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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周的“白海豚”和暴雨,最终还是短暂路过北京就离开了。北京有数百年的排水历史,但今天这套现代城市排水管网,骨架主要形成于20世纪50年代,并在之后几十年里不断扩建。然而,虽然许多管线和泵站已经改造过,但部分老城区仍受早期管网尺度、低洼地形和雨污合流等历史条件限制,加上城市硬化面积扩大,短时极端降雨也可能超过局部管网的设计能力。因此,虽然看似年年升级,但总会有地势低洼的地方在暴雨时遇到积水。再这样下去,人类有望先进化出鳃……
每一次台风和暴雨,都是对城市基础设施的一次集中检验。短时间内涌入城市的雨水,能否被屋面承接、被街道疏导、被管网及时排走;建筑能否抵御风压与渗漏;低洼地区是否预留了蓄水、泄洪和安全撤离的空间——这些看似隐蔽的技术问题,往往直接决定一座城市面对灾害时的韧性。
排水也因此不只是地下管道的工作。它可能是一道被放大到建筑正面的巨型天沟,可能是一座架空于洪泛地上的住宅,也可能是一层允许雨水从外侧排走的独立幕墙。反过来,板缝渗水、管道漏水和粗糙施工,也会让工业化建筑最基本的遮蔽功能迅速失效。
为此,我们重新翻阅科林·戴维斯的《现代建筑新史》。这些案例记录了现代建筑面对季风、洪水、台风和雨水时采取的不同策略:把水变成建筑表达的一部分,或是用结构主动适应灾害,或者仅仅是给我们一个失败的案例,让我们思考,防水与排水的事后弥补到底如何生效。
将季风暴雨接进建筑
昌迪加尔议会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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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柯布西耶为昌迪加尔设计的议会大厦,将气候设施转化成了纪念性造型。入口雨篷与整座建筑同宽,既是一条“用来收集雨季暴雨的巨大天沟”,也是一尊具有象征意义的雕塑;它甚至可能在形式上回应附近的“张开的手掌”纪念碑。于是,原本负责接水、导流的构件不再退居幕后,而是占据建筑正面,成为人们进入议会大厦时最先感知到的空间装置。
流向太平洋的“天堂之河”
沙克生物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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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康为沙克生物研究所设计的中央庭院,后来成为现代建筑中最著名的水景之一。墨西哥建筑师路易斯·巴拉甘曾建议康将庭院全部铺成硬地;康接受了这一建议,却在中央加入一道水渠。这条水渠如伊斯兰园林中的“天堂之河”,向庭院西端流去,最后跌落到下层平台的水池中。这一不同于常规意义的雨水排水设施使“水的流向”变得清晰可见,连接起了庭院轴线、地形落差与远处的太平洋。而原本可能被隐藏的导流过程,也变成一种视觉景观。
住宅抬到洪水之上
范斯沃斯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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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凡·德·罗设计的范斯沃斯住宅位于一片容易遭受洪水侵袭的场地。在这一案例中,住宅的楼面被整体抬高到距离地面约1.5米的位置。纤细的钢柱将透明的居住空间托离地面,让洪水能够从建筑下方经过,也使房屋获得了仿佛漂浮于自然之中的形象。这里的架空并不只是现代主义对轻盈感的追求,它首先回应了场地真实存在的洪水风险。相比尝试完全阻挡洪水,该建筑选择了抬高主要使用空间,为水位上涨预留通道和余量。
当板缝开始漏水
楠泰尔板式公寓的工业化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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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楠泰尔的板式公寓曾是大规模预制装配式工程的代表,但建成不久,外墙表面便迅速受到侵蚀,预制混凝土板之间的接缝也开始漏水。这个案例揭示了工业化住宅的薄弱之处:单块构件可以标准化生产,真正决定建筑能否抵御风雨的,却往往是构件之间的接缝。
“雨水渗漏被视为正常”
东欧预制住宅的数量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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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要数量,而非质量”的建设方针下,东欧一些预制住宅区的施工缺陷层出不穷。这些问题包括:混凝土板之间的缝隙、雨水渗漏、保温性能差以及下水道漏水……这些问题十分普遍,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正常现象。当生产速度和交付数量压倒施工质量,建筑最基本的遮蔽与排水功能是否还能得到保障?这个案例也证明了,城市建筑亦是排水系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以建筑迎接气旋
吉巴欧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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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佐·皮亚诺设计的吉巴欧文化中心位于新喀里多尼亚一条狭窄半岛上,一侧是潟湖,另一侧面向开阔海域。建筑中十座高耸的木构“棚屋”沿弧线排列,形态如同一双双抬起并拢的巨手,仿佛正在捕捉海风。《现代建筑新史》中讲述了这些结构如何在不同气候条件下控制空气流动,其中也包括气旋来临时的强风。建筑通过双层木格栅、开口和内部气流组织调节自然通风,并针对极端风况改变空气通过建筑的方式。通过理解风、引导风,建筑的结构与在地的气候经验建立起联系。
层层搭接的挡雨板
利口乐公司仓库的雨幕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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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佐格与德梅隆在瑞士劳芬的利口乐公司仓库外部使用了横向排列的纤维水泥板。板材下部略微向外翘起,如同上下搭接的大块屋面瓦,在墙体外侧形成一道“挡雨板”。板材宽度随高度上升而增加,使立面产生不确定的尺度感;细看之下,它们被支撑在狭窄的悬挑式搁板上,仿佛仓库中的货物被一层层储存起来。雨幕因此同时成为防护构造、材料表达和建筑尺度的调节工具。
不密封的玻璃外衣
布雷根茨美术馆的挡雨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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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卒姆托设计的布雷根茨美术馆,外部覆盖着半透明玻璃。这层覆面并不是传统的玻璃幕墙,而是“一道不密封的挡雨屏”。它拥有独立的落地支撑系统,并占据一处宽阔的竖向空腔;真正承担围护的建筑主体位于其后。建筑由此将挡雨层与保温、密封的主体墙分开处理,让雨水在最外层被截留和排走,同时使半透明玻璃获得轻盈、均质的视觉效果。在这里,雨幕成为建筑外观和光线效果的直接来源。
从昌迪加尔议会大厦收集季风暴雨的巨大天沟,到范斯沃斯住宅主动抬高的生活空间;从吉巴欧文化中心对气旋强风的引导,到利口乐仓库与布雷根茨美术馆层层分离的挡雨立面,这些案例共同说明:面对极端天气,建筑不应寄希望于将雨水全部挡在外部,而是也应当理解水从哪里来,又将流向哪里,以及如何为它预留安全的路径。而书中的渗漏案例也提醒我们,城市的抗灾能力,既体现在水库、堤坝、泵站和地下管网等大型设施中,也藏在每一道天沟、每一处板缝和每一个排水口里。
参考阅读:
《现代建筑新史》,[英] 柯林·戴维斯 著,宋明波 译,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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