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前两天，8月11日下午五点多，那位唱了一辈子《我的祖国》的郭兰英老人，在广州走了，97岁。
按照她生前的交代，不设灵堂，不办追悼会，安安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消息来得太突然。前两天还在刷着各种短视频，突然就跳出来讣告。老一辈的人盯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年轻一点的跑去搜她的歌，然后发现，原来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我的祖国》，就是她唱的。
郭兰英这一辈子，从旧社会的苦日子里爬出来。1930年，她出生在山西平遥一个穷苦农家。四岁那年，家里实在养不活她，把她送进了戏班。在旧社会的戏班，学艺挨打是寻常事。可就是在那种残酷的环境里，一副穿透人心的金嗓子磨了出来。
新中国成立之初，她带着《妇女自由歌》走出国门，在匈牙利唱响。1964年，34岁的郭兰英站在人民大会堂舞台上高唱《南泥湾》。
1977年，她在演唱《绣金匾》时，唱到纪念周恩来总理的段落，一度哽咽，这个细节被镜头记录下来，成了一个时代情感的真实切片。《小二黑结婚》《人说山西好风光》《八月十五月儿明》……郭兰英的艺术轨迹贯穿了新中国多个重要时期。
从旧社会的戏班学徒成长为新中国的人民艺术家，郭兰英用她的嗓音见证了这个国家从一穷二白走向繁荣富强的过程。
她说：“把民间的东西、人民的思想感情，融化到我们的唱歌当中来，这样就是艺术，生活，生活，艺术，也就是来自人民，我们再把艺术还回到人民群众当中去。”
歌声还在，人走了。
郭兰英去世的消息还没凉透，人民日报就发了一篇关于李雪健的报道。
李雪健今年72岁，入行第49年。这些年他演过焦裕禄、演过宋江、演过《流浪地球》里的周喆直。但这次报道说的不是他又演了什么新角色，而是他的身体。
他的耳朵，彻底听不见了。报道里写得清楚：李雪健比往日更清瘦了。他从背包里取出语音转写器，而不是这些年常常带在身边的助听器。妻子于海丹在一旁解释：“老李的双耳完全听不见了，日常交流就靠这个或者手机应用转写。”
这不是突然发生的。2000年拍《中国轨道》的时候，李雪健查出了鼻咽癌。那年他46岁，正是一个男演员最出活儿的时候。放疗把癌细胞杀死了，但同时也把他的唾液腺杀死了，声带受损了，听觉神经也一点点坏掉了。
今年是他抗癌的第二十六年。八年前，他还再上了一次手术台，所幸有惊无险。这26年来，他的听力逐年衰退，从最初的耳鸣、听力下降，慢慢发展到重度听损，如今彻底完全失聪。助听器已经完全失效，起不到任何作用。
耳朵听不见了，戏还怎么演？一般人可能想，那就退休吧，都72了，抗癌26年，够对得起观众了。
但李雪健不这么想。
拍《流浪地球3》的时候，剧组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控制器。该他说台词了，副导演就按一下，手腕一震，他就知道该上了。这个语音转写器和手机应用，是导演郭帆想办法搞出来的。
72岁，耳朵听不见，嗓子也坏了，说话声音都是沙哑的。就这状态，还在片场拼。
曾经许诺“每年拍一部戏”，现在是“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李雪健一字一顿：“我要当好绿叶。”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了八个字：“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热乎什么？热乎的是还能演戏。今年也是他入党的第51个年头。他说，把优秀共产党员的形象搬上银幕，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活着的价值。
“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要努力把更丰富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们。”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笃定。
一个演员，为什么在长达半个世纪的职业生涯中，对表演始终如一、毫无倦意，甚至不惜豁出半条命去？为什么他的角色总能留在观众心底？答案就在“珍惜”二字。
学者冯骥才曾评价：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能“立得住”？因为塑造者是用生命去体悟生命，满怀真诚为观众服务。
郭兰英走了。她那一代人用歌声记录了一个时代。李雪健还在，用他沙哑的嗓音和听不见的耳朵，守着演员这碗饭。
两条消息凑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钱再多有什么用？这些老艺术家留下的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歌还在，人走了。
《南泥湾》的花篮还在，《绣金匾》的深情还在，《人说山西好风光》的豪迈还在。她歌唱的对象始终是人民，她的歌声里也始终装着国家记忆。斯人远去，大河长歌，一段段经典旋律，牵动着人们绵长悠远的追思。
但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歌，记得这些角色，他们就还没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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