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往事回忆:1976年,我在云南景洪农场4分场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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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营子弟校的教师合影。
几十年过去了,我还能记得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可能也有错):王玉芝、孙晓容、李玉萍、张桂珍、高燕萍、耿华萍、张智、谢克平、薛宝成、夏文惠、钱卫明、周兴伟、胡乐泰...那时,他们真年轻啊!子弟校是计划经济年代的产物:单位自办,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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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5月,我从景洪1团10营5连结束驻队任务,回到4营6连。还没上班,就接营部通知,开会。主题是总结“基本路线教育工作队的得失”。
会议由副营级李中惠主持。李是四川人,脸黑,人善,早年从四川到云南当兵后就地转业,进农场,多年苦熬升任副营。他对知青很亲切。他女儿李华,高考恢复后考上北外。
会议结束前,李宣布:大家在外面驻队半年多,辛苦了,今天中午打牙祭,都去“肿”脖子!全场响起欢快的笑。有肉吃了。“肿”脖子是湖南话,即吃饭。“肿”音通假“舂”,捣鼓之意,即用筷子往嗓子眼里塞,形象。
李中惠见众人散去,对我说,“小刀,你这次在10营表现很好。营里研究了,让你去6连分校当老师。通知我已经发给青鬼了,你下午先找张桂珍报到,然后向青鬼报到。”
我有点懵逼,“咋是我呢?”李笑笑:“6连分校的钱卫明回10连了。分校缺男老师,去吧,认真干。”于是,我成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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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营子弟校的当家人是指导员张桂珍,湖南醴陵人,大眼睛,年轻时肯定很漂亮,气场大,镇得住场。6连分校校长叫张青莲,绰号青鬼,也是湖南醴陵女子,瘦,善良。
分校老师有北京知青王玉芝,昆明知青张智,老工人子女罗菊秀、汤艳芳等,都是女将。我去后,有了男将。
分校有6个班,完小,有一两百号学生。青鬼让我从3年级往上带毕业班。朽木难雕,我哪堪胜任?现在想来,误人子弟。只能现学现卖,多有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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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学习成绩最好的是钟克宁、聂满妹和高炳智,都是老工人子女。聂满妹后来做甚我不知,高炳智曾任景洪农场副场长,钟克宁多年前来过重庆。那时我在报社当记者。钟打电话说到重庆了。我把他接到住家旁的“木筷子”餐厅,开了一瓶存放多年的郎酒,对分,整;不够,又上啤酒。都醉了。
醉前,听他说:小刀老师,感谢你当年的付出哩。我回:克宁,说啥屁话呢?我那水平,真的是耽误了你们。他说:老师咋这么说呢?你是个严厉的人呢,我们班很多调皮仔,你都打过哩。
我酒醒了一半:啊,不可能吧,我咋会打人?克宁哼了一声:我们班的伢子陈永华,你给打过?熊树生,你给打过?高乃仔,你给打过?你忘了,我们可记得!妈的,我这不成土匪了吗?要搁今天,体罚学生,家长还不把我告上法庭?
克宁又说:小刀老师,你当年可凶了。不过现在不怕了,你打不赢我们啦。呵呵,克宁当过武警,如果动手,他肯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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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另一个学生叫高炳智,微信网名“炳哥”。失联几十年后,我俩在网上联系上了。
炳哥先后任4分场场长和景洪总场副场长。2023年春我回景洪,炳哥在澜沧江对岸高山餐厅请我吃饭。风铃,在屋檐叮当作响。山下,余晖中的景洪城色彩温暖。我和炳哥、克宁推杯。炳哥还唱了原版哈尼族民歌。唱得真好。
席间,问炳哥:我当年对你们真的很凶吗?炳哥情商真高啊!他答:没有啊,很和气呀。记得有一次你带我们去鱼塘游水,我们一群伢子把你摁进水里,你还呛了水,现在想来真危险啊,对不起了,老师!
啊,还有种事?记不得了。
如今的任何小学,连春游都不敢组织了,怕出事。当年,我竟敢带孩子们去水深莫测的鱼塘,够胆肥——万一,他们中有人浮不上来呢?
40多年后,我又回到6连分校。原址已成鱼塘。空山静寂,再也听到孩子的歌声和欢笑。他们早已成人,大都有了儿孙。都老了。只有时间,永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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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4营子弟校轶事。张勇,教师。那年寒假集中学习时,我与张勇挨着坐。他是老军垦子弟,个不高,壮,也看不出有啥官相。他老婆是上海知青李秀花,生一女。说到女儿,张勇满脸放光,“小刀,你可知道我给女儿取的啥名?张笑盈!我就要她一辈子笑意盈盈…”
多年后,张勇出任景洪农垦分局局长,这不相当于1师师长吗?
某年,他带队来渝,宴请重庆知青,感谢知青们曾经的付出。地点在江北区空军蓝箭宾馆,请了一百桌。我去了。楼上楼下摆满席桌,欢声雷动。张勇一桌桌敬酒。到了我这桌,他认出了,笑:小刀,还在写吗?我说在呢。他连说好,好。
那一夜,很多知青醉了。我把这事记下来,发表在晚报上,叫《苟富贵,勿相忘》,以感恩农场还记得我们。
报纸寄给了张勇。后,听说他已去世。悲。也不知张笑盈,今天在做什么。
张桂珍,指导员。这是一个有格局的女人。我进校没多久,患肝炎。因是传染病。很少人来看我。张桂珍却谴她小女儿天天给我送饭。写到这里,不禁泪目——孤身边地,暖流亲情。1993年我调查边贸回云南,到4营去寻她,被告知她带师生在山上翻新橡胶树。遗憾。
再后来,听说她已去世。悲。
胡乐泰,北京知青,教务主任,长相英俊。某年,胡兄忽然患病,胡言乱语,神志不清。农场将他病退回京。听说后来又好了。盖因思乡。
周兴伟,北京知青,教数理化。某年,周兄忽然患病,诊断为神经性痢疾,课上着,病一来,不能忍,就往厕所跑。农场将他病退回京。恢复高考后他入北京工业大学,改变了命运。
上述两人,乃张枫告知。
张枫,重庆知青,能写,善画,骨子里没瞧起几个人。恢复高考后考回重庆,学建筑,后主持修建著名的三峡博物馆,业界传盛名。张枫曾与子弟校当过兵的聂校长发生过语言冲突,还笑,把老聂气惨了,说,“老子一辈子没犯过错,就是在朝鲜战场上冲锋枪走火,浪费了一梭子弹!”张枫笑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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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如果让我再选,我愿意放弃任何职业,当教师。而农场子弟校,给了我实践、识人、历练、初恋、人性的温暖和人生中很多最美好的东西。这种美好,一直留存心底。不敢忘。
2023年,春天,再回云南。当我站在当年子弟校的旧址前,才知“女萝山鬼语相邀,我有迷魂招不得”。远去的,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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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6连分校的路,和50年前一样,走过的人,很少再回来
(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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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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