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中 医 行 业 的 良 心 和 大 脑
■来源 | 大众网
围绕中医药现代化的讨论，这些年始终热度不减，公众的认知也往往各执一端。有人主张固守古法，对现代医学的影像检查、药理解析等持保留态度;也有人过度依赖仪器读数，反而把望闻问切、辨证论治的老本行搁在了一边。两种声音看似都有道理，但在88岁的第四届国医大师孙申田老先生看来，真正的行医之道恰恰在于“兼收并蓄”。
日前，孙申田老先生在《医脉相承——国医名师访谈录》第二季专访中表示：一名合格的中医，手里得有中医、西医两套本领，缺了哪条腿都走不远，而这也正是他行医六十余年最为真切的体会。
孙申田老先生对此的笃定，并非源于理论推演，而是来自一段刻在职业生涯里的亲历往事。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所在的黑龙江中医学院附属医院收治了白血病患者，彼时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感到棘手。既然中医将白血病归属于“血毒”“血癌”范畴，团队便依据“以毒攻毒”的思路，想到了砒霜这味峻烈之药。但给药途径是第一道难关——口服毒性太大，患者无法承受;他们将砒霜研成细末，外敷于劳宫、涌泉等穴位，试图通过皮肤吸收，折腾了一段时间却收效甚微，因为皮肤屏障对砒霜成分的吸收效率实在太低。后来，哈尔滨医科大学血液科张亭栋教授听闻此事，专程走访了农村一位用砒霜治疗恶疮有效的民间老中医，又带着药剂科团队反复试验，最终将砒霜改造成了可静脉注射的剂型。
动物实验和初步临床观察显示，五例白血病患者均取得了显著疗效。再后来，上海的王振义、陈竺团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挖药理机制，最终形成了被国际医学界广泛认可的“上海方案”。孙申田老先生感慨，中医的原始想法是对的，经验就摆在那里，但如果没有现代药学和制剂技术的介入，那砒霜治疗白血病的故事可能早就止步于劳宫穴外敷的尝试中了。
类似的情形反复上演着——针刺镇痛作为中医延续千年的成熟经验，最终由神经生理学家韩济生院士通过严谨的机制研究获得国际承认;青蒿抗疟的功效在古籍中记载了上千年，最终也是依托现代药理学的提取与验证走向了世界。孙申田老先生由此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中医不缺临床积累，缺的是可量化、可验证的现代科学阐释，而补齐这块短板，靠的就是西医和现代科学技术这两件工具。
孙申田老先生自己便是这种理念最踏实的践行者。在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门诊中，“中西互参、针药同用”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落笔之处皆有痕迹。一位痉挛性斜颈的患者走进诊室，他不止看到《伤寒论》中“柔痉”的辨证影子，更结合现代药理学对肌肉松弛机制的认知，在桂枝芍药甘草汤中重用白芍至40克，配伍甘草，解痉止痛的效果立竿见影。面对中风、帕金森等脑病患者，他既要号脉看舌、循经辨证，也会仔细翻阅患者的CT影像和MRI报告，在大脑皮层功能定位图的参照下精准选取头针刺激区，将经络辨证的宏观思路与神经调控的微观靶点合二为一，局部病灶与全身气血同步调治。在他看来，西医擅长精准定位病位、明确诊断，中医长于整体调治、扶正固本;现代科学能解析药物起效的分子机制，传统辨证则负责把握患者的全身状态和病势走向——两者既各有所长，也各有限度，捆绑在一起不是互相替代，而是彼此支撑。
当然，孙申田老先生也特别划出了一条边界：中西医结合绝不是处方上的中西药简单堆叠，更不是让中医师变成开检查单的“西医助理”。真正的融合，是取长补短、互通内核，是在守住辨证论治根基的前提下，主动去借现代科学的“眼睛”来看清疗效背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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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佩兰 视觉｜石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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