚至国家层面来统一进行管理。税务系统在2018年国税地税合并之后，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海关系统、金融监管总局的省市派出机构、气象部门，也都遵循着同样的逻辑。而绝大多数地方上的执法队伍，比如各地的市场监管、城管这一类，其人财物都挂在本级政府的名下，吃的都是同级财政这一口锅里面的饭。
这样一句话看起来是颇为简单的，但是一旦落到工资条上面，区别就非常大了。公务员以及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人员，其工资结构当中，基本工资部分——也就是岗位工资加上级别工资——采用的是全国统一的执行标准，不管你是处在哪一个省份，这一块的钱都相差不了多少。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规范津补贴和年终绩效这两个部分，而这两块的钱，恰恰是由各地的地方财政自行核定并且负责发放的。经济实力较为强盛的一些地市，这两项能够足额甚至超额到位；财政紧张的地方，同样的岗位、同样的级别，到手的数字就是要缩水一截。垂直管理的单位，绕开了这样一个变量，因为它的经费盘子并不在地方财政的总预算当中单独核算，而是由省级或者中央统筹调拨，不会因为某一个地市当年收入不好，就跟着一起变得紧张起来。
这里有一个非常容易被人们忽略掉的细节：在国税地税合并之前，国税系统和地税系统虽然干的都是收税的活儿，但是待遇方面却常年存在着差距，原因就在于，国税经费参照的是中央财政的标准体系，而地税参照的则是地方的体系。合并之后，统一按照新的全国规范来执行，很多老税务人同志都曾经提起过这一段“合并前后工资单不一样”的经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当年改革讨论当中被公开摆出来的问题之一。
这里再举一个更为极端的例子出来：烟草专卖系统的执法稽查岗位，在很多地方都是出了名的高薪。原因并不复杂——中国烟草总公司是政企合一、垄断经营的实体，自身盈利的能力是相当之强的，系统内的人员经费，有一部分是与企业的经营效益相互挂钩的，并不是完全依赖于地方的财政拨款。这就导致了，同样是“稽查”这两个字，烟草稽查和普通的市场监管稽查，其收入的基础，完全不是同一样的逻辑起点。这一点在体制内是公开的常识，但是外人很少会往这个方向去想，大家习惯于把待遇的差异归因于“忙不忙”“油水多不多”，其实制度设计上面的经费来源，才是根本的原因所在。
还有一层是很多人所没有意识到的：垂直管理单位的考核评价体系，也是由上级统一制定的，并不受本地政府绩效指标的影响。地方单位的考核，经常要兼顾属地化的综合任务——比如信访、维稳、创城这一类跟本职工作关系并不大的指标，完成得好不好，会影响到年底的考核等级，进而影响到绩效的发放系数。垂直管理单位的考核，只对口于自己的业务条线上面，考核的指标相对比较单一，发钱的逻辑也更加透明，更少受到本地行政任务的牵连。这并不是谁偷懒谁勤快的问题，而是两套考核体系天然就不一样。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垂直管理的执法队伍，待遇普遍要更好一些？并不是因为这些岗位的技术含量更高，也不是因为这些人更能干。核心其实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吃地。经费不吃地方这一口饭，考核不背地方这一堆任务，人员的调配也不受地方编制盘子的挤压。反过来说，属地管理的这些单位，天然就要跟本地的经济水平、财政收入、行政任务捆绑在一起，好年景的时候水涨船高，遇上紧巴的年份，就得跟着一起紧巴起来。
把这一层想清楚了之后，再去看考公考编选岗的时候那些“税务比市场监管香”“海关比城管吃香”的说法，就并不是什么玄学了，而是能够拆解成具体机制的现实问题。选岗位的时候，多问一句“经费从哪儿来”，比起去打听“忙不忙”，要更加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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