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游客来沪直言落后：怎么还在用自行车？网友却笑了

德国人来上海旅游，下车后坦言：真落后，怎么还在使用自行车

汉斯·穆勒把他的双肩包从旅游大巴的行李舱里拽出来时，拉链勾住了旁边一个中国游客的编织袋，他用力一扯，那袋子裂开一道小口子，几包真空包装的酱鸭滚了出来。他连声道歉，用英语夹杂着刚学会的“对不起”说了一通。对方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摆摆手说没事，弯腰把酱鸭捡起来塞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纸巾，擦了擦袋子上沾到的灰。

汉斯有些讪讪的。他站直身子，把背包甩到肩上，眯起眼睛打量四周。七月的上海像一口倒扣的蒸锅，热气和湿气黏糊糊地搅在一起，刚从空调车里出来，他的太阳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越过旅游大巴的车顶，落在远处那几栋摩天大楼上。

他来自慕尼黑，在一家精密仪器公司做了三十年工程师，去年刚退休。这是他和妻子英格第一次来中国。出发前，他做足了功课，看了不少纪录片和游记，知道上海有世界第二高的建筑，有磁悬浮列车，有数不清的高架桥和购物中心。可此刻，在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大巴停靠的地方靠近老城区，正是午后的高峰时段。马路不宽，两侧的梧桐树被太阳晒得没精打采，树影斑斑驳驳地铺在地上。自行车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共享单车和电动自行车飞快地驶过，像一群灵活的热带鱼。送货的小哥骑着带保温箱的电动车在车流里穿梭，车尾的蓝色箱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骑着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单手握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回消息，车筐里放着一把蔫了的青菜。

“我的上帝，”汉斯喃喃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在拍老电影吗？”

英格正在把防晒霜往胳膊上抹，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你看这些自行车。”汉斯用下巴点了点路上，“这么多。我还以为上海全是地铁和出租车。这也太……”他顿了一下，搜肠刮肚地找了个词，“太落伍了。”

“你不觉得挺有生活气息的吗？”英格不以为然，“慕尼黑也有人骑自行车。”

“那不一样。”汉斯摇头，“我们那是环保，是运动。这里……”他又看了看那些电动车，一辆挨着一辆，后座上的外卖箱擦着公交车的车身边缘挤过去，发出刺耳的鸣笛声，“这里像是在靠两条轮子讨生活。”

导游小陈举着一面小蓝旗走过来，微笑着招呼大家集合。汉斯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身后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道，直截了当地问：“小陈，上海人都没有汽车吗？怎么还在用这么原始的交通工具？”

小陈是个二十八岁的上海本地青年，大学学的德语，毕业后就干起了入境游。他顺着汉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汉斯先生，上海有两千四百多万人，汽车保有量超过四百万辆。您看到的这些自行车和电动车，不是因为落后，是因为它们在某些时候比汽车更聪明。”

“更聪明？”汉斯扬起眉毛，明显不信。

“是更聪明。”小陈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一个实时导航图递到汉斯面前，“您看，从这儿到城隍庙，开车要二十三分钟，骑车只要九分钟。地铁更方便，但您得先走到车站，再换乘。骑车可以门到门，不受堵车影响，还不用找停车位。”

汉斯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骑行路线，没说话。他做了一辈子工程，对数字和逻辑天然敏感。九分钟对二十三分钟，这个对比让他无法反驳。

“而且，”小陈继续说道，“共享单车每小时才一块五，电动车充一次电几块钱。一个快递员如果开车送外卖，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交停车费和油钱。自行车和电动车是我们这套城市系统里最有效率的毛细血管。”

英格在旁边插嘴：“毛细血管这个词用得好。”

汉斯撇了撇嘴，仍有些不服气：“可你总得承认，一个国际大都市，满街都是两轮车，看起来就不够体面。”

小陈没生气。他把小蓝旗换到另一只手里，指了指头顶上交错的高架桥：“汉斯先生，您抬头看。上面是南北高架，日均车流量超过十万辆。往东三公里是外滩隧道。再往南，卢浦大桥跨过黄浦江。您说这些体面吗？”

汉斯抬头看了看，高架桥像灰色的巨蟒在空中盘旋，车流在上面缓慢地蠕动着。他不得不承认，那确实足够壮观。

“可这些还解决不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小陈说，“您从地铁站出来，到您想去的餐厅或者酒店，往往还有一两公里。这时候，自行车就是最优解。它不是落后的象征，它是城市文明里最务实的那一块拼图。”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自行车流的照片。镜头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骑着共享单车，车筐里装满了青菜和一条活鱼，鱼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他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是在慕尼黑街头看不到的。

他们的第一站是老城厢里的一家本帮菜馆。旅游团十几个人跟着小陈穿过一条窄窄的弄堂。弄堂两边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几辆电动车停在墙根下充电，电线从窗户里垂下来，像垂柳一样。一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剥毛豆，脚边趴着一只肥猫。英格对这些市井景象兴趣浓厚，举着相机咔嚓个不停。汉斯却一直皱着眉，他总觉得这些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发达”相去甚远。

走进菜馆，冷气开得很足。汉斯摘掉帽子，正要坐下，忽然看见门口一个外卖小哥把电动车一停，快步走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到后厨窗口，拎起两份打包好的餐盒，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汉斯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又扭头望向窗外。那小哥已经骑上电动车，汇入了自行车道上的洪流，像一滴水消失在河里。

“看见了吗？”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刚才那一单，从下单到送到，平均时间三十二分钟。在汉堡或者法兰克福，你等一份外卖可能要一小时。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外卖小哥用的是最聪明的交通工具。”

“你在慕尼黑点个披萨，至少要四十分钟。”英格笑着说。

汉斯不说话了。他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肉在他筷子间颤巍巍地晃着，像在嘲笑他刚才的傲慢。他咬了一口，浓郁的油脂香在嘴里炸开。他嚼了嚼，含糊地说：“也许这些自行车确实有它的道理。”

吃完饭，小陈带他们去坐轮渡。在渡口排队的时候，汉斯看见几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过来，把车往路边一锁，扫码，跳上渡船。他问小陈：“他们怎么过江？自行车怎么办？”小陈说：“他们锁在这边，过江后再刷一辆。上海街头的共享单车有几十万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汉斯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取之不尽。”他望着对岸陆家嘴高耸入云的楼群，又看看脚下锈迹斑斑的浮码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

轮渡上挤满了人。有刚下班的年轻人，有拎着菜篮的阿姨，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汉斯靠在船舷上，江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他看见一个骑电动车的代驾司机在船舱里打电话，车把上挂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反光背心。他又看见一个女孩骑着共享单车从对岸过来，车筐里放着一束用报纸包着的花。他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地图不是一张平面，而是一层一层的。地面是一套逻辑，高架是一套逻辑，地下是另一套逻辑。而自行车和电动车，像针线一样，把这些层与层之间的缝隙缝得严严实实。

渡船靠岸，他们走上外滩的观景平台。对面就是陆家嘴，东方明珠在夕阳里闪着光。汉斯靠在栏杆上，沉默地看着对岸。英格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你看，我查到个数据。上海每天有超过两千万次共享单车骑行。这座城市的地铁里程世界第一，公交系统世界最发达之一。但真正让城市活过来的，是这些你所谓的两轮车。”

汉斯拿过手机，扫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浦江上穿梭的货轮和游船。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拍了拍栏杆：“我承认，是我太武断了。我刚下车看到那些自行车，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落后。可我忘了，真正的先进不是满街跑奔驰宝马，而是每个人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去他想去的地方，过他想过的生活。”

“说得好。”小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汉斯先生，您知道吗？上海人骑自行车，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而是因为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和这座城市和谐相处的选择。”

汉斯转过身，伸出手：“谢谢你的讲解。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上海。”小陈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不客气。晚上自由活动，您要是有兴趣，我教您用共享单车。咱们骑着车去法租界转转。”

“现在？”汉斯眼睛亮了。

“现在。”

小陈掏出手机，帮汉斯和英格扫了两辆共享单车。汉斯跨上那辆黄色的单车时，动作有些生疏。他好多年没骑过了。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车轮碾过梧桐树影下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不知谁家窗口飘出的炒菜香。他骑到一处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旁边一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也停下来，小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英语说：“Hello, welcome to Shanghai.”

汉斯也笑了：“谢谢。”然后绿灯亮起，他们一起汇入了车流。那一刻，汉斯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的游客，而是变成了这座城市毛细血管里的一部分。他忽然明白了小陈说的那个词——选择。不是落后，不是妥协，是一种建立在效率、尊严和烟火气之上的选择。

那天晚上，他们骑了很远。从小东门到思南路，从热闹的淮海路到安静的永康路。英格骑得比他还快，不时回头笑着催促。汉斯在后面喘着气，却笑得合不拢嘴。他想起自己下车时那句“真落后，怎么还在使用自行车”，不禁摇了摇头。他想，有些城市的美，是要骑在车上才能看见的。坐在大巴里，你只能看见轮廓。只有把自己放进那些细细密密的街道里，你才能闻见一座城市的呼吸。

他们在永康路的一家小咖啡店门口停下来，锁好车。汉斯站在那排共享单车旁边，掏出手机，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十几辆黄色、蓝色、绿色的单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路灯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拿给英格看，英格说：“这照片有味道。”汉斯点头：“发给儿子看看。让他知道，中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望着街上依然川流不息的两轮车，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中国之行，从一句傲慢的评论开始，却在一场夜骑中完成了一次修正。有些东西，你只有放下身段，真正踩上去，才知道它有多结实。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汉斯把手机揣进口袋，对英格说：“饿了。”英格笑他：“骑了这么远，能不饿吗？”两人沿着永康路慢慢走回去。身后的共享单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群忠实的伙伴，等着下一个人来，骑上它，去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第二天早上，旅行团集合的时候，汉斯看见小陈站在大巴旁，手里拿着那面小蓝旗。他走过去，问：“小陈，你能教我一句中文吗？”小陈说：“当然。您想学什么？”汉斯想了想，说：“我想学‘这座城市真美’。”小陈一字一字地教他。汉斯跟着念了几遍，发音怪腔怪调的，但很认真。

大巴开动的时候，汉斯靠在车窗边，又看见了那些自行车。它们从窗前一晃而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鱼。他轻声说：“这座城市真美。”英格把手伸过来，和他十指相扣。车窗外的上海，在晨光里慢慢铺展开来，高架、轮渡、梧桐、单车，一层一层，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汉斯知道，自己还会再来的。下次来，他要先扫一辆共享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