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悄悄和初恋同居,1月后归家,见丈夫不在就去上海公司寻找
“周太太,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上海陆家嘴那栋写字楼的一楼前台,女孩把访客登记本往回收了收,语气客气,却没有半点松动。
“周启明一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我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盒刚买的鲜肉月饼,指尖忽然没了力气。
纸袋晃了一下,里面的盒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查一下,他叫周启明,研发三部的,工号我不记得,但他在这里上了八年班。”
前台女孩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敲了几下电脑。
“是周启明先生没错,离职手续上个月三号已经办完了。您如果找他本人,只能联系他自己的手机。”
我喉咙发紧。
我当然联系过。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电话一直关机。微信消息发出去,只有一个灰色的感叹号。家里没人,他的电脑不见了,常穿的几件衬衫也不见了,连玄关那双旧皮鞋都没了。
我以为他只是生气了,故意躲我。
毕竟我离开家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没有出差,也没有去陪客户。我拖着行李箱,住进了初恋沈知远在上海静安的一套公寓里。
我跟周启明说的是,公司派我去杭州跟一个品牌项目,要封闭一个月。
他说:“一个月?”
我避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
他没追问,只把刚盛好的汤放到我面前。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那天早上,我甚至嫌他平静得无趣。
我想,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结婚六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会哄人,不会制造惊喜,也不会像沈知远那样,隔着半个餐厅看我一眼,就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岁。
可现在,前台一句“他一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到脚底。
我扶着台面,问:“他离职以后去哪了?”
前台摇头。
“抱歉,这个我们不清楚。”
“那他部门的人呢?我能见一下他同事吗?”
女孩迟疑了一下,拨了个内线。
几分钟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从闸机里出来。是周启明以前的同事,老秦。我见过他两次,周启明帮他女儿修过一次电脑。
他看见我,表情先是意外,随后有些尴尬。
“嫂子?”
这一声嫂子,让我鼻子一酸。
“秦哥,启明去哪了?他为什么离职?他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上。”
老秦沉默了很久。
大堂里人来人往,皮鞋声、闸机声、电梯提示音混在一起。我却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最后说:“启明没跟你说吗?”
我摇头。
老秦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走得挺决绝的。上个月三号办完手续,当天下午就把工位清空了。我们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只说,想换个城市生活。”
“换个城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去哪里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老秦叹了口气,“嫂子,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启明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整个人瘦了一圈。他以前再忙也不抽烟,那阵子楼下垃圾桶旁边,经常能看见他一个人站着。”
我嘴唇发白。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老秦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月饼。
“嫂子,启明这个人,脾气软,但不是没底线。他如果真的走了,应该是想清楚了。”
我拎着那盒月饼走出写字楼时,上海的风热得发闷。
马路对面是玻璃幕墙,映出我狼狈的样子。裙子是新的,妆也化得精致,可脸色白得像纸。
一个月前,我拉着行李箱坐进沈知远车里时,也经过这片地方。
那天他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他侧身帮我放好包,说:“念安,你终于肯给自己一次机会了。”
我叫许念安。
三十二岁,已婚六年。丈夫周启明,是上海一家软件公司的普通工程师。初恋沈知远,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后来出国,几年没联系。
再见面,是在一场行业酒会上。
我是品牌策划公司的客户经理,负责接待参会嘉宾。沈知远从电梯里走出来时,我差点没认出他。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身边跟着助理,说话温和又笃定。有人介绍,说他刚从新加坡回来,在上海做跨境品牌咨询,手里有不少资源。
酒会结束,他拦住我。
“许念安?”
我愣了两秒,才笑出来。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停了车。
他看着路灯下那排旧楼,轻声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本能地说:“挺好的。”
可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家里厨房水槽里没洗的碗,想起周启明又忘了给我车加油,想起我为了一个客户方案熬到凌晨,他只会说“早点睡”。
沈知远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口是心非。
“念安,你以前不是这样将就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之后,他开始频繁联系我。
一开始是谈工作,他说有客户需要品牌策划,想让我帮忙看看方向。后来是吃饭,喝咖啡,去看展。
他记得我大学时喜欢吃栗子蛋糕,记得我不喝冰水,记得我害怕坐靠窗太高的位置。
周启明也记得这些。
可周启明的记得,变成了每天早上放在餐桌上的温水,变成了冬天洗好晾干的围巾,变成了他下班路过菜场买的那一袋青菜。
太日常了。
日常到我忘了那也是在意。
沈知远的在意却是闪亮的。他会在餐厅预留靠里安静的位置,会把话说得漂亮,会在我抱怨婚姻沉闷时,轻轻叹气。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听多了,心就乱了。
那段时间,我和周启明的争吵越来越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换了一个二手显示器,我说他抠门。他说显示器只是写代码用,没必要买太贵。我当场冷笑。
“你对什么都有道理,对生活就是没追求。”
他沉默了很久,问我:“念安,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过日子很委屈?”
我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难道不是吗?别人三十多岁都在往上走,你呢?你每天除了上班下班,还能给我什么?”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螺丝刀收进盒子里。
“我知道了。”
我以为他只是又一次退让。
后来沈知远提出让我搬过去住一个月。
他说:“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就一个月,离开原来的生活,看看你真正想要什么。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想回去,我不拦你。”
我当时心跳得厉害。
“我结婚了。”
沈知远看着我,眼底有一种我当时误以为是深情的东西。
“结婚不是坐牢。念安,你不能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把后半生都赔进去。”
我没有立刻答应。
可回到家,看到周启明坐在餐桌前剥虾,手指上还有一道被纸箱划破的小口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搬了个小仓库,他帮忙整理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烦。
他总是这样,做一堆细碎的事,又不说自己累不累。像一盏旧灯,亮着,但没有一点新鲜感。
第二天,我撒了谎。
我说公司要我去杭州一个月。
周启明只问了一句:“非去不可吗?”
我说:“非去不可。”
其实真正非去不可的,是我心里那点不甘。
我想知道,如果没有周启明,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沈知远的公寓很漂亮,落地窗外能看到高架和梧桐树。冰箱里放着我喜欢的酸奶,浴室里摆着全新的洗护用品,衣柜里还挂着几条我尺码合适的裙子。
最初几天,我像踩在云上。
沈知远带我吃私房菜,带我去会员制书店,带我见他那些说话永远带着英文词的朋友。
他们夸我有气质,说我不像已婚女人。
这句话很奇怪,可我当时竟然觉得高兴。
周启明发过几次消息。
“到了吗?”
“那边天气热,别总喝冰的。”
“你上次说想买的那本书,我放到书架第二层了,回来可以看。”
我只回:“忙。”
后来,他就不怎么发了。
沈知远看见我盯着手机,笑着把我的手机扣在桌上。
“既然出来了,就别再被过去拉回去。”
我心里有一瞬不舒服,但很快被他端来的红酒压下。
半个月后,梦开始变味。
沈知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体贴。他会嫌我洗澡太久,会说我工作上的客户太土,会在我提到要回公司处理邮件时皱眉。
“你那个公司能给你什么?不如来我这边,我给你一个总监名头。”
我问具体做什么。
他说:“你负责维护女性客户,帮她们做个人品牌。你长得好,经历也有说服力。”
“什么经历?”
他看着我笑。
“从平庸婚姻里醒过来的经历。”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刺耳。
再后来,他开始带我参加一些饭局。酒桌上,有人半开玩笑地问:“沈总,这位是新合伙人,还是新女朋友?”
沈知远搂着我的肩,笑得自然。
“都算。”
我僵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不以为然。
“你都住到我这里了,还怕别人说?”
我说:“我还没有离婚。”
他踩了刹车,转头看我。
“许念安,是你自己来的,不是我绑你来的。你现在跟我讲这个,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吗?”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的霓虹贴着玻璃划过去,我忽然想起周启明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他就算生气,也只会先沉默,然后说:“我们回家再谈。”
那天晚上,沈知远睡在主卧,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没睡。
我打开和周启明的聊天框,才发现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天前。
他说:“你忙完以后,我们谈谈吧。”
我没有回。
手指悬在屏幕上,我打了好多字,又删掉。
我想说我快回来了。
我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还想告诉他,我其实有点想家。
可这些话都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一个月期满的前一天,沈知远又带我去见客户。
饭局上,一个女人迟到了二十分钟。她进门时,沈知远脸色明显变了。
女人看见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策划朋友?”
沈知远低声说:“别闹。”
我心里一沉。
后来去洗手间,我在走廊尽头听见他们争吵。
女人说:“你哄她住进来,是不是又想让她给你拉客户?沈知远,你每次都这套,不腻吗?”
沈知远压着声音:“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
“她知道你上个月还跟我说要复合吗?”
我站在墙后,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所谓更好的生活,不过是另一场精致的骗局。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
我只是回到公寓,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知远追回来时,已经是凌晨。
他堵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又发什么疯?”
我拉着行李箱,第一次直视他。
“我要回家。”
“回周启明那里?”他笑了,笑里带着嘲弄,“你以为你走了一个月,他还会在原地等你?许念安,别太天真。男人不是狗,你叫一声就回头。”
这话难听,却像预告。
我当时没听进去。
我只想着,周启明那么爱我。他以前连我加班晚了都会到楼下接我。我只要认错,只要把这一个月解释清楚,他会难过,会生气,但最后应该还是会让我回家。
我拖着箱子离开沈知远的公寓。
天刚亮,上海的街道还带着潮湿的凉意。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盯着窗外熟悉的路牌,一颗心缩成一团。
回到家,门锁密码没变,还是我的生日。
我输入密码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餐桌上没有温水,厨房没有热气,阳台上那盆薄荷干了一半。鞋柜里,我的高跟鞋整整齐齐,周启明的鞋却只剩下一双旧运动鞋。
我喊:“启明?”
没人应。
我走进卧室,衣柜左边空了一大块。书房的桌子也空了,他那台总是嗡嗡响的电脑没了,墙上便利贴被撕得干干净净。
我忽然慌了。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失败。
我翻遍抽屉,想找到一点他去哪的线索,只在床头柜里找到一张折好的便签。
上面是他的字。
“家里的水电物业已经预存到年底。薄荷别忘了浇水。”
没有责问,没有告别,甚至没有我的名字。
我握着那张便签,坐在床边,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真的走了。
可我还抱着一点侥幸。
这个时间,他可能只是去公司了。也许他搬出去,只是因为太生气。只要我去公司堵到他,他总会听我说几句话。
所以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去南京西路买了他以前喜欢的鲜肉月饼,又坐地铁去陆家嘴。
然后,在前台听到那句:“周启明一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地铁里人很多,我抱着那盒月饼,站在车门边,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旁边有个小姑娘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声音很轻。
“你到家记得跟我说。”
我忽然想起,周启明曾经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我嫌他啰嗦。
现在没人啰嗦了。
回到家,我把月饼放在餐桌上。盒子已经被挤变形,油从边角渗出来,弄脏了纸袋。
我坐了一会儿,开始继续翻找。
这一次,我翻得很仔细。
没有离婚协议,没有威胁,也没有控诉。周启明什么都没留。除了那张便签,他像是把自己从这个家里一点点擦掉了。
最后,我在书房一个旧文件盒里,找到一张快递底单。
寄件人是周启明,收件地址在苏州,收件人叫周明德。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我立刻给婆婆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妈,是我,念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婆婆的声音很淡:“有事吗?”
我心里发酸。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每次我打电话,她都叫我“念念”,问我工作累不累。
“启明是不是回苏州了?我联系不上他。”
婆婆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传来公公压低的声音:“谁啊?”
婆婆说:“念安。”
那边又安静了。
我抓紧手机,声音发抖。
“妈,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想见启明一面,跟他解释。”
婆婆叹了口气。
“念安,启明没有回苏州。他只是把一些旧东西寄回来,让我们帮他收着。”
“那他去哪了?”
“他没说。”
“您一定知道一点,对不对?求您告诉我。”
婆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走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妈,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一阵子,你和爸别担心。他还说,如果念安回来找你们,你们不要为难她。”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和你过不下去了。”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责骂都重。
我捂住嘴,差点哭出声。
婆婆继续说:“念安,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启明不让我们问。但他是我儿子,我听得出来,他那天很难受。你们年轻人的婚姻,我们老人不插手。只是你现在找不到他,也别逼我们。启明想清静,就让他清静吧。”
电话挂断后,我在客厅坐到天黑。
没有开灯。
窗外是上海的灯火,一格一格亮起来。这个城市很大,大到一个人想消失,真的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我去了周启明常去的那家修表店。
他的手表表带旧了,总是拿去那儿换电池。我问老板有没有见过他。
老板说:“上个月来过一次,把表留给我,说修好以后如果有人来取,就给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周启明那块旧表。
还有一张纸条。
“如果她来取,就说明她回家了。表给她,别问别的。”
我拿着那块表,终于蹲在店门口哭了出来。
老板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劝,只递给我一包纸巾。
那块表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送他的。
不贵,几百块钱。那时候我工资低,挑了很久。他戴了六年,表盘磨花了也不肯换。
我曾经笑他寒酸。
他说:“还能走,就不用换。”
可现在,表还在走,人却不肯回头了。
沈知远来找我,是第三天晚上。
我刚从公司请完假回来,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他站在我家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
“念安,我们谈谈。”
我没有接花。
“没什么好谈的。”
他皱眉。
“你就这么跑回来,把我晾在那里?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沈知远,我们结束了。”
“结束?”他像是听见笑话,“你跟我住了一个月,现在说结束?你丈夫不要你了吧?你去他公司找人,没找到,对吗?”
我的脸色变了。
“你跟踪我?”
他没有否认。
“我只是关心你。念安,你现在除了我,还能回到谁身边?周启明已经走了,你再端着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刺破了我最后的软弱。
我打开门,把他的花放在门外地上。
“我回不到周启明身边,是我活该。但这不代表我必须回到你身边。”
沈知远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你别忘了,这一个月你住在我那里。真闹难看了,对你没好处。”
我手心发凉,却没有退。
“你要说就去说。该丢的人我已经丢过了。”
他盯着我。
我一字一句说:“我做错的事,我自己承担。但你别拿我的错,当成继续控制我的把柄。”
电梯口有邻居出来倒垃圾,脚步放慢了。
沈知远到底要脸,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花束被他踢散,几朵玫瑰滚到墙边。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承认错误和继续犯错,是两回事。
我失去了周启明,不能再把自己也丢掉。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处理烂摊子。
公司那边,我坦白请了长假,说家里出了婚姻问题,需要调整。领导脸色不好,但还是给了我一周。
朋友那边,我没有解释太多。有人旁敲侧击问我和沈知远是不是在一起,我只回:“没有,以后也不会。”
至于周启明,我仍然找不到。
我给他发邮件。
第一封写得很长,从大学认识沈知远写到我这一个月的荒唐,写我后悔,写我想见他。
邮件发出去,没有回复。
第二封,我只写了几句话。
“启明,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确认你平安。如果你不想见我,给我一个不用担心的消息也好。”
还是没有回复。
一周后,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
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
一份是周启明手写的信。
信很短。
“念安:
我离开上海,不是为了惩罚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找我。
这段婚姻里,我有我的迟钝,你有你的不甘。你选择离开家的那一个月,我也做了选择。
房子按现有情况处理,贷款我承担到年底,之后你若愿意住,就自己继续供;若不愿意,我们按协议出售平分。没有必要争,也没有必要闹。
我不会再回那个家。
愿你以后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愿我能重新开始。
周启明。”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一句重话,却句句像刀。
他没有把所有错都推给我,也没有用房子、钱、名声来报复我。他只是平静地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
我抱着那封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桌上那盒月饼已经坏了,散出一股酸味。我把它丢进垃圾袋,又把袋口扎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坏掉了,不是放回桌上就能恢复原样。
我没有立刻签字。
不是想拖住他,而是我还没学会接受。
我给他又发了一封邮件。
“协议我收到了。我会认真看。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父母,也不会再去你原公司找你。那天在上海公司听到你离职,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另一个人的生活。对不起。”
这一次,凌晨两点,他回了。
只有一句。
“收到。保重。”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泪慢慢掉下来。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
而是因为彻底没有了。
后来我才从老秦那里知道,周启明并没有去什么光鲜的地方。
他去了成都,加入一个做工业软件的小团队。工资不比上海高多少,甚至要从头适应新的环境。
老秦说:“启明走之前把几个项目交接得很干净,连文档都整理好了。他说,上海对他来说太吵了,想换个地方重新过。”
我问:“他看起来好吗?”
老秦说:“瘦了点,但人精神还行。嫂子,不,许姐,你也别再打听太多了。他既然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找过去。”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楼下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天上海下了小雨,地面湿漉漉的。每个人都撑着伞往前走,没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
我请领导给我调了岗位。
从客户经理调去后台资料组,工资少了些,曝光少了些,但不用再天天跑饭局。我开始准时上下班,自己买菜做饭,周末去看心理咨询。
咨询师问我:“你现在最放不下的是什么?是周启明,还是那个犯错的自己?”
我说不出来。
后来我慢慢明白,两者都有。
我放不下周启明,是因为他曾经真的很好。
我放不下那个犯错的自己,是因为我一直不肯承认,伤害是我亲手造成的。
签离婚协议那天,我在家里坐了一上午。
窗台上的薄荷被我救活了一点,冒出几片新叶。周启明那块旧表放在桌边,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逼我。
也没有人等我回头。
我签完以后,把文件寄了出去。
从快递站出来,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但那种空,不再只是恐慌,也有一点迟来的清醒。
我终于承认,周启明不是因为不够爱我才离开。
是因为我把他的爱,当成了永远不会被收回的东西。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离婚证。
那天我没有哭。
我把离婚证放进抽屉,和那块旧表放在一起。表还在走,但我不会再戴它,也不会再拿它当借口想起他。
沈知远后来又找过我两次。
一次发短信,说他可以不计较过去,只要我愿意回去。
我回:“别再联系。”
第二次,他在我公司楼下等。我没有躲,走过去告诉他:“我已经离婚了,但跟你没有关系。你所谓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是对我边界的试探。你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我为了你失控的样子。”
他说我变得尖刻。
我说:“不,我只是终于听见自己说不。”
后来他没有再出现。
我和周启明再见,是半年后的一个下午。
我去虹桥站送客户,刚过安检,就看见不远处有人弯腰捡起一张车票。
那背影太熟悉了。
周启明穿着浅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肩上背着电脑包。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孩,像是同事,正抱着一叠资料跟他说话。
他比以前瘦,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憔悴。整个人干净、安静,眼神比从前松弛了很多。
我停在原地。
他抬头时,也看见了我。
我们隔着几米,周围是拖着行李箱的人流,广播里正在提示检票。
我以为他会转身走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平静。
像对一个曾经认识的人打招呼。
我喉咙发紧,走过去两步,又停住。
“你……回来出差吗?”
“嗯,项目验收。”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却没有从前对我的小心翼翼。
我攥了攥手里的文件袋。
“你看起来挺好的。”
“还可以。”
短短几句话,已经把距离摆得明明白白。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重逢。我想过自己会道歉,会哭,会求他再听我说说那一个月。我甚至想过,他也许会有一点动容。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我突然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平静告诉我,他不需要那些迟来的解释。
我低声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周启明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我收到了。”
我眼眶发热。
“你不用原谅我。”我说,“我只是该亲口说一次。”
他点点头。
广播响起,他那趟车开始检票。
旁边的男孩提醒:“周工,走了。”
周启明应了一声,转身前,对我说:“许念安,好好生活吧。”
这一次,他没有说保重。
也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那一瞬间,我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哭喊。
我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真正的结束,不是撕心裂肺,也不是互相怨恨。
是你终于看见那个人就在眼前,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伸手。
后来我回到上海的家。
那套房子我最终没有卖。贷款我自己接着还,生活紧了一些,但还能撑。
我把书房重新整理出来,放了一张小桌子,晚上就在那儿看书、写方案。阳台上的薄荷越长越密,我剪下一点泡水,味道很淡,却很清爽。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一个月后归家那天。
空荡荡的房间,打不通的电话,还有我提着月饼冲去上海公司寻找周启明时,前台女孩那句客气又残忍的话。
“他一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那句话曾经让我当场僵在原地,也让我第一次明白,婚姻不是一个人永远等另一个人的车站。
你悄悄离开的时候,对方也可能正在收拾行李。
你以为一个月后还能回家,家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家。
我用很久才接受这个结果。
也用更久才学会,不把后悔当成挽回的理由,而把后悔当成重新做人的起点。
周启明去了新的城市,我留在上海。
我们都没有回到过去。
这就是那一个月最后留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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