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流产查不出原因？查查精液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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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液菌群失调，流产风险增两成

撰文丨易艾蓝

在辅助生殖与复发性流产的临床路径中，病因学探索历来高度集中于女性维度：卵巢储备、子宫内膜容受性、内分泌稳态及免疫调节异常等均被详尽审视。相比之下，男性因素的评估往往止步于常规精液分析 。然而，这张仅涵盖精子浓度、活力与形态学的报告单，是否足以完整反映男性对生殖结局的全部影响？

当“不明原因”不孕与“特发性”复发性流产的比例居高不下时，我们或许需要将视线投向一个长久以来被排除在诊断框架之外的领域——男性生殖道微生态。

近期，《柳叶刀-妇产科女性健康》发表了一项来自丹麦的两队列前瞻性研究，通过深度宏基因组测序，对249对不孕夫妇（Mi-IVF队列）与104对复发性流产夫妇（Mi-RPL队列）的阴道、肠道及精液样本进行了菌群谱系解析，揭示了此前未被识别的、具有潜在干预价值的微生物风险因素。

精液菌群失调增加流产风险，且常规检查无法识别

研究对249对不孕夫妇和104对复发性流产夫妇进行了精液、阴道及直肠样本的深度宏基因组测序，发现一个关键现象：约24%~34%的不孕或复发性流产男性，其精液微生物组构成与阴道菌群失调相关的群落类型（CST IV）高度相似，具体表现为乳杆菌属相对丰度显著降低，而加德纳菌等与细菌性阴道病相关的厌氧菌属显著富集。

研究将这一状态定义为 “精液V-生态失调” ，意指精液微生物组在组成模式上与阴道菌群失调状态趋同。该状态与不良生殖结局的关联强度，在两项独立队列中均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

• 在不孕（Mi-IVF）队列中，存在精液V-生态失调的夫妇活产率为57%（13/23），无该状态者为85%（62/73）。Cox回归显示，前者达成活产所需的胚胎移植次数显著增加（HR 0.37，95% CI 0.19-0.71，p=0.0031），即活产时间延长约63%。

• 将两个队列的妊娠丢失数据合并进行荟萃分析后，精液V-生态失调使妊娠丢失的绝对风险增加21.4个百分点（95% CI 7.80-34.98，p=0.020），相当于每5名存在该状态的男性中，即有1例额外的妊娠丢失事件可归因于此。

值得注意的是，精液V-生态失调与常规精液参数（精子总数、浓度、活力、形态及DNA碎片化指数）均无统计学显著关联。这意味着，一份报告正常的常规精液分析，并不能反映精液微生物组是否处于失调状态。两者评估的是男性生殖健康中相互独立的两个维度。

阴道菌群：与生殖结局的关联并不明确

既往研究曾广泛关注阴道菌群失调在不良生殖结局中的潜在作用，但本次研究结果对此提出了质疑。在本研究的两项独立队列中，阴道菌群失调（CST IV型）与活产时间、妊娠建立之间均无统计学显著关联。其与妊娠丢失的关系在两个队列中方向不一致，Mi-IVF队列中甚至出现了一个反常的“保护性”信号，该结果尚无明确生物学解释。

这并不意味着阴道菌群完全无关紧要，而是提示：既往研究可能过度聚焦于女性局部微环境，而低估了生殖过程中夫妻双方微生物组的协同影响。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发现是，夫妻间阴道菌群与精液菌群的状态并不趋于一致，仅约6%~9%的夫妇同时存在阴道菌群失调与精液V-生态失调。这表明，精液的菌群问题并非主要由性伴侣横向传播所致，而更可能反映男性泌尿生殖道固有的微生态特征，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物学实体。

肠道菌群竟影响“能不能怀上”

在精液微生态之外，研究发现女方肠道菌群失调主要作用于妊娠建立（受孕） 阶段，而非妊娠维持。

研究采用肠型生态失调评分（EDS） 量化肠道菌群偏离健康状态的程度。EDS升高在菌群层面表现为：产丁酸共生菌耗竭，以及粘蛋白降解与促炎相关菌群富集，提示肠道屏障功能紊乱及全身低度炎症潜能。

具体效应量如下：

在受孕层面：在Mi-IVF队列中，EDS每增加1个标准差，每个胚胎移植周期的临床妊娠概率绝对下降6.6个百分点（95% CI p=0.0047）；在Mi-RPL队列中，EDS每增加1个标准差，1年内自然妊娠概率绝对下降6.4个百分点（95% CI ，p=0.038）。两队列首次妊娠时间的分析均支持上述发现（HR分别为0.80与0.76）。

在流产层面：无论在Mi-IVF还是Mi-RPL队列中，EDS升高与妊娠丢失均无统计学显著关联（p值分别为0.32与0.21）。

这一差异化关联提示，肠道菌群失调可能通过影响胚胎着床窗口期的免疫-代谢交互而非胎盘形成后的妊娠维持来介导其效应，其机制通路可能部分独立于循环脂质代谢。

结语

当然，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值得审慎考量：精液微生物组的分类标准系借用阴道菌群框架（VALENCIA），并非针对精液样本专门建立，分类准确性有待进一步验证；宏基因组测序对细菌载量较低的精液样本（<10⁶细胞/mL）可能存在检测盲区，部分“无信号”样本的真实生态状态尚难确定；本研究为观察性设计，精液V-生态失调能否通过抗菌治疗或益生菌补充加以纠正并改善活产率，仍需随机对照试验来验证

但在现有证据基础上，至少可以提炼出三个具有临床启发意义的提示：

第一，常规精液分析正常，不等于精液微生物生态正常。对于不明原因不孕和复发性流产的夫妇，当女方反复筛查无果时，评估男方精液微生物组可能比继续增加女方检查项目更具诊断价值。

第二，肠道菌群可能成为改善受孕效率的一个潜在干预靶点。 饮食调整或益生菌补充是否有效，值得通过专门的临床试验加以验证。

第三，“夫妻同治”的理念有必要从感染性疾病延伸至微生态领域。 2025年已有随机试验证据表明，对男性伴侣进行治疗可显著降低女性细菌性阴道病的复发率，生殖道微生物的交换是双向的，将夫妻割裂处理并不合理。

参考文献：

[1] Behrendt-Moller I, Krog MC, Myers PN, et al. Gut, vaginal, and seminal microbiomes in couples with infertility or recurrent pregnancy loss: a two-cohort prospective study of reproductive outcomes. Lancet Obstet Gynaecol Women's Health. 2026; published online Aug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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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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