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位“95后”黑水摄影师的深海奇遇

蔡佳灵 受访者供图

　　/人物小传/

　　蔡佳灵，1997年出生，2017年年底开始接触黑水摄影。带着对海洋的强烈好奇心，拍摄的作品获得海洋摄影大赛全球总冠军，成为中国首位“95后”黑水摄影师。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张凌漪

　　黑水摄影，指的是夜间在海洋表层通过灯诱方式寻找浮游生物并拍摄记录。目前国内从事这一领域的人寥寥无几。

　　2017年年底开始接触黑水摄影，今年29岁的重庆姑娘蔡佳灵，带着对海洋的强烈好奇心，拍摄的作品获得海洋摄影大赛全球总冠军，成为中国首位“95后”黑水摄影师。

　　一堂课开启黑水摄影之路

　　蔡佳灵本科就读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主修生物学和环境科学双专业。大二的时候，一节海洋生物课上，教授讲解“浮游动物垂直迁徙”现象——每晚上亿万只浮游动物从深海穿越几百米甚至几千米来到浅海，天亮前再返回，上下往复……

　　“这太不可思议了！”蔡佳灵感叹。教授的话对她有着超强的冲击力，她追问教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只要在天黑之后随便找片浅海，这些深海生物就会向我走来？”

　　教授回答，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带着想要亲眼验证的强烈愿望，蔡佳灵兴奋地搜索着如何通过训练成为一名潜水员，自此开启黑水摄影之路。

　　“我其实很宅，不喜欢运动，也不会游泳，但既然想从事黑水摄影这一小众领域，游泳和潜水就绕不开了。”蔡佳灵说，她利用假期学游泳、考潜水证，从一名不会游泳的“小白”成长为一名潜水员。在拿到潜水证后，她又花了一年时间持续训练，精进潜水技术。

　　用镜头记录独特的水下世界

　　“激动大于害怕，正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回忆起第一次在菲律宾阿尼洛潜黑水时的状态，蔡佳灵这样描述。

　　下水前，蔡佳灵至少花了一个小时完成潜水设备、摄影设备穿戴。潜水店的小船把她带到离岸边一两千米的地方，船上的工作人员往水里面抛一个浮标，浮标下面挂着30米长的绳子，绳子上每隔5米会绑两盏特别亮的灯，这些灯就是在水下参考的坐标。

　　“菲律宾阿尼洛海域有一个明星物种是一种透明的小章鱼。”蔡佳灵说，几百次快门过后，她终于拍到了自己满意的作品。

　　而后，蔡佳灵相继游历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美国的佛罗里达和夏威夷等全球多片海域，拍摄超过300余种物种，用镜头记录下独特的水下世界：她看到了小灯泡一样的幼体，那是斑马章鱼的宝宝；有着翅膀形状的侧足、闪烁黄色暖光的海天使，一种学名为裸海蝶的浮游软体动物；脑袋上有一根棘刺，长度是身长的5倍，长得像机甲战士的螃蟹幼体……这些稀奇古怪的生命，在蔡佳灵眼里构成了一个迷人的水下世界。

　　令蔡佳灵感到最神奇的一次，是拍到身上“搭乘”了三十多只小章鱼的链状浮游生物樽海鞘。“小章鱼是一种会思考的动物，每次我拍摄它时，总能感觉到它也在凝视着我。”蔡佳灵说，“比如它发现我一直停留在那里，就会‘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暴露行踪。如果确认行踪暴露，那么它会离开此地，寻找另一位‘坐骑’——调正肤色后吸附在其他水母的头顶，搭乘海天使、海蝴蝶或者依附在海鞘链上。”

　　海鞘链是一种生活在远洋、通体透明、桶状、靠喷水推进的小型海洋脊索动物。它们可以无性繁殖，就像是在生产线上制造产品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复制自己，形成一条长长的克隆链，就像连接在一起的列车车厢。它的身体中间有一个橘色球，是消化器官，恰好这个消化器官的大小与小章鱼的船艄体型相似。蔡佳灵回忆自己拍到的这个场景时说：“小章鱼调节身体颜色为橘色之后，它坐在樽海鞘上仿佛完全隐身。就像三十多只小章鱼搭乘着一辆银河列车，非常可爱。”

　　做一名“科学传播者”

　　2023年，蔡佳灵从哥伦比亚大学进化生物学硕士毕业，在求职空窗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将自己拍摄的作品《雪夜》投给了海洋摄影大赛。

　　《雪夜》是蔡佳灵2020年年初，在菲律宾塔尔火山爆发后，于八打雁湾在夜间黑水潜水拍到的。这幅作品中，一只雌性船蛸（纸鹦鹉螺）趴在一根漂浮的细木棍上，壳薄如纸，眼神清晰。纯黑的深海背景下，水中布满火山灰、浮游生物、有机碎屑，被闪光灯点亮，如漫天飞雪，故名《雪夜》。

　　这幅作品因把“灾难后的浑浊水体”转化为“极致浪漫的深海童话”，重新定义海洋摄影审美的维度脱颖而出，一举获得当年大赛全球总冠军。

　　此后，蔡佳灵的黑水拍摄作品集获2025宝珀“女性摄影师奖”。凭借获奖的《雪夜》，她获得登上南极深海科考船的工作机会。作为生物组的科研人员和媒体人员，她记录了很多第一视角的故事，也重新理解了科学传播的多元形式。

　　今年4月30日，蔡佳灵以“homoplankton”为名开通了抖音账号，意思是“浮游人类”。她将过往水下的影像发布在抖音上，收获大量关注，让更多网友接触到这一小众趣味的领域，仅其中一个视频便收获了超400万的播放量。

　　未来，蔡佳灵希望进行一场全球巡拍，前往东南亚、挪威、俄罗斯等温带和寒带海域，拍摄“冰海天使”等生物，同时做一名“科学传播者”，向更多人科普深海探索和深海世界，更在无数青少年心中种下探索海洋、热爱科研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