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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学择日,最怕的不是不会翻通书,而是翻得越多越不敢定。
看中一天,见“成日”觉得不错,往下一看又有一项忌;换一天,碰着天德月德,心里刚踏实,又发现并不是自己要办的那件事所宜。
挑来挑去,总想找一个什么都吉、什么都不犯的日子,结果十来天翻完,一个也不敢用。
老择日师最常纠正的,正是这种“非得找完美日子”的想法。
《协纪辨方书》讲宜忌,不是把日子简单分成全吉、全凶,而是反复讲轻重、分合、取舍。
到了“用事”一卷,又把嫁娶、出行、修造、开市等事情分开列宜忌。也就是说,择日真正要判断的,不是“这一天漂不漂亮”,而是“这一天能不能承眼前这件事”。
那么,普通人怕选错日子时,第一眼到底该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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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古书里的规则放进一个旧时师徒教学的场景里,这个道理会更容易看明白。
姑且把这位老师傅叫程守一。
程守一带着一个年轻徒弟,名叫许文清。许文清跟着他读通书已有一年,建除十二神能背,天德月德也认得,碰见嫁娶、开市、修造,大概知道去哪里找条目。
有一天,程守一拿出三张纸。
“村东陈家要开新铺,你挑一天。”
许文清把第一张拿起来,看到上面吉神不少,心里已经有七八分满意。再看后面,偏偏有一项凶神。
他把纸放下。
第二张吉神少一些,也有一处忌。
他又放下。
第三张更麻烦,看着平平,并没有那些一眼就让人高兴的字。
许文清翻了几遍,说:“师父,这三天都不够干净,还是另找吧。”
程守一问:“什么叫干净?”
“没有凶煞,宜开市,又多几个吉神。”
“你见过这样的日子?”
许文清想了想,没有答。
程守一把三张纸重新排开,只问他:“陈家要做什么?”
“开铺。”
“那你查的是不是开市这一项?”
“是。”
“第一张里的忌,忌不忌开市?”
许文清重新查书,发现那一条并不直接落在开市上。
程守一又指第二张。
“这一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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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清查到一半,脸色变了。第二张虽然吉神更多,却有一项与所办之事关系很紧的忌。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挑日子时,看的是一张纸“好不好看”,不是它对开市“能不能用”。
古代通书对此早有细分。
《协纪辨方书》卷十一开篇说,选择吉日时“以神为目,以事为纲”,又说“选择由事起”。书里把各种用事一项项分开,就是要让人先抓住眼前要办的事,再去看相关的宜忌,而不是见到吉字多便往上套。
许文清听完,还是有个疑问。
“可只要有凶神,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真选错了呢?”
程守一没有劝他,只让他翻卷十。
卷十谈宜忌时,专门批评过一种老毛病:一见凶煞,不管轻重便全都判作忌。编书者认为这样太粗,应该辨“力之大小分合”,再谈取舍。
许文清读到这里,才明白“有凶”跟“不能用”不是一回事。
古人自己都知道,吉凶名目不能只数个数。
一个与本事关系很重的忌,分量可能压过几个泛泛的宜。
一个并不针对这件事的轻忌,也不能一看见就把整天判死。
他原来最爱做的一件事,是在纸上算数。
五吉两凶,觉得五胜二。
三吉四凶,觉得三输四。
程守一听他说完,只回了一句:“这是点豆子,不是择日。”
许文清有些脸红。
程守一叫他继续往后读。
到了《协纪辨方书》卷三十四,“年神总论”里有一句很直接的话:真凶之中还要分轻重,“大者避之,中者制之,小者以吉星照之”。这句话没有把所有凶项摆在同一层上,而是明明白白分了等级。
这便像过一道门。
门前有石头,要看石头有多大。
小石子,绕一步便过去。
大石堵门,路就得改。
若把石子和大石头都当成一样的障碍,人自然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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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清又去看那三张日课。
第一张不再像刚才那么可怕。
第二张也不再凭着吉神多就显得最好。
第三张原先最不起眼,他按开市一项重新核过,反倒发现没有碰到眼前这件事真正要紧的重忌。
三张纸还是那三张纸,字一个都没有变。
变的是他判断的顺序。
程守一这时还没有告诉他哪张该取,只让他自己再选一次。
许文清指向第三张。
老师傅还是没点头。
“你只学会了排不能用的,还没学会为什么要取这一张。”
许文清这才发现,择日最难的一关,不是找出多少吉,也不是看见多少凶。
真正的难处,是要知道什么该先看,什么可以后看。
若顺序错了,人就会被满纸神煞牵着走。
碰见一个忌,马上放弃。
看见三个宜,又立刻心动。
一天换一天,永远想找一个没有任何缺口的“全吉日”。
可《协纪辨方书》自己的序里就提到,早年的选择书彼此参差,甚至会出现“彼家云吉,此家云凶”的局面。编书的本意之一,正是把杂乱说法重新考订,不让人只被一句吉凶带着走。
程守一把三张日课收起,只留许文清选中的那一张。
他说,普通人学择日,最容易怕错;越怕错,越想找满盘皆吉;越想满盘皆吉,越不知道哪一条才真正重要。
许文清问:“那我以后碰到几十条宜忌,到底先抓哪一条?”
老师傅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教人背更多神煞,却能先把一张复杂日课分出能用与不能用,那么,这个判断标准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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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守一说:
“先看有无重犯,再看是否相宜。”
八个字,说的就是择日的先后次序。
不是一上来找最吉的。
先排不能用的。
也不是看见“凶”字就怕。
先辨它是不是眼前这件事真正需要避的重项。
重犯没有排掉,再多好看的吉神,也只是表面热闹。
重犯已经避开,再去看与事情相合的吉神、建星、用事,才有意义。
《协纪辨方书》卷三十四那句“大者避之,中者制之,小者以吉星照之”,讲的正是这种层次。它没有说凶项一律不用,也没有说吉星越多越好,而是先认轻重。
普通人最容易犯的错,是把“择日”想成挑一张满分卷子。
只要上面出现一个叉,就觉得这天废了。
可古代选择体系本来就是多种条件叠在一起,吉凶会并见,宜忌会分事,神煞之间还讲力量大小。卷十开头甚至明说,要考察它们的“大小分合”,才谈得上“取舍得宜”。
“取舍”两个字很要紧。
有取,就有不取。
有舍,就说明不是所有条目都一个分量。
会择的人,不追求纸面上一片漂亮,而是先把最不能碰的东西排出去。
拿开市来说,第一步不是问今天有几个吉神,而是查开市这一事有没有直接而且分量重的所忌。
重忌在,先退。
重忌不在,再看有没有与开市相宜的条件。
若几天都能用,再在可用范围里分高下。
这才是从“能不能用”走到“哪一个更好”。
修造也是这个道理。
先把与修造直接相关的重犯核清。
能用,才谈哪一天更合。
若连门槛都没过,后面的加分再多,也没有必要急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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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出行、安葬,在古书里各有自己的用事条目,也是这个缘故。卷十一把几十种事情分别列出宜忌,正说明判断不能离开所办之事。
许文清听到这里,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只要没犯重忌,就算好日子?”
程守一摇头。
“没犯重忌,只能说进了门。”
这句话又把许文清拉回来。
避重犯,是筛选。
取所宜,才是选择。
一个日子没有明显重犯,却没有与所办之事相扶的条件,只能算可考虑,并不等于一定要取。
另一个日子同样避开重犯,又有与事情相合的宜项,自然更值得放在前面比较。
这就像选木料做梁。
先看有没有大裂、朽心,这是能不能用。
几根都没有大病,再看哪根直、哪根韧、哪根尺寸合适,这是哪一根更好用。
若顺序倒过来,只顾木纹漂亮,却没看里面有没有裂,判断便失了根。
程守一又拿回那三张纸。
第一张,吉神虽有,能用,却不算突出。
第二张,看上去最热闹,可与开市有关的重忌没有避开,先放掉。
第三张,纸面并不耀眼,重犯已经排开,用事又相合,才是三张里真正值得取的一张。
许文清到这时才明白,师父从头到尾没有教他“哪个神最厉害”,而是在逼他学会排序。
择日一乱,常常不是条目太多。
是人把所有条目都挤在一层里。
重忌跟轻忌放一起。
专忌这件事的,跟根本不管这件事的放一起。
能不能用,跟好不好用也放一起。
脑子自然越看越乱。
一旦分出层次,路就清楚了。
先定事。
再查与此事直接相关的忌。
里面有重的,先避。
过了这一关,再看所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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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日子都能用,再比较哪一个配合更好。
古人讲“趋避”,本来就有两个动作。
该避的先避。
可取的再取。
只趋不避,容易贪吉。
只避不趋,又会畏首畏尾,任何日子都不敢定。
《协纪辨方书》反复讲轻重、大小、分合,也正是要把这种机械的“见吉便取、见凶便弃”拆开。
普通人若只是办一件寻常事情,不必一开始就追着满盘神煞跑。
先把最基本的判断守住:
这一天,对我要办的这件事,有没有明确而且分量重的相犯之处?
有,就先放。
没有,再往下看。
这个标准看着朴素,却能治一个最常见的毛病——怕选错,便什么都不敢选。
真正稳妥的取舍,从来不是幻想找到一个没有任何杂音的日子。
而是知道什么必须避,什么可以权衡,什么值得取。
程守一留给许文清的那句话,也就成了他后来每次翻通书前先问自己的一句:
“先看有无重犯,再看是否相宜。”
若连不能碰的门槛都没分清,又何必急着数满纸的吉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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