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开国皇帝、战神刘裕舅舅赵宣之墓考古报告

作者｜李西东 刘敏 陈浩，镇江博物馆、镇江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

内容提要：2023 年 3—4 月，镇江博物馆考古部在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环山路清理了一批六朝墓。其中 M5、M6 均为刀形墓，形制特殊，保存较完整。两座墓葬出土各类遗物 33 件（套），尤其是 M6 出土一枚青铜六面印，主人为赵宣之，可能是《宋书》记载的宋武帝刘裕生母赵安宗的兄弟，较为珍贵。环山路六朝墓是近几年镇江地区六朝考古的一次重要发现，为研究六朝墓葬制度演变、丧葬习俗、民族迁徙、侨州郡县及其地望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

关键词：镇江 东晋 刀形墓 六面印 赵宣之

中图分类号：K871.42 文献标识码：A

（一）墓葬形制

M6 位于发掘区西南部，西南距 M5 约 14 米，为刀形单室券顶砖室墓，方向 145°。墓葬由墓圹、墓道、排水沟和砖室等组成（图六；封三：1）。

墓圹平面呈刀形，长 6.63、宽 2.13～2.75、深 2.5 米。墓圹四壁光滑平整，为人工修整，填土为黄褐色黏土，较致密。

墓道起自封门，北窄南宽，平面呈梯形，两壁斜直、规整，上口残长 4.25～5.15、宽 2.45～2.9、深 1.7～2.3 米。墓道有明显二次开挖迹象，可分为一次墓道和二次墓道。二次墓道平面呈长方形，上口长 4.25、宽 2.38、深 1.7～2.2 米，墓道内填土为红褐色土，含少量碎砖块，较致密，局部有夯层。一次墓道被二次墓道打破，仅存东南部，残存部分平面呈三角形，墓道内填土为红褐色土，较纯净。墓道底部有排水沟。

排水沟经过封门墙底部，低于甬道地砖 0.12 米，揭露部分残长 5.15、宽 0.46 米。沟槽宽 0.5、深 0.36 米，底部居中平铺一层纵向长方砖，其上部为两路双层纵向平铺砖，形成宽 7、高 8 厘米的排水孔道，顶部为一层纵向平铺盖砖，顶部接缝处用残砖盖之。

砖室平面呈刀形，通长 6、宽 1.2～2.4 米，包括封门墙、甬道和墓室三部分。

封门墙砌于甬道口，由外至内共有两层。第一层宽 1.2、残高 1.16、厚 0.15 米。第二层宽 0.85、残高 1、厚 0.15 米。封门墙用长方砖砌筑。

甬道位于砖室前部左侧，平面呈长方形，内长 0.85、宽 1、残高 1.35 米。顶部为拱形券顶，壁高 1.15 米处起券。两侧壁用长方砖砌成，现存三组三顺一丁砖，地面用长方砖 “人” 字形平铺。

墓室平面呈长方形，内长 4.7、内宽 1.88、高2.35 米。两侧壁在铺地砖上起砌，内外双层砖，厚 0.31 米。底部使用三组三顺一丁砖，再平砌顺砖至 1.15 米高处，之上仅在内层砖以楔形砖起券结顶。两侧壁距墓底铺地砖高 1.05 米处对称设置四处长方形壁龛，东北处壁龛宽 10、高 9、深 20 厘米，西北处壁龛宽 8、高 9、深 12 厘米，东南处壁龛宽12、高 9、深 20 厘米，西南处壁龛宽 14、高 13、深 15 厘米。墓室后壁内外双层砖，壁厚 0.31 米。底部使用七组三顺一丁砖，其上再平砌顺砖至顶。后壁中部距铺地砖 1.65 米高处有一长方形壁龛，宽 10、高 15、深 10 厘米。墓室前部设置一长方形祭台，长 1.56、宽 1、高 0.2 米。祭台由两层砖组成，底部为长方形纵向立砖，上部为长方形横向平铺砖。墓室地面用长方砖 “人” 字形平铺 (封三：2)。

墓砖有长方砖和楔形砖两种规格，均单面印绳纹。长方砖用于砌筑铺地砖、墓壁、祭台、甬道、封门墙和排水沟等，长 31、宽 15、厚 5 厘米。楔形砖用于墓室券顶和甬道券顶，长 31、宽 14、厚 3～4 厘米。

（二）出土遗物

随葬品保存较完整者 20 件，大部分散落分布在墓室前部祭台附近。其中青瓷盏 4，陶三足砚 2、平底盘 5、耳杯 1、勺 1、钵 2、盒 1、灯台 1、凭几 1、仓 1 件，六面铜印 1 枚。

1. 青瓷器

青瓷盏 4 件。依底可分为两型。

A 型 3 件。均为微敛口，圆唇，弧腹，假圈足，平底微内凹。M6:1 和 M6:17 口部饰凹弦纹一周，足底边缘饰凹弦纹一周。青灰胎，内外施青色满釉，有开片。M6:1，口径 10、底径 6.8、高 4.1 厘米（图七：1；封三：3）。M6:17，口径 10.6、底径 6.8、高 4.1 厘米 (图七：2)。M6:10，灰白胎，施青黄釉，外部釉不及底，有细密开片，部分已脱落，内底有 3 处支钉痕，器口平面呈椭圆形。口径 8.6～9.5、底径 5.8、高 4.1 厘米 (图七：3)。

B 型 1 件。M6:19，在二次墓道填土内发现。微敛口，尖圆唇，弧腹，平底内凹。口沿下有凹弦纹一周，底部有 3 处支烧痕，内底中心微凸。灰胎，内外施青釉，外部釉不及底，有细密开片。口径 10.2、底径 5.8、高 4 厘米 (图七：4)。

2. 陶器

钵 2 件。方唇，敞口，弧腹，平底内凹。外壁口沿下饰弦纹一周。M6:6，口径 17、底径 11.6、高 6 厘米 (图七：5)。M6:11，口径 16、底径 11、高 6 厘米 (图七：6)。

耳杯 1 件。M6:2，椭圆形，两端微上翘，敞口，圆唇，弧腹，假圈足。口沿外侧有两个月牙形耳。口部长径 11.5、短径 6、底部长径 6.8、短径 3.4、高 4.3 厘米 (图七：7)。

平底盘 5 件。敞口，圆唇，浅盘，平底微凹。内底有二周凸弦纹。M6:20，口径 19.4、底径 17.5、高 2 厘米 (图七：8)。M6:4，口径 20、底径 18、高 2 厘米 (图七：9)。M6:9，口径 20、底径 18.5、高 2 厘米 (图七：10)。M6:5，口径 21、底径 19.4、高 2.4 厘米 (图七：11)。M6:13，口径 21、底径 19.2、高 2.3 厘米 (图七：12)。

果盒 1 件。M6:12，同心圆形。子口，圆唇，直壁，圈足。口径 20.6、底径 22.2、高 4.8 厘米 (图七：13；封三：4)。

勺 1 件。M6:15，口略呈椭圆形，敞口，圆唇，深弧腹，圜底。一侧有弯曲的长柄，柄末端截面呈菱形。口长径 7.2、短径 5.8、通长 19 厘米 (图七：14；封三：5)。

仓 1 件。M6:7，泥质灰陶。缺仓盖，仅存仓体。仓身为圆筒状，圆唇，直壁内收，设有仓门。仓底大于仓身，底座饼状，平底内凹。口径 11、底径 15、通高 7 厘米 (图七：15)。

灯台 1 件。M6:16，分为底盘和灯柱。底盘为敞口，折沿，圆唇，斜壁，平底。灯柱位于底盘内中部，喇叭口，圆柱状，中空。灯台通高 19 厘米，底盘口径 22.5、底径 19.8、高 2.4 厘米，灯柱口径 5.7、高 17.7 厘米 (图七：16；封三：6)。

三足砚 2 件。敞口，圆唇，口沿有凹槽，浅盘，底部有三足，足较矮。M6:3，口径 19、底径 17.2、通高 4 厘米 (图七：17)。M6:14，口径 19.4、底径 16.4、通高 4 厘米 (图七：18)。

凭几 1 件。M6:8，泥质灰陶，由几背与几足组成。圆弧背，中空，截面呈∩形，底部有 3 个安装器足的方形凹槽。足为兽蹄形足，折膝，足端有五趾。几背外径 66、通长 76、宽 9、厚 5.3 厘米，几足高 22 厘米，凭几通高 25 厘米 (图七：19)。

3. 铜器

六面印 1 件。M6:18，“凸” 字形，上部为印鼻，有圆孔，阴刻篆书，印鼻为 “白记”，正面为 “赵长文”，背面为 “赵宣之白事”，左面为 “赵宣之白牋”，右面为 “臣宣之”，底面为 “赵宣之”。印鼻长 1.4、宽 1.1、鼻孔径 0.3、鼻高 1.2 厘米，下部近正方形，长 2.1、宽 2 厘米，印通高 3.3 厘米 (图七：20；图八；图九)。

墓葬形制和出土遗物判定其年代。M5、M6 均为刀形墓。刀形墓多为单室砖墓，一般为长方形墓室带一短甬道。甬道位于墓室一侧，多与墓室壁平齐，形如菜刀得名。镇江在六朝时期为都城建康的东部门户，考古发现六朝墓葬数量众多，但多以 “凸” 字形单室砖墓为主，刀形墓发现数量较少。目前镇江地区考古发现的刀形墓有谏壁砖瓦厂 M21 和 M26⁽¹⁾、跑马山 M2、M4 和镇江农机学院 M4 等⁽²⁾，时代均为东晋时期。南京地区也发现有刀形墓，如石闸湖 5 号墓为西晋时期刀形墓⁽³⁾，太平门外甘家巷 12 号墓和 38 号墓⁽⁴⁾均为东晋时期刀形墓。另外，其他地区也发现有刀形墓的踪迹，如浙江黄岩秀领水库东吴纪年墓墓 5 和南朝纪年墓墓 49 等⁽⁵⁾。根据目前六朝墓的发掘材料看，刀形墓在东吴至南朝早期均有发现，以东晋时期数量最多。以往镇江发现的几座刀形墓也均为东晋墓。大致从东晋早期开始，镇江地区墓葬形制发生了较为明显的变化：东吴西晋时期流行的双室墓数量变少，单室墓逐渐成为主流；汉至西晋时期流行的穹窿顶也较少出现，开始流行券顶，墓壁上也出现有壁龛等。

本次考古发现的 M5、M6 两座刀形墓保存较完整，两座墓葬均为券顶，侧壁和后壁均发现长方形壁龛，但未见东晋晚期开始流行的棺床等，符合镇江地区发现的东晋早中期墓葬特征。

两座墓葬出土的青瓷器不见东吴、西晋时期器物造型特征，在装饰上也不见东吴、西晋时期流行的模印带状网格纹、斜方格纹、水波纹、联珠纹、铺首等，器物装饰简化，以素面为主，仅在器肩及口沿上饰一道或数道弦纹、点彩。

M5 出土青瓷罐 M5:4 与南京象坊村东晋早期纪年墓墓 1 出土的青瓷罐⁽⁶⁾以及镇江东晋早期象山新星大队 M2 出土 Ⅱ 式罐⁽⁷⁾造型类似。青瓷罐 M5:2 与镇江谏壁砖瓦厂东晋墓出土 Ⅱ 型酱釉小罐 M27:9⁽⁸⁾造型类似，均为直口，圆唇，唇部有 4 处褐斑，溜肩，斜腹下收，肩部附 2 对对桥形横系。青瓷唾壶 M5:1 与镇江东晋中期墓阳彭山 M1 出土唾壶⁽⁹⁾类似，器型较矮，直口，扁腹。

M6 出土遗物以陶器为主，瓷器仅发现 4 件青瓷盏。出土青瓷盏有东晋时期特征，平底或平底微内凹，口沿饰一圈凹弦纹，口部有褐斑。M6 出土陶耳杯 M6:2 与南京汽轮机厂东晋墓出土耳杯⁽¹⁰⁾相似。目前考古出土的六面印 “大部分出自东晋墓中，其年代多在东晋中、晚期，少数六面印出自南朝早期的墓葬中。

从考古资料来看，尚未见到赵安宗为宋武帝刘裕生母，东晋中期（363 年）生刘裕。赵宣之卒年应该也在东晋中期左右，与本次考古发现的 M6 时代吻合。《舆地志辑注》载：“江乘县西北有扈谦所居宅，侧有摄山。”⁽¹⁵⁾摄山即栖霞山，江乘县在今栖霞山东南一带。赵宣之曾担任江乘县令，其生前活动地域应主要在建康和京口（今镇江）一带，与本次考古发现的墓葬位置也基本吻合。据此推测 M6 墓主人可能是《宋书》记载的赵裔长子赵宣之及其妻子。M5 墓葬营建较 M6 考究，出土遗物以做工精美的青瓷器居多，说明墓主人身份不低，应也是世族阶层。

（二）永嘉之乱背景下的民族迁徙

《宋书・州郡志》记载：“晋永嘉大乱，幽、冀、青、并、兖州及徐州之淮北流民，相率过淮，亦有过江在晋陵郡界者。晋成帝咸和四年，司空郗鉴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于晋陵诸县，其徙过江南及留在江北者，并立侨郡县以司牧之。”⁽¹⁶⁾永嘉之乱后，北方大批士民南迁，东晋政府在京口侨立南徐州，建立侨州郡县，安置侨民。很多从徐州、兖州、青州南下的世家大族及侨民栖居京口。

“当时从徐州南下侨民有许多落居于今镇江市以东丹徒镇周围一带，特别是徐州大姓刘氏。”⁽¹⁷⁾考古发现的彭城郡吕县侨民刘庚之家族墓和徐州东海郡郯县侨民刘剋墓⁽¹⁸⁾均位于今谏壁一带。赵宣之一家原为下邳人，应也是在永嘉之乱背景下迁至京口。

环山路六朝墓是近几年镇江地区六朝考古的一次重要发现，揭露的两座刀形墓形制特殊，保存较完整。M6 出土的六面印主人为赵宣之，可能是《宋书》中记载的宋武帝刘裕生母赵安宗的兄弟。两座东晋刀形墓为研究六朝墓葬制度演变、丧葬习俗、民族迁徙、侨州郡县及其地望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

（附记：本次发掘项目负责人为李西东，参与发掘的人员有李西东、刘敏、陈浩、张永卫、汤琪、王燮晔，绘图人员有汤琪、王燮晔、张永卫、李西东，摄影为汤琪、李西东、陈浩，器物修复人员有周佳、韩龙美。）

执 笔：李西东 刘 敏 陈 浩

[1] 镇江博物馆:《江苏镇江谏壁砖瓦厂东晋墓》，《考古》1988 年第 7 期。

[2] 镇江博物馆刘建国:《镇江东晋墓》，《文物资料丛刊》第八辑，文物出版社 1983 年。

[3] 李蔚然:《南京六朝墓葬的发现与研究》，四川大学出版社 1998 年，第 26 页。

[4] 同 [3]，第 30 页。

[5] 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黄岩秀领水库古墓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58 年第 1 期。

[6] 江苏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南京象坊村发现东晋和唐墓》，《考古》1966 年第 5 期。

[7] 同 [2]。

[8] 同 [1]。

[9] 镇江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镇江阳彭山东晋墓》，《考古》1963 年第 2 期。

[10] 南京市博物馆:《南京北郊东晋墓发掘简报》，《考古》1983 年第 4 期。

[11] 朱棒:《东晋南北朝六面印研究》，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6 年，第 25 页。

[12] 丹徒郊湾出土六面印在两篇文章 (a. 同 [2];b. 肖梦龙、戴志恭:《镇江博物馆藏古代铜印》，《文物》1983 年第 8 期) 中有报道，刘建国根据墓葬形制和与六面印同出的器物，认为该墓时代为东晋晚期。

[13] 镇江博物馆:《镇江大港肖家村六朝墓地发掘报告》，《镇江博物馆建馆五十周年纪念文集》，《东南文化》2008 年增刊第 1 期。

[14] 南朝梁・沈约:《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一》，中华书局 1974 年，第 1280 页。

[15] 南朝陈・顾野王:《舆地志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1 年，第 163 页。

[16] 同 [14]，卷三十五《志第二十五》，第 1038 页。

[17] 同 [1]。

[18]镇江市博物馆:《镇江市东晋刘剋墓的清理》，《考古》1964 年第 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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