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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重病,舅舅一家进门就问房子怎么分,我端着水果盘走过去没说话,默默打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舅妈听了3秒钟起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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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心电图仪“滴滴”地响着。我爸躺在病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门被推开了。舅妈韩桂芳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舅舅刘强和表弟蒋程磊。三个人把病房堵得严严实实。

“嘉雯,你爸这房子到底怎么分?”舅妈连坐都没坐,劈头就问。

我没吭声,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走进去。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把我的手机搁在柜子边。手指轻轻一按,录音键亮了。

舅妈的嘴没停过,声音越来越尖。

我把音量调大。

录音里传出一个声音,舅妈听了三秒,脸就白了。她猛地站起来,拽着刘强往外走,鞋都顾不上换。

“快走!”她的声音发抖,“这丫头,什么都知道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靠在门框上。现在想走?晚了。



01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单位上班,电话响了。一看是医院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出事了。

脑梗,急性发作。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半身不遂,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被推进ICU。医生说我爸的情况不太乐观,脑部血管堵得厉害,能不能醒过来,得看造化。

我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我妈走得早,我十二岁那年,她就没了。

这些年,就我和我爸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爸是个建筑工人,一辈子老实巴交。

他攒了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他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嫁妆。

我今年二十八岁,在县城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够用。我还没结婚,谈过两个男朋友,都没成。

我爸总催我:“闺女,你赶紧找个好人家,爸就放心了。

我说:“爸,你急什么,我还得伺候你呢。

谁能想到,我爸说倒下就倒下了。

第二天上午,我刚从ICU出来,在走廊尽头碰见了邻居魏明霞。

魏明霞今年五十出头,住我家楼下,平时跟我妈关系不错。

她拎着个保温桶,说是给我爸炖了鸡汤。

我问了句:“魏姨,你怎么知道的?”

魏明霞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舅昨天来你家了?”

我一愣:“我舅?他来干什么?”

魏明霞左右看了看,说:“他敲了半天的门,我刚好从楼下上来,就问他找谁。他说找你爸,说是有要紧事。我说你爸住院了,他问是什么病,在哪个医院。我说了,他扭头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

我舅刘强,是我妈的亲弟弟。

但我爸跟他关系一直不太好。

两人平时不来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我妈走后,舅舅跟我们家就更淡了。

逢年过节,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我爸跟我说过,舅舅找他借过钱,他没借。我爸想给舅舅介绍个活干,舅舅嫌工资低,不愿意去。

那之后,两人就更不联系了。

现在我爸一病,舅舅就找上门来了?

我谢过魏明霞,回到病房。看着我爸那张苍白浮肿的脸,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下午三点多,我正坐在病床边打盹,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地推开了,舅妈韩桂芳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刘强,还有我表弟蒋程磊。

三个人走进病房,直接把阳光堵住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们来干什么?

舅妈一进病房就四处打量。她走到我爸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问我:“嘉雯,你爸怎么样了?”

我说:“还没脱离危险。”

舅妈“哦”了一声,也没说安慰的话。她转身走到柜子边,拉开抽屉翻了起来。

我问:“舅妈,你找什么?”

舅妈头也不回:“我看看你爸的东西,别被人拿走了。”

刘强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也不说话。蒋程磊靠在墙上玩手机,眼皮都没抬。

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但我忍住了。

我说:“舅妈,你别翻了,这病房里没什么值钱东西。”

舅妈不理我,继续翻。她把我爸的换洗衣服翻出来,还把病历本翻开看了几眼。

我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把抽屉关上了:“舅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舅妈直起腰,看着我,笑了笑:“嘉雯,你爸现在这样了,咱得把话说清楚。你爸那两套房子,到底怎么分?”

我愣住了。

“什么怎么分?”我说,“那是我们家的事。”

舅妈的脸沉下来了:“看你说的,什么叫你家的事?你爸是你妈的老公,你妈是我姐。你妈走了,你爸就是咱家的人。他这房子,当然得咱们一起商量。”

我的手攥紧了。

原来,他们是为了房子来的。

我突然想起魏明霞的话。舅舅昨天就来过我家,今天又带着一家三口冲到医院。这三天里,他们大概一直在盘算这件事。

我爸还没醒过来呢。

他们就开始惦记房子了。

我的眼眶发酸,但我没哭。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舅妈,我爸还没醒,这事先不急。等他好了,咱再商量。”

舅妈还想说什么,刘强从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别吵了。先让嘉雯照顾她爸。”

舅妈不甘心地闭嘴了,但她的眼神还在病房里扫来扫去。我挡在柜子前,防止她再动手。

等到他们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病房里,看着我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突然,我想起了爷爷。

爷爷是在我妈走后第二年去世的。他临死前,把我叫到床边,说了一句话:“嘉雯,你爸这个人,心太软。你那个舅舅,不是个好东西。”

我当时以为爷爷是病糊涂了,没当回事。

但现在想起来,我总觉得爷爷还说了什么。

可是年,爷爷说了什么呢?

我坐在病床边,努力回忆。

这时,我想起一个人来。

叶保国,我爸的老朋友,也是爷爷生前最好的兄弟。

叶保国今年六十岁了,退休前是社区的干部。

爷爷活着的时候,两人经常下棋聊天。

也许叶保国知道些什么。

我拿出手机,给叶保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叶保国接了:“喂,嘉雯?”

我说:“叶叔,我爸住院了。”

叶保国叹了口气:“我知道,听说了。你爸命苦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叶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爷爷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舅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保国说:“嘉雯,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我攥紧手机,总觉得,有些真相该揭开了。

02

叶保国来得很快。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他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一件老旧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叶保国走进来,先看了看我爸,然后叹了口气:“金宝啊,你说你苦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被人惦记着。”

我说:“叶叔,你坐。”

叶保国在病床边坐下,把塑料袋放在一边。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嘉雯,”叶保国看着我,“你爷爷临终前,留了一盘磁带。”

我一愣:“磁带?”

叶保国点点头:“就是那种老式录音机用的磁带。你爷爷录了一段话,托我保管。他让我等你爸不在的时候,再给你。”

“等我爸不在?”我心里猛地一紧,“叶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保国摆摆手:“你别多想。你爷爷的意思是,有些事,你爸现在还知道不得。等他百年之后,或者等他……实在不行的时候,你再拿出来听。”

我沉默了。

叶保国继续说:“你爷爷录那盘磁带的时候,我在场。当年我也觉得奇怪,你爷爷怎么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后来一想,你爷爷这辈子精明了一辈子,他大概是看透了什么。

什么样的内容?”我问。

“关于你舅舅,还有你妈的事。”叶保国看着我,“你爸当年跟你妈结婚,你舅舅出了些幺蛾子。具体是什么,我没听全。你爷爷只说,那盘磁带,留着以后有用。”

我心里翻江倒海。

爷爷留磁带的事,我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我问:“叶叔,磁带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叶保国站起身,“明天我给你拿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嘉雯,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不知道,也许更糟。”

叶保国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想了很久。

我妈走得早,我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很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生病那段时间,我爸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爸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我爸坐在我妈的床边,拉着她的手,眼睛又红又肿。

从那以后,我爸从来没有再提过我妈的事。我问过几次,他也只是说:“你妈是个好人,爸这辈子对不起她。

我当时不懂。

现在想来,我爸说“对不起”,是有什么隐含的意思吗?

第二天中午,叶保国把磁带送来了。

他递给我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台老式录音机。“这玩意儿现在不好找了,”叶保国说,“我跑了两家店,才找到一台能用的。”

我把录音机放在床头柜上,把磁带装了进去。叶保国站在边上,擦了把汗:“这磁带放了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声。”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一会儿,爷爷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很苍老,像蒙了一层灰。

“嘉雯,爷爷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听到这个。”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爷爷这辈子,没啥本事。但你爸,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爸性子软,心善,容易被人欺负。你那个舅舅刘强,从小就是个滑头。”

爷爷的声音顿了顿。

你妈嫁给你爸那一年,你舅舅找你爸借了八千块钱,说是当彩礼。你爸当时手上没钱,但碍于面子,还是从同事那儿借了钱给他。那八千块钱,你舅舅到现在都没还过。

我攥紧了拳头。

这个事实,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爸也从来没提过。

爷爷继续说:“你舅舅不光借钱不还,还忽悠你爸去干危险活。那几年,你爸在建筑工地干活,你舅舅给他介绍了个高空作业的活。那个活危险得很,一天工资才八十块钱。你爸干了大半年,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后来你爸想自己创业,你舅舅又来拦他,说他没那个本事。你爸心灰意冷,就一直在工地干到现在。

爷爷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嘉雯,爷爷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恨你舅舅。但你得防着他。你爸这辈子,被你舅舅坑了太多了。房子是你爸的血汗钱买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磁带停了,发出“咔”的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原来我舅舅的嘴脸,爷爷早就看透了。他录这盘磁带的时候,大概已经预感到,刘强总有一天会打房子的主意。

爷爷说得对,我爸这辈子,确实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关掉录音机,坐在床边,反复消化着爷爷说的话。

这时,门被推开了,护士进来换药。

我站起来,跟护士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密密麻麻的,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珠子。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我想找一个人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介绍我爸去干高空作业的人,就是我舅舅刘强。

而那个公司的老板,是我舅妈韩桂芳的远方表弟。

谭伟才。

这个名字,我在爷爷的磁带里听到过。爷爷没有说全,但提了一句:“那个谭伟才也不是好东西,他跟你舅舅合伙坑你爸。”

我打开了浏览器,输入“谭伟才”三个字。

网页上弹出一堆信息,大多是些毫无相关的。我翻了半天,看到了一条市法院的公示信息。

公示上说,谭伟才,47岁,因非法集资,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时间是四年前。

也就是说,谭伟才现在已经出狱了。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谭伟才工作的那座建筑公司。公司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法人代表是一什么刘什么的。

我盯着屏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件事,很可能不只是我舅舅一个人做的。

我拿起手机,给叶保国打了个电话。

“叶叔,你还记得你昨天说,我爷爷录磁带的时候,你也在场。我爷爷当时有没有明确提到过一个名字?谭伟才?”

电话那头叶保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提过。你爷爷说,那个谭伟才也不是好东西,他跟你舅舅合伙坑你爸。你别忘了,你奶奶可是姓谭的。”

我愣在原地。

我奶奶姓谭?

这个细节,我从来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沉甸甸的。

原来我舅妈韩桂芳和谭伟才之间的关联,不只是远方表亲那么简单。而谭伟才这个人的背景,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都模糊了。

我想起爷爷最后那句话:“嘉雯,爷爷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听到这个。”

那一天,已经到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叶保国家。

叶保国家的老录音机不好使了,他让我再买一台新的。我跑了几家店,终于买了一台老式录音机。

回到家,我把磁带放进去,又听了一遍。

这次,我打开手机录音,把爷爷的声音录了下来。我怕磁带老化,以后听不了了。

爷爷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录完后,我把录音文件存好,又听了一遍第三段。

爷爷说的是:“谭伟才那个人,成天想着坑蒙拐骗,跟你舅舅一个德行。金宝这辈子,就是被他俩算计了。”

我心里有了底。

坐了一会儿,我上网查了一下我舅妈韩桂芳家的亲戚关系。韩桂芳的父亲叫什么,我没查到。但她妈姓谭,这个信息是从邻居魏明霞那里得知的。

魏明霞说她记得,韩桂芳妈是谭家湾人。谭伟才也是谭家湾的。

两个人虽然不是亲姐弟,但也是本家,算远房亲戚。

我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谭伟才是我舅妈的娘家人。而我舅妈跟刘强结婚,等于是把我妈家和我舅妈家的恩怨搅在了一起。

爷爷当年防的,不是刘强一个人。

而是一整个家。

我理清了这些,心里更沉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我爸以前干活的工地。建筑队的老工头叫老孙,五十多岁,跟我爸关系不错。

老孙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嘉雯,你爸住院的事我听说了。唉,你爸这个人,太老实了。”

我把录音里的事跟老孙说了。

老孙听完,叹了口气:“谭伟才那个人,我听说过。他就是个骗子,专坑老实人。你爸当年干高空作业,就是他跟你舅舅合伙介绍的。”

“那活干得怎么样?”我问。

老孙摇摇头:“不怎么样。工资低,还危险。你爸干了大半年,差点摔死。后来你爸说要走,你舅舅还来拦他,说走了就没活干了。”

“我舅舅为什么要拦他?”

老孙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舅舅那会儿跟谭伟才合伙做生意。你爸去那干活,你舅舅能抽成。你爸干得越久,他从谭伟才那儿拿的钱越多。”

原来我舅舅不是帮我爸找工作。

他是把我爸当成赚钱的工具。

我强忍着眼泪,谢过老孙。走出工地,我站在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想哭,但哭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爸吃了多少苦?

他被亲弟弟和亲小舅子坑了一辈子,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朋友苏志强的父亲,叫苏建国。苏建国以前在派出所干过,现在退休了,帮人代办些案子。我想查一下谭伟才的公司信息。

苏建国人很好,听我说完情况后,叹了口气:“这事啊,我大概知道。谭伟才那家公司,是个皮包公司,专门骗老实人的介绍费。你爸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但别人都没追究,因为你舅舅收了钱后,就不让那些人报案。”

我说:“苏叔,你能帮我查查谭伟才的档案吗?”

苏建国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一阵。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谭伟才被关过四年,前年才放出来。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关吗?”

我摇摇头。

“非法集资,”苏建国说,“骗了十六个人,共计五十多万。但你知道吗?那十六个人里,没有你爸的名字。”

“为什么?”

苏建国叹了口气:“因为你爸没钱。你爸的工资都被你舅舅抽走了。”

我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爸干了大半年的高空作业,一边干着最危险的活,一边被人把钱抽走。而他亲弟弟,拿着这些钱,在外面逍遥自在。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建国递给我一杯茶,说:“嘉雯,我劝你一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再查下去,受伤害的反而是你爸。”

我喝了一口茶,苦得我直皱眉头。

但我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翻了翻我舅妈的微信。

她三天前转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是“家有喜事”,还晒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一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了一眼日期:我爸住院的前一天。

原来我爸送进ICU那天,他们一家正在外面吃大餐。

我把照片截了下来。

然后,我把我爸昏倒在医院前最后一天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

视频是我家楼道里的监控拍下的,我装了半年多了,就是防止有人趁我爸不在的时候干些什么。

视频里,刘强站在我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开,他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放大画面,看到他的表情很烦躁,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

接着,他走了。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当天晚上,我爸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了屋子,不到十分钟,门又开了。

我爸走出来,脸色很差,手里拎着一包东西,上了出租车。

监控时间显示,他一共待了十五分钟,然后赶去医院。

我爸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他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脑梗的高危因素有很多,但情绪激动是最常见的诱因之一。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打开我爸的旧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我爸出事前一天,跟刘强通过一次电话。

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我盯着那个号码,脑子里冒出几个字。

四分十七秒,到底说了什么?

我翻了翻短信,没有找到任何记录。我又翻了通话录音。我爸手机里没有开自动录音功能,所以没有任何录音。

但我看到了一串数字。

那是我爸出事一个小时后,刘强给他发的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姐夫,你想清楚没?房子的事,不能含糊。

我把这条短信截图了。

然后,我打电话给了叶保国。

“叶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爸出事前一天,邻居魏明霞说,我舅来敲过门。但后来我爸回来了,然后他就去了医院。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保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嘉雯,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那天下午,你爸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太对。他在楼下遇到了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刘强打电话来了,说要分房子。你爸气得浑身发抖,说,那房子是我用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他?”

我听着这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原来我爸那天晚上,是被我舅舅气的。

刘强的那通电话,把我爸气得血压飙升,最终导致脑梗发作。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舅刘强,根本就是想要我爸的命。他想要我爸死,然后顺理成章地拿走房子。

我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派出所。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带上:爷爷的录音、谭伟才的档案、刘强的短信、我爸的通话记录、监控视频。

民警一一看完,看着我,问:“你确定要报案?”

我说:“确定。”

民警点了点头:“那好,我先把材料收下来。你爸现在还在ICU,我们暂时不方便做笔录。但你放心,如果证据确凿,我们会立案的。”

我把证据留在了派出所,然后回到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我爸还是那样躺着。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能睁开了,但还不能说话,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些声音。

我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说:“爸,你放心。我不会让舅舅欺负你的。”

我爸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也哭了。

但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那些欠我爸的,该还了。

04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病房。

我待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的录音、刘强那条短信,还有我爸流着泪的眼睛。

我睡不着。

半夜两点,值班护士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那儿,说:“姑娘,你回去睡觉吧,这儿有我们盯着呢。”

我说:“睡不着。”

护士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了,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舅那家人,不是个东西。”

我笑了笑,没接话。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叶保国打来的。

我心里一惊,这么晚了,叶叔打什么电话?

接通后,叶保国的声音有点急:“嘉雯,你睡着没?”

我说:“没睡,怎么了?”

叶保国说:“我刚才从老孙那儿听到一件事。你舅妈那边,好像准备动手了。

“动手?什么动手?”

“你舅妈找了个人,想趁你爸昏迷的时候,把你爸那两套房子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拿到手。老孙说,那个人是谭伟才的一个朋友,以前干过房地产生意,知道怎么钻空子。”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下午。老孙听他们说的,说你舅妈准备带人去你家翻东西。”

我心里那个火啊,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明抢啊这是。

我冷静了会儿,说:“叶叔,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如果我舅妈明天真敢来我家,那我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证据”。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我正在病房里陪我爸,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你好,是袁嘉雯小姐吗?”

我说:“是我,你哪位?”

“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你舅妈韩桂芳今天下午要来你家拿东西,说是你爸把房产证放在柜子里了。我们过问一下,你方便让我们去查看一下吗?”

我心里一紧,但嘴上是冷静的:“行,我这边马上回去。你们到了我家门口等我就好。”

挂了电话,我跟护士交代了一声,拿着手机和钥匙,打车赶回家。

路上,我给我那做律师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拟一份声明,关于我家房子的产权归属。”

朋友很快回复:“你家房子是你爸的吗?有纠纷?”

我说:“现在有人想抢。你先拟着,我可能需要。”

我到家的时候,社区的工作人员已经站在门口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都穿着制服。

我上去打了个招呼:“辛苦了,麻烦你们来一趟。”

那人说:“没事,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你舅妈说,你爸之前答应过她,房子有她的一分。”

我冷笑了一下:“她亲口说的?”

那人点点头:“她打电话到社区,说你爸住院了,房子的事不能拖,要求社区介入调解。”

我打开门,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我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爸平时一个人住,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

我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房产证、户口本、我爸的身份证,还有我妈的遗像。

我拿出房产证,翻开一看,上面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郭金宝。归属权,一个人。

我把房产证递给那个工作人员:“你看,这是我爸的名字。这套房子,是我爸买的。跟我舅,跟我舅妈,没有任何关系。”

那人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果然是韩桂芳。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看见我开门,她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嘉雯,你也在家啊。”

我说:“舅妈,你来我家干什么?”

韩桂芳笑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舅妈,来你家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完,就想往里闯。我伸手拦住了她:“舅妈,你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我家现在不方便接待。”

韩桂芳的脸沉了下来:“你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啊。我把你当亲外甥女,你倒好,把我当外人了?”

我说:“舅妈,你说到亲,那我问你一句话,你还记得我妈是怎么走的吗?”

韩桂芳愣了一下:“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我妈生病那一年,你跟我舅过来看过她几次?你们来的时候,张口就问我爸要钱,连饭都没吃过一口。我妈走了,你们连丧事都没来参加。

韩桂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瞎说什么?那会儿我们忙——”

忙什么?忙着算计我爸那套房吗?

韩桂芳的表情僵住了。

我继续说:“我妈走了这些年,你跟我舅从来没登过门。我爸病一倒,你们就来要房子?舅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韩桂芳瞪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哼”了一声:“好,袁嘉雯,你有种。你想跟我斗是吧?我告诉你,你爸那房子,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咱法庭上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靠在了门框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社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那个大姐看了我一眼,说:“妹妹,你别难过。你舅妈那样的,我们见得多了。你放心,社区这边,我们会帮你盯着的。”

我谢过他们,关上门,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天已经黑了,客厅没开灯,黑黢黢的。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黄澄澄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我想起爷爷的话:“嘉雯,你爸这辈子,被坑得太多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整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韩桂芳说的话,她的表情,她的动作,社区工作人员的旁证,我都记下来了。

然后我打电话给苏建国:“苏叔,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谭伟才出狱后,现在在做什么?”

苏建国说:“我打听过。他出来之后,在城东开了家小餐馆。规模不大,但生意还不错。他有老婆孩子,日子过得挺安稳的。但我知道他还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几个大数目的进账。那个账户,可能是他以前那些人合伙做生意时留下的。”

你能查得到吗?

“我得找人。嘉雯,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舅以为他有帮手。

但他不知道,我也有。

那些年我爸被坑,那些账,我都记着。

现在,是时候算算了。



05

两天后。

我舅舅一家第三次来医院。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

我去接水的时候,就听见走廊里一阵嘈杂声。

一转头,就看见我舅妈韩桂芳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刘强和蒋程磊。

三个人走路的架势,像是来砸场子的。

我端着脸盆,站在走廊中间,没让路。

韩桂芳看见我,笑了笑:“嘉雯,我跟你舅舅今天来,是带着律师来的。你爸这房子的归属,咱得在法律层面上说明白了。”

我看着她身后,还真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律师。

我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没露出来。

行,舅妈你说,怎么个说明白法?

韩桂芳往前走了两步,说:“嘉雯,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脸。你爸这套房子,当年买的时候,你舅舅出了一部分钱。虽然没有转账记录,但口头协议也是有效力的。你今天要是识相,咱可以私下商量,分个一半一半。你要是非要扛着,那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说我舅舅出了钱?什么时候的事?多少?”

韩桂芳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我怎么记得清楚?都多少年了。”

“你不记得,那怎么证明他真的出过钱?”我看着她,“舅妈,说话要讲证据。”

韩桂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就不跟你争这些了。我已经让律师把起诉状准备好了。你不答应,咱就法院见。

我靠在墙边,不急不慢地说:“行,你们要上法院,那我这儿也有点东西,想请你们听听。”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爷爷的录音文件。

“舅妈,先听一段。”

我按下播放键。

爷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金宝是你爸,他这人太老实了。你舅舅刘强,从小就是个滑头,你妈嫁过去那一年,他借了八千块钱就没还过……”

韩桂芳的脸色变了。

“你舅舅还跟你爸合伙,介绍他干高空作业,从中抽成……你爸差点摔死,你舅舅连个慰问电话都没有……”

刘强的脸色也白了。

我继续播放。

“还有那个谭伟才,你舅妈那边的远房表弟。他们俩跟你舅舅一起,骗你爸去干高利贷的活。你爸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工资……”

韩桂芳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绿。

录音放完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看他们三人脸色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我脸上很平静:“舅妈,我爷爷的话,你听得还清楚吧?”

韩桂芳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个死丫头,你从哪儿弄的这东西?”

“爷爷留的磁带,”我说,“我爷爷临死前录了一盘磁带,交代叶叔保管。我爸一倒,叶叔就拿给我了。”

韩桂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拽着刘强的袖子:“快走!快走!”

蒋程磊在后面愣住了:“妈,你干嘛?”

“你听不懂我话吗?走!”

韩桂芳转身就走,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好。

刘强被她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瞪我:“袁嘉雯,你等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舅妈,你别急着走。录音播完了,还有一段,你听听我跟我奶奶的对话。”

韩桂芳的脚步顿住了。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新的录音。

是叶保国帮我联系的韩桂芳的母亲,我奶奶那边的老邻居。

老邻居说,韩桂芳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她妈后来改嫁了。

至于谭伟才,确实是韩桂芳的远房表弟。

但最关键的是,老邻居说:“韩桂芳嫁给你舅舅那一年,谭伟才就来找过她,说要做一桩生意。那桩生意,就是想让你爸去干高空作业,然后抽成。”

韩桂芳听完这段录音,整个人都瘫了。

她扶着墙,看着我说:“嘉雯……你……你别乱来……”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舅妈,我不会乱来。但你也别乱来。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今天带着律师来,不就是想吓唬我吗?那我告诉你,我不怕。”

“你有证据,我也有。你有律师,我也有。你有时间,咱们法庭上见。”

韩桂芳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刘强跟在她后面,连看都没敢看我一眼。蒋程磊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扭头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我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浑身都在发抖,但我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爷爷。

爷爷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他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做人,不能太老实。老实人吃亏,吃一辈子。”

我不会让我爸吃一辈子亏。

那些年欠他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我回到病房,推开门。

我爸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

我走过去,拉着他得手:“爸,没事了。舅舅走了。”

我爸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他开不了口,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说:“爸,你放心,房子跑不了。咱家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我爸的眼角渗出了泪花。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床边,一夜没睡。

我想了很多。

关于我妈,关于我舅,关于我奶奶,关于那一盘磁带。

但我最常想起的,还是爷爷那句话:“你爸这辈子,被你舅舅坑得太多了。”

我想去看看我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墓园。

我妈的墓在城郊的山坡上,我爸每年清明都带我来,给她扫墓,带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山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蹲在我妈的墓碑前,伸手擦掉碑上的灰。

“妈,我是嘉雯。好久没来看你你了。爸病了,脑梗,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我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我妈的样子,还停留在三十多岁那一年。

“妈,我找到了爷爷留下的录音。爷爷说,舅舅不是个好东西。谭伟才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们合伙坑我爸。”

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妈,我不会让我爸再受欺负了。”

我站起身,看着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云层里透出一线光,阳光洒在墓碑上,暖暖的。

有些事,也许该有个了断了。

06

一周后,我爸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可以试着说话了。虽然口齿还是不太清楚,但总比之前强。

我爸醒来的那天,我正坐在病床边上给他削苹果。他忽然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抬起头,对上我爸那双浑浊的眼睛。

闺女……”他含糊不清地喊了我一声。

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爸,你终于能说话了。

我爸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家……家……”

我说:“爸,房子在,好好的。舅舅没拿走。”

我爸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太虚弱了,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在说:“闺女,辛苦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爸,你放心,有我在。”

那天下午,我把我爸安顿好,然后出门去买点吃的。

刚走出病房,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我表弟蒋程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低着头,站在墙角那儿,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走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蒋程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姐……我妈……让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你妈让你来说什么?”

蒋程磊咽了口唾沫,说:“我妈说……她错了。那房子她不要了。你就……放过她吧。”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蒋程磊,你今年二十二岁了,应该懂事了。你告诉你妈,房子的事,不是她说了算。我爸还没走呢,她就想着分房子?你觉得这合适吗?”

蒋程磊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让你妈别再打我爸的主意了。”我说,“我有证据,有录音,有证人。她要是再闹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蒋程磊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从小被我舅妈惯坏了,没什么主见。但他比我小几岁,现在还没到真正懂事的时候。

“行了,你回去吧。”我说,“告诉你妈,这些话,是我说的。”

蒋程磊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姐……对不起。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了,叹了口气。

我回到病房,坐了好一会儿,心里都静不下来。窗外的天很蓝,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暖的。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洒了一地。

这时,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苏志强打来的。

苏志强是我发小,也是我朋友苏建国的儿子。他爸帮了我不少忙,他自己是个程序员,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办事很靠谱。

“嘉雯,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什么事?

“谭伟才的那个秘密账户,我知道在哪儿了。”

“在哪儿?”

“在城西的一家银行。账户名字是谭伟才,但使用人是他老婆。他老婆叫谢琪,城西人。那个账户里,最近有笔大额的进账。”

“多少?”

“二十万。”苏志强说,“转账时间是上周,跟你爸住院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二十万?

我爸住院,我舅舅急着分房子。这时候,谭伟才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这两件事,肯定有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说:“苏志强,你能帮我查到那个转账人是谁吗?”

苏志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试。但银行的内部信息不对外公开。我只能从其他人的账户倒查。我得找个信得过的朋友帮忙。”

行,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户边上,想了很久。

谭伟才的账户里有二十万,是谁转给他的?转这笔钱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有人想花钱买我爸的房子?

或者说,我舅舅卖了什么东西,谭伟才替他收钱?

我越想越复杂。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我爸已经睡着了。护士正在给他换药,轻声告诉我,我爸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在病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安详的睡脸,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不管前方还有多少难关,只要我爸能好起来,什么都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苏志强发来的信息:“嘉雯,我找到了。转钱的人叫刘亮。”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耳熟。

刘亮……刘亮……

我突然想起来,刘亮是我舅舅刘强的堂弟。

也就是说,我舅舅让他的堂弟,给谭伟才的账户转了二十万。

我爸一病,我舅舅立刻转了二十万给谭伟才。这一笔钱,跟我爸的住院时间完全对得上号。

我知道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诈骗案。

我立刻打电话给派出所的王警官。

我把所有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爷爷的录音、谭伟才的诈骗案、刘亮的转账记录,还有我舅舅三番五次来病房逼我交出房子的行为。

王警官听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袁小姐,你确定这些证据都是真实的吗?”

“我确定。”我说,“我可以带你去银行调取转账记录。”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们就立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天边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路灯,微弱地亮着。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快了,快了。

那些年欠我爸的,马上就要还了。



07

第二天早上。

我出门去医院的时候,路过药店,买了一份报纸。

头版上,有一行字格外的刺眼:“男子涉嫌骗取房产,其协议兄弟均被警方传唤。”

我愣了愣,仔细一看,还真是我舅刘强的事。

报纸上写得很详细,说刘强伙同其堂弟刘亮、其舅妈家的远房表弟谭伟才,利用郭金宝重病昏迷的机会,企图骗取郭金宝名下的两套房产。

警方已经连夜拘捕了刘强、刘亮、谭伟才三人。

我站在药店门口,拿着那份报纸,看了两遍。

原来警方已经动手了。

我赶紧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我看到报纸了。我舅舅那边……”

王警官的声音很冷静:“昨天夜里,我们连夜行动,已经将刘强、刘亮、谭伟才三人带回了局里。另外,你舅妈韩桂芳目前也被传唤,还没有拘留,但她必须配合调查。”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

“袁小姐,”王警官说,“你提供的那些证据非常关键。爷爷的录音,还有刘强给你爸打的电话录音,以及刘亮向谭伟才转账的银行记录,这些证据加在一起,已经足够给刘强定罪了。”

我站在药店门口,看着报纸上的那行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轻松,又有点心酸。

轻松的是,我终于为正义讨了一个公道。心酸的是,对方是我亲舅舅,把我爸害成这样的,也是我亲舅舅。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王警官的消息。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

“袁小姐,”王警官说,“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谭伟才已经交代了,”王警官说,“他说,刘强知道你爸住院后,就联系了他,说要抢在你爸清醒之前,把两套房子拿下来。刘强承诺,如果事成,就给谭伟才三十万的好处费。谭伟才收了二十万的定金,就是那笔你和苏志强查到的转账。”

我听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还有,”王警官继续说,“刘亮的笔录也出来了。他说,刘强这次是想趁着郭金宝病危,直接让他去世。因为只有郭金宝死了,房子才能归刘强所有。刘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假遗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假遗嘱?什么假遗嘱?”

“刘强让你爷叔王国庆,仿照你爸的笔迹,写了一份伪造遗嘱。遗嘱上说,两套房子都归刘强所有。”

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我舅舅,我的亲舅舅,不仅仅是想骗我爸的房子。他还想让我爸死。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王警官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我们已经联系了法医,给你爸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爸的脑梗发作,确实与情绪剧烈波动有关。也就是说,你爸发病的诱因,跟你舅刘强打的那个电话,是有直接因果关系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舅不仅想骗房子,还想杀人。

他打那个电话,就是为了激怒他爸,让他爸血压升高,诱发脑梗。

我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就下来了。

王警官,我舅,他会判多少年?

“如果罪名成立,涉嫌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最少也是十五年起步。”

我站在医院的大厅里,看着窗外的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五年。

我舅舅,要坐十五年的牢。

我妈能想到吗?她亲手把她弟弟送进监狱。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必须保护我爸,保护我们家的东西。

那些年欠我爸的账,终于该还了。

我爸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三天后。

我坐在床边,低着头,跟他说了实话:“爸,我报警了,把……刘强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敢看他的脸。

“他会坐牢吗?”我爸问。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会。”

我爸闭上眼睛,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闺女,你做得对。”

我看着他的脸,眼泪就涌了上来。我赶紧仰起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但眼泪还是没忍住。

我伏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我爸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他拍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小时候的我。

“闺女,别哭了,”我爸哑着嗓子说,“爸不怪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他说,“你做对了。你爷爷说得对,刘强不是个好东西。他知道我躲着他半辈子,但我没想到他会害你。

我擦掉眼泪,看着他:“爸,你怪我吗?

我爸摇摇头:“不怪你。要不是你,爸连命都没了。

我哭着笑,笑了一下,又哭了。

我爸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们父女俩,就这么坐在医院里,看着窗外的雨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但我爸没事了。

我也不怕了。

08

一周后,我爸出院了。

回到家里的第一天,我彻底收拾了一下屋子,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刚收拾完,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有点驼。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嘉雯?”

我点点头。

我是你妈那边的堂叔,叫马金山,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妈姓马,这个我知道。

但我妈那边的亲戚,我几乎都没见过。我妈走后,他们跟我们家就断了联系,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打个电话。

马金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装着水果,一个袋子装着牛奶。

“嘉雯,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你舅舅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叹了口气,“你做得对,刘强那个人,从根上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妈当年被他气得差点远嫁。”

我看着马金山,把他请进了屋。

马金山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坐下喝了口水,说:“嘉雯,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马金山犹豫了一下,说:“你妈走得早,你爸一个人把你养大也不容易。但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妈死之前,留了一笔钱给你。”马金山说,“那笔钱,是谭伟才当时赔偿她的一笔精神损失费。”

我愣住了:“我妈跟谭伟才有关系?”

马金山点点头:“你妈跟谭伟才小时候是一个村的,两人认识。后来谭伟才发达了,就骚扰过你妈。有一次,他趁你爸不在家,找到你妈,言语行为都有些恶劣。你妈气不过,报了警。谭伟才怕坐牢,就私了给了你妈二十万。

“二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马金山点头:“那二十万,你妈一直存在银行里,没让你爸知道。她怕你爸知道了会去找谭伟才拼命。后来你妈走了,走之前她告诉了我这件事,让我等你爸百年之后,再告诉你。”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我还有一笔二十万的遗产。

“那笔钱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一个托管账户里,我保管着。”马金山说,“你随时都可以去取。”

我握着那本存折,手指冰凉。

二十万。

我妈临死前,用二十万保护了我一次。而我舅舅,为了三十万,差点害死我爸。

我舅跟谭伟才都不是东西。

但好在我知道了,我手里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我送走马金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

窗外的树上,雨水顺着叶片滑落,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河。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09

没过几天,一个消息传到了我耳朵里。

谭伟才在派出所交代了另一个秘密。

原来,谭伟才在准备诈骗我爸房子的同时,还给刘强找了一个买家。那个买家想买我家那套临街的出租房,出价一百二十万。

刘强对谭伟才承诺,如果事成,谭伟才拿五十万走。剩下的七十万,他和韩桂芳一人一半。

而这笔交易,是用韩桂芳的名字登记的。

我听完这个消息,愣住了。

原来我舅妈也没闲着。

她不仅想分我爸的房子,还想把房子卖了,拿钱走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能证明韩桂芳参与了这个计划,我就能让她也入罪。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找证据。

我去过谭伟才的老婆谢琪那儿。

谢琪一开始装傻,说不知道谭伟才干了些什么。

我直接把录音放给她听,她听完脸都白了。

最后,她松口了,说确实有这么个计划,但她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她劝过谭伟才别掺和。

这个证言没什么用,因为她虽然知情,但没参与。

我又找到了王国庆。

王国庆是刘强雇来伪造我爸遗嘱的人。

他一开始也不愿意说,但在警方的压力下,他把一切都交代了。

他说,刘强让他伪造遗嘱的时候,说“只要老郭一死,房子就是我的了”。

他还模仿了我爸的笔迹,连日期都造假了。

这个证据很有力。

王国庆的证人证言,直接证明了刘强有过“故意致人死亡”的意图。

我又找到了刘亮。

刘亮刚开始的时候嘴还挺硬的。

他说那二十万是他借给谭伟才的,不是分赃。

但谭伟才的笔录直接打脸,说那二十万是刘强给他的定金。

刘亮在铁证面前,承认了事实。

最后,我整理好所有材料,交到了派出所。

“这些证据够吗?”我问王警官。

王警官翻了翻,点了点头:“够了。现在,我可以申请逮捕韩桂芳了。”

“那刘强呢?”

“刘强目前仍被拘留。加上你提交的这些新证据,他的罪名还会增加一项‘故意杀人未遂’。”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头顶的国徽,忽然觉得天都晴了。

几天后,法院开庭审理了我舅舅刘强、我舅妈韩桂芳、谭伟才、刘亮的案件。

庭审那天,我去了法院。

法庭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亲戚和邻居。我爸在家休养,没去。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看着法官走进来,所有人起立。

法官宣读了起诉书,然后开始逐一询问被告。

刘强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头发剪短了,穿着灰色的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上去,他已经没有当初在医院里的嚣张气焰。

韩桂芳也是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恨意。但我没有躲开,只是回望着她。

我是她外甥女,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最后,法官宣布了判决结果:

刘强因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伪造国家公文罪、故意杀人未遂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韩桂芳因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谭伟才因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刘亮因参与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法官的锤子落下时,法庭里响起了议论声。

我看着被告席上坐着的一群被告,心里五味杂陈。

坐在我旁边的邻居魏明霞拉了拉我的袖子,轻声说:“嘉雯,你做得对。”

我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十八年。

我舅舅要坐十八年的牢。

我妈知道了,会怪我吗?

但我想,我妈更希望我保护我爸。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10

一年后。

我爸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走路虽然还有点瘸,但生活已经能自理。

每天早上,他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路上碰到老邻居,就聊上几句。

日子过得简单,但踏实。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推开门,闻到了饭桌上的香味。

我爸正在厨房里忙活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闺女,你回来了?洗手吃饭!”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来,冲我笑了笑。

我走过去,看到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葱爆羊肉、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爸,你怎么做那么多菜?”

“高兴啊,今天发工资了。”我爸笑呵呵地说,“我的退休金下来了,以后不用你养我了。”

“爸,你的钱你自己花就行,我不差你这点钱。”

“那不一样,”我爸把碗筷摆好,“闺女,你为你爸做了那么多事,爸也得为你做点什么,不是?”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

“爸,你别这么说。你是我爸,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闺女,你知道吗?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金宝,你这个闺女,比你强一百倍。”

我忍不住笑了:“爷爷那是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我爸认真地说,“爸这一辈子,糊涂了大半辈子。直到你舅那件事,我才看清了很多事。要不是你,爸连命都没了。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肉麻的话。但我知道,我爸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一个调解类的节目,讲的是亲兄弟为了宅基地打架。

“爸,你换个台吧。”我说。

我爸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亮堂堂的。我靠在窗户上,看着月亮,心里觉得很平静。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妈应该放心了。

我也该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墓园。

我妈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应该是有人刚放下的。

我蹲下来,把花摆正,又抽出别在腰间的录音机,放了一首老歌。

那是我妈生前最爱听的歌,《花好月圆》。

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轻声说:“妈,舅舅的事,已经判了。判了十八年。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好受,但舅舅确实做错了事。我得保护我爸,保护咱们家的东西。你走之前交代过爷爷,让他看好我爸。爷爷走了,这事,只能我来做。”

风吹过来,吹起我的头发,遮住了我的眼睛。

“妈,你可以放心了。”

我站起身,看着远处连绵的山。

远处的山,青翠连绵。山间的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罩在山腰上。

一切都过去了。

我擦干眼泪,转身下山。

山脚下,我爸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把伞,冲我挥手。

“闺女,走,回家!”

我笑了笑,快步朝他走过去。

那天的夕阳,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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