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我是清末储秀宫的宫女蓉儿，当年慈禧亲手赐给我一枚贴身玉蝉，我藏了整整二十三年，最后居然七窍流血死在了自己屋里。
我10岁进宫，在储秀宫当差7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当影子的本事。
走路脚不沾地，喘气不敢大出声，眼睛永远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分多余的视线都不敢乱飘。
就连睡觉都得侧着身子蜷成一团，一只手平摊在身侧，另一只手压在腰上。
老姑姑说殿神夜里巡宫，仰面躺是冲撞神灵，要遭报应。
我挨过数不清的巴掌，挨到骨头都记死了这个规矩，后来大清亡了，我出宫嫁了人，丈夫都走了，我还是改不了侧着睡的习惯，半分都不敢舒展。
那天慈禧单独在储秀宫召见我，烧得旺的地龙都挡不住青砖缝里冒上来的寒气，我跪在地上，棉裤都冻得发僵。
她戴着鎏金长指甲套的手搭在锦盒边上，那尖细的指甲套伸过来，像鸟喙似的点了点盒里的东西。
声音压得极低，说让我贴身收好，半分不能让旁人看见。
我磕头谢恩，额头贴到凉冰冰的青砖那瞬，心里咯噔一下。
我认得这东西！
刚入宫那年管事姑姑讲过历朝葬制，这是汉代的玉蝉，是死人入殓时含在嘴里的压舌玉，取的是蝉蜕复生的意头，是实打实的陪葬物件。
可主子赏的东西，我哪敢说半个不字？
天恩浩荡，敢接不敢问，敢听不敢疑，半分忤逆的心思都不能有。
出宫前一夜，我把这枚玉蝉缝进了内衣最贴肉的夹层里，千针万线缝得严严实实，连个线头都不露。
我当时还傻乐，以为揣着太后的赏赐，往后下半辈子都能安稳度日。
哪知道这一针针缝住的哪里是福报，是我整整二十三年的禁锢，是早就写好日期的死刑判决书。
出宫之后我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
可从把玉蝉贴身戴的第一年开始，怪事就找上我了。
深更半夜万籁俱静的时候，我总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胸口的玉蝉里面，有个细小的东西在来回滚，微微震动，像个活物在里面喘气。
我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把玉蝉掏出来摸，整只玉蝉完完整整，温润厚实，就是个实心的老玉器，半分缝隙都找不到。
可只要一把它贴回胸口，那股子滑来滑去的蠕动感立马就回来了。
我不敢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宫里那七年的记忆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我见过多嘴嚼舌根的宫女第二天就凭空消失，见过碰了主子抽屉的小宫女被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那哭声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我只能把所有的恐惧都往肚子里咽，骗自己是错觉，是玉的纹路硌得慌，是我自己想多了。
就这么熬了二十三年，八千多个日日夜夜。
在井台边搓衣裳的时候，胸口的玉蝉硌得生疼，我手都不敢往胸口挪。
半夜睡觉翻身，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滑动感，我立马僵住，手死死按在胸口，像按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钻心，却半分都不敢扔。
旁人都跟我说，大清都亡了，皇帝都被赶出紫禁城了，哪还有什么老规矩。
可我不敢忘。
我见过慈禧的眼神，扫你一眼就像把你五脏六腑都看透了，她老人家说过不让你往外露的东西，你敢随便动？
就这么熬到1924年冬天，胡同口有人扯着嗓子喊，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了！
我手里的衣裳“啪嗒”就掉进了洗衣盆里，溅得满脸都是凉水。
压在我心口二十三年的那块大石头，“轰”的一声就碎了。
我腿软得像踩了棉花，飘回自己屋里，抖着剪刀拆开了缝了二十三年的内衣夹层。
二十三年的体温焐着，这枚玉蝉早就磨得温润透亮，青白的玉色都变成了牙黄色，棱角全磨平了。
我翻来覆去摸了半天，终于在蝉肚子的位置，摸到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裂痕。
我稍微一使劲，“咔哒”一声，玉蝉直接裂成了两半。
居然是空的！
一团泛黄的丝帛从蝉肚子里掉出来，叠得方方正正。
我展开一看，二十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我眼里扎：荣儿知废帝事，赐玉蝉为含，待其殁而随葬，则秘永埋。今逐之出宫，若泄，则灭口。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瞬间就凉透了。
全明白了。
当年光绪二十七年，我深夜在暖阁外当值，无意间听见慈禧和荣禄商量废光绪立新帝的事，我当时没当回事，转身就走了。
可慈禧记着我呢。
她没杀我，反倒把我放出宫，哪里是恩典，是留着我这颗定时炸弹，等我死了，把这枚玉蝉含我嘴里陪葬，那点见不得人的秘事，就跟着我一起埋进黄土里，永远没人知道。
我贴身藏了二十三年的哪里是御赐恩典，是一张没有写日期的催命符啊！
我刚想笑自己傻得可怜，一口气没喘上来，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死命一拧。
耳朵里全是血流动的轰鸣声，鼻腔里先涌出热乎的血，紧接着眼睛、耳朵、嘴，全往外渗血。
我倒在地上的时候，盯着房梁上飘的灰，压了二十三年的那股子重量突然就没了，整个人轻得像要飘起来。
等邻居撞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断了气，眼睛瞪得溜圆，七窍流的血把前襟都浸透了。
旁人都说玉蝉是好东西，戴久了能养人。
可这东西从打造出来那天起，就是给死人含在嘴里的陪葬品。
我一个大活人，把死人的东西贴胸口戴了二十三年，哪里是活着，是替慈禧守了二十三年秘密的活祭品啊。
蝉说好了蜕壳复生，可我这只玉蝉，等了二十三年，等的从来都不是我活过来，是我咽气的那一刻。
你说，当年慈禧要是直接给我一刀，我是不是还能少遭二十三年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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