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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警长办公室的副警长在电话里轻松地聊着自己的3个年幼女儿,而与此同时,金伯利·法奇(Kimberly Fudge)则驾车穿过破败的街区和佛罗里达州郁郁葱葱的乡间小路,去执行一项令其不安的任务:筹集数千美元保释金,以免因未履行陪审团义务而遭到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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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报道截图
38岁的法奇是一家政府承包商财务部门的经理。当她抵达交款地点时,她迟疑了。那里是一家便利店,外面的加油泵已经废弃,店内放着一台加密货币机器。对方要求她扫描一个二维码,然后把4000美元现金投入机器。
她走回车里,开始说出心中不断加深的疑虑:“你确定我应该在这里交保释金吗?”
那名“警官”友善的态度瞬间消失了。他提高了嗓门,提醒她,他正在追踪她的位置,而且警察就在两个街区之外,随时准备把她带走。
她重新走进店里,把钱存了进去。
这只是她当天多次交款中的第一次。一个至少由5名骗子组成的团伙分饰不同角色,操着惟妙惟肖的佛罗里达口音,与她打了一个长达10个小时的电话,并一步步诱使她交出2.5万美元。
“他们把我吓坏了,”法奇说。他们可以读取她的短信,看到她的网络搜索记录。“他们知道我的社会安全号码。他们知道我的银行账户里有多少钱。他们掌握了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骗子“在心理上绑架你”
美国人正被各种骗局淹没:虚假的UPS短信、由人工智能生成的遇到麻烦的亲人声音、诱骗市政府的伪造电子邮件。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在6月的一份报告中表示,2025年,人们报告因冒充他人类型的诈骗损失了35亿美元,接近2020年的3倍。
一些骗局源自海外,由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操纵。“其中一些甚至设有人力资源部门,还会进行绩效考核,”网络安全公司Huntress的网络安全专家本·伯恩斯坦(Ben Bernstein)说。
但越来越多的骗局正发生在离人们更近的地方。今年1月,美国司法部宣布,两名乔治亚州囚犯被定罪,他们在狱中利用偷来的手机实施诈骗。
陪审团义务骗局近来在坦帕地区激增。帕斯科县警长办公室经济犯罪部门负责人安德鲁·米勒警佐(Andrew Miller)说,仅该办公室今年迄今就收到44起此类骗局的报案,而去年全年为25起。
有关部门警告说,他们不会因为有人未履行陪审团义务而打电话威胁逮捕或索要钱款,但骗子仍能让许多人信以为真。网络安全专家表示,尽管可能令人难以想象,但所谓的“恐慌骗局”能够通过触发压力反应,让受害者进入“战斗或逃跑”状态,从而削弱理性思考能力。行骗者利用其声称拥有的权威身份对受害者施加巨大压力。
在Reddit一个讨论陪审团义务骗局的帖子中,多人讲述了自己受骗的经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中这种骗局,”其中一人评论道。另一人谈到骗子时写道,他们“基本上是在心理上绑架你”。
米勒说,任何无法确定来电者身份的电话都应该直接挂断,然后打给自己信任的人:“他们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开始独立思考的那一刻。”
在附近的佛罗里达州克利尔沃特,60岁的产权代理人丽贝卡·奥克利(Rebecca Oakley)大约6周前也中了陪审团义务骗局。她准备出门筹集保释金以避免被捕时,匆匆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丈夫:给她的老板打电话,然后开车跟着她。她的老板立刻识破了骗局;奥克利的丈夫用自己的车把她的车堵在车道上,不断敲打车窗,直到她挂断骗子的电话。
“我是为律师工作的。我本来应该知道这是骗局,”奥克利说。“我当时慌了,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的遭遇持续了大约30分钟,只有一名来电者参与其中。而法奇遭遇的骗局要复杂得多。
二手手机或被做手脚
事情始于上个月一个星期二的上午10点43分,当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法奇正在办公室里,她刚刚收到邮寄来的一部翻新的三星手机,还在进行设置;电话响起时,她以为可能是某个手机尚未识别的联系人,于是接了起来。
来电者说自己来自帕斯科县附近的新里奇港,在核实她的身份后,让她稍等,称要把电话转给一名警长办公室副警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不安,而且细节具体得异乎寻常。那名“副警长”说,法奇此前签署过一份承诺出庭的文件,但她却没有在一起联邦案件中履行陪审团义务。一名愤怒的法官已经签发了逮捕她的命令。
来电者知道法奇的父母已经从附近的希尔斯伯勒县警长办公室退休,并向她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先交保释金,然后到警长办公室确认她的签名与文件上的签名不符,届时就能当场获得退款。但有一个条件:由于该案存在禁言令,如果她告诉任何人,她和被告知此事的人都可能面临指控。
“我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主修机械工程、辅修数学的法奇说。她和丈夫有一个7岁的女儿。“我不能坐30天牢。”
她告诉老板自己需要出去一趟。她坐进自己的SUV,电话里的“副警长”让她大声朗读法律文件,并要求她支付1.5万美元保释金。法奇说,她能够动用的只有4000美元;对方让她去把钱取出来。
当法奇在网上搜索最近的银行网点时,骗子问她在做什么。就在那时,她意识到对方能够看到她的位置、短信和搜索记录。专家表示,那部翻新手机很可能被预装了间谍软件,而她原本可以在设置手机之前恢复出厂设置,以防范这种情况。
在便利店的交款地点,她向来电者表达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这时,一个语气更平静的人接过电话,向她保证她的钱会退回来。“一切看起来都是真的,”法奇回忆道。他们听起来也很像真正的执法人员。她甚至能在通话背景中听到似乎是警方无线电通讯的声音。
但她存入现金后,新出现的那名“副警长”改变了说法。他称法官已经审查了她的财务状况,不会批准较低的保释金额。她现在必须支付全部1.5万美元。
法奇赶忙从另一个账户筹钱,因为她不想动用丈夫最近从母亲遗产中获得的钱。当公司发短信询问她为何缺席会议时,骗子允许她只回复一个词:“紧急情况。”
到下午2点,她已经分3次存入总计1.7万美元。由于慌乱,她甚至多付了2000美元。行骗者让她开车前往警长办公室解决签名问题,但在她抵达前又命令她靠边停车:保释金必须一次性缴清,不能分批支付。
“我当时狠狠说了他们几句。我真的非常生气,”她回忆道。“我说,‘我觉得这就是个骗局。’”
这时又有一个新的声音接手,自称是联邦执法官。他的态度比此前所有人都更严厉,命令她不许移动,并称他们正在派人去逮捕她。
“我当时一直在哭,”她说。到那时,她已经知道这是骗局,但仍然害怕自己会被骗子抓走,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某些不法执法人员来抓她。对方又给了她一个“脱身”的办法:再支付1.5万美元。
丈夫介入阻止骗局
法奇通过信用卡预借现金筹到了5000美元,随后按照骗子的指示,给丈夫乔纳森(Jonathan)发短信:“你什么都别问,能通过PayPal给我转5000美元吗?”
40岁的乔纳森是一名艺术家,经营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当时正要去看电影。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他把钱转了过去。法奇把其中3000美元转给骗子后,PayPal的反欺诈保护机制阻止了她继续转账。
这番互动让乔纳森觉得不对劲。不久后,他询问ChatGPT,为什么妻子可能会在要求“什么都别问”的情况下向他要钱。ChatGPT指出了一些合理的可能原因,但同时也提醒他,这可能是一场骗局。金伯利再次发来短信,要求再转2500美元时,乔纳森回复说,在确认她安全之前他不会再转钱,并拨打了911。
到下午6点30分,金伯利已经在电话上耗了近8个小时,疲惫地独自开着车,其间什么东西都没吃。骗子把乔纳森接入通话,并警告金伯利,除非得到指示,否则不许开口,不然他们就会从她所在的位置把她“带走”。
乔纳森此前既和真正的警察打过交道,也接触过骗子。他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很难判断电话另一头究竟是哪一方。
“他们不断施加足够大的压力和紧迫感,来回反复,让人感觉就像坐情绪过山车一样,”他说。“我不太愿意这么形容,但他们听起来就像乡下警察。那些口音非常地道。”有关部门表示,口音可以通过人工智能伪造,但也可能确实就是骗子本人的声音。
最终,乔纳森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告诉来电者,金伯利可以先回家拿一张借记卡,然后再去自动取款机取钱。在她往家里开的过程中,骗子再次威胁要逮捕她和乔纳森,并建议她在酒店过夜,第二天再筹集额外的钱。
晚上8点28分,距离第一通电话过去近10个小时后,金伯利终于走进家门。一名真正的副警长很快赶到,为此事制作报案记录。她筋疲力尽、羞愧难当,哭个不停。乔纳森轻抚着她的背。“钱我不在乎,”他告诉她,“钱还可以再赚。我只是很高兴你回家了。”
此后的3周里,乔纳森花了数小时观看有关如何保护家庭数据和财务安全的视频。金伯利至今仍睡不好,也没有恢复食欲。
她把那部翻新手机重新放回盒子里,有关部门已经将其取走。她现在又重新开始使用原来的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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