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猛渠江正在变“乖”

川观新闻记者 尹梦奇 文/图

说到渠江，不少人的印象可能是“凶猛”。这条不算长的河流，曾连年让人们头痛：在2003年至2011年，渠江流域几乎每年暴发特大洪灾，数次让达州市渠县三汇镇4楼楼顶沉于水下，让广安市老城区街道上行船。

渠江流域，涉及四川的巴中、达州、广安等5市22县（市、区）。2014年9月，四川省渠江流域防汛指挥部成立，相关市州开启联防联控。说来也怪，此后渠江似乎变“乖”了。

今年迎来了渠江流域联防联控的第12个完整汛期。据预测，今年渠江流域汛期气候状况总体偏差，呈“气温偏高、降水偏少”的特点，降水时空分布极不均匀，阶段性暴雨洪涝风险较高。合力战洪，渠江上正在发生什么？

一盘棋 流域水电站开展联合调度

走进达州市水务局的大门，转过墙角，在二层楼高的位置，一道醒目的红色水位线旁标注着：“2004年9月5日最高洪水位”。这行字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惊心动魄：达州城区洪峰水位超过保证水位5.34米，洪水变幅高达18.44米，城区近一半面积被洪水淹没。

达州市水务局大门墙角处标注有“2004年9月5日最高洪水位”。尹梦奇 摄

时间来到2014年，这里成了四川省渠江流域防汛指挥部的所在地。

“州河和巴河一路向南行进，最终在达州市渠县三汇镇汇入渠江，形成‘Y’字形的河道。”渠江流域防汛指挥部工作人员黄坤指着渠江流域水系图说，流域上游处于米仓山—大巴山暴雨区，若不采取系统性防洪措施，同一场暴雨，很可能会同步抬高两条支流州河、巴河的水位，洪峰极易碰头叠加，在渠江干流形成特大洪峰。

州河流域罗江水文站。尹梦奇 摄

渠江流域防汛指挥部成立前，达州、巴中、广安三市“各自为战”，防洪调度口径不一，水库电站独立运行，容易延误响应时间。“指挥部成立后，可对位于流域内水电站开展联合调度，整个流域应对洪水的能力大大增强。”黄坤表示，借助“流域一盘棋”形成的合力，上下游被统管起来，水库调度可精准到分钟和厘米。

比如，今年8月3日，渠江流域经历了一次强降雨天气，总洪量约10.5亿立方米。为应对此次暴雨过程，渠江流域防汛指挥部在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统一指导下，调度渠江流域6座梯级电站、4座大型防洪水库，预泄腾库、预留库容4.73亿立方米，为后续防洪调度留足了空间。

战洪多年，作为渠江流域防汛重点区域，达州还摸索出一套适配本地汛情的应对机制。“预计达州今年9月降水量较常年同期偏多，华西秋雨较常年偏强。”达州市水旱灾害防御指挥调度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针对当地降雨多集中在夜间等特点，暴雨预警期间，气象台将增加夜间0时、5时两次加密会商，每2小时滚动发布《气象信息通报》，确保全天候响应不断档。

渠江流域面积约3.9万平方公里，水库调度与城镇防洪之所以能做到精准高效，还依赖于分布在流域沿线那些不起眼的“点”——上百个水文（位）站，它们共同织就了一张覆盖全流域的水情监测网络。

从达州中心城区沿着州河溯流而上12公里，罗江水文站静立在州河之畔。这座占地不过200平方米的站点，却在渠江流域监测预警中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天上的雨汇入河道后，水有多大、何时到，渠江流域电站水库调度、沿江城镇防洪决策，都离不开水文站的实时数据支撑。”达州水文中心副主任张超峰介绍，以罗江水文站为例，这里正将站点的水位、流量等水文监测数据实时传回渠江流域水旱灾害联防联控监测预警中心，为达州城区防洪以及江口、罗江口、金盘子等上下游水库电站调度提供决策依据，牢牢系紧流域的防洪“腰带”。

一张网 给凶猛渠江套上“笼头”

达州市万源市固军镇固军水库建设现场，大坝已横亘于州河主要支流中河的中游。“进入主汛期前，我们抢抓工期施工，目前1至3号、7至9号坝段浇筑高度已经过半，4至6号坝段已达到防洪限制高程457米。”固军水库现场负责人王兵介绍，预计2027年6月底可以实现大坝封顶。

固军水库建设现场。尹梦奇 摄

这座位于州河支流上的在建大型水库，正是我省2012年编制的《渠江流域防洪规划》总体布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放眼国内外，应对大江大河的流域性洪水，操作准则通常是“梯次削峰”和“联防联控”。换句话说，面对汹涌而来的洪峰，水库电站群不求“一次性解决”，而是要依据各自库容和来水情况量力拦蓄、逐渐削弱，最终让洪峰化为普通的过境水流。

过去，渠江流域洪灾频发，也因为渠江缺少控制性骨干水利工程，主要依靠江口水电站、双滩水电站等拦蓄部分洪水。

近年来，再战洪峰，局面已有所改变。

根据《渠江流域防洪规划》，渠江流域将新建固军、土溪口、红鱼洞、黄石盘等12座防洪控制性水库，用一张水网给凶猛的渠江套上“笼头”。

截至目前，规划中位于巴河流域的红鱼洞水库和黄石盘水库已相继建成，并发挥了防洪效益。例如，今年8月1日至2日，巴中南江县普降暴雨，其间红鱼洞水库拦蓄洪水超3000万立方米，并将超过1200立方米每秒的最大洪峰流量，削减至160立方米每秒，削峰比达86.7%。

与此同时，州河流域的固军、土溪口水库和巴河流域的江家口、青峪口水库也正在稳步推进建设中。“通过建设一批防洪控制性水库，结合堤防工程建设，可以使渠江沿江城镇达到规定的防洪标准。”省水利厅规划计划处相关负责人表示。

合力战洪，渠江流域迎来了一批期待已久的“上新”，也有一些必要的“退场”。

在巴中和达州的交界处，巴河从达州市通川区江陵镇两侧山体间穿流而过。这里是巴河经巴中进入达州的首个乡镇，房屋沿河并排而建，地势低洼。

巴河畔，依河而建的达州市通川区江陵镇。尹梦奇 摄

如今，站在江陵镇巴河畔的河坝街上，昔日人来人往的农贸市场已被改造为平整开阔的文化广场。这是因为，脚下这片土地，有一段沉重的记忆——过去5年间，这里曾被洪水淹没过21次。

“每次遇到涨水，都要来回搬家搬货，折腾得不行。”曾在此地做生意居住的江陵镇居民张怀道回忆说，去年从这片低洼地带搬迁至就近安置点后，生活变得安稳许多。

“沿河部分房屋基柱立于河床、涨水即被淹，建设年代较久且不规范，安全系数较低。”通川区江陵镇党委书记何涛勇介绍，当地按照洪水流量每秒15000立方米、水位275米的防洪标准，结合群众意愿科学划定了搬离范围，目前已对269户、872名群众实施了避险搬迁，告别了长期以来“水进人退、水退人搬”的被动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