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扩大《人工智能法》适用范围——欧盟强化数字经济规则监管

图为人们在2026年德国汉诺威工业博览会参观一款机械臂。新华社记者 张豪夫摄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人工智能正加速融入新闻传播、商业运营、教育、医疗以及公共治理等领域。同时，人工智能生成虚假信息、深度伪造内容以及算法风险等问题也日益受到国际社会关注。在此背景下，欧盟人工智能监管体系迎来重要节点。

自8月2日起，欧盟进一步扩大《人工智能法》适用范围，开始执行针对人工智能透明度以及通用人工智能模型提供商的相关规则。有分析人士认为，《人工智能法》新规实施不仅标志着欧洲数字治理体系进一步完善，也体现出欧盟试图通过规则制定，在全球人工智能竞争中塑造自身影响力。

根据新规，聊天机器人等交互式人工智能系统必须明确告知用户其正在与人工智能而非人类进行互动；利用人工智能生成或修改的图像、视频、音频等深度伪造内容，也必须进行标识，并通过机器可读方式帮助识别相关内容。欧盟委员会表示，这些要求旨在提升公众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识别能力，减少欺骗、操纵等行为。欧洲议会议员迈克尔·麦克纳马拉表示，这是欧盟首次通过立法明确禁止“脱衣换脸”类应用程序。

据了解，此次实施的新规则涉及范围十分广泛，不仅针对大型科技企业，也涵盖个人和法人主体，包括公司、媒体机构、非政府组织、广告公司等。同时，相关义务并不局限于欧盟境内主体，只要相关人工智能系统或生成内容进入欧盟市场，即使服务提供方位于欧盟之外，也需遵守相关规定。无论相关服务收费与否，均在监管范围之内。

对于内容生产者而言，新规带来了更加明确的要求。例如，作者和博主使用人工智能生成文本摘要、创作文本，或者利用人工智能改变文章风格、结构和含义时，相关内容都应进行标识。如果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或显著增强的文本涉及公共利益事项，如公共行政和服务、司法和执法、基本权利、公共安全、健康、环境保护、消费者安全以及经济领域等，同样需要明确说明其人工智能生成属性。

除透明度规则外，此次新规还进一步加强了对通用人工智能模型的监管。按照规定，欧洲人工智能办公室将开始对通用人工智能模型提供商执行相关监管要求。对可能造成系统性风险的先进人工智能模型，企业需履行额外义务，以降低网络攻击、模型失控、有害操纵以及侵犯基本权利等风险。

值得关注的是，欧盟监管对象已经从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应用扩展至支撑大量应用的大模型本身。随着通用人工智能能力不断提升，一个基础模型可能同时服务教育、金融、医疗、办公等多个领域，其潜在影响范围远超单一软件产品。因此，欧盟希望通过对基础模型实施监管，从源头降低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根据新授权，欧盟委员会可以要求企业在向欧盟市场公开发布模型前进行评估，也可以限制相关模型进入欧洲市场，并对违规供应商处以最高1500万欧元或其全球年营业额3%的罚款，以较高者为准。此外，即使企业没有直接造成现实危害，如果拒绝提供监管所需信息、提供误导性答案，或者阻碍模型评估，也可能受到处罚。

这一监管力度引发国际科技行业关注。美国科技企业，包括OpenAI、Anthropic以及谷歌等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参与者，都可能受到新规则影响。有市场人士认为，欧盟新监管权力可能进一步加剧美欧之间围绕科技治理和“数字主权”的政策分歧。未来，双方可能围绕科技企业监管、市场准入以及人工智能发展模式展开更多讨论。

为了确保《人工智能法》有效实施，欧盟委员会专门成立了欧洲人工智能办公室，负责人工智能模型监管以及相关规则执行。然而，监管机构同样面临现实挑战。

首先，人工智能专业人才长期供不应求，欧洲公共部门难以与大型科技企业在薪酬待遇方面竞争。因此，欧盟委员会计划借助外部力量，包括科学家专家委员会以及专业人工智能安全机构，共同参与监管工作。

其次，人工智能技术发展速度远超传统监管体系调整速度。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几乎每隔数月就可能出现新的技术突破，监管机构需要在缺乏成熟经验和统一科学共识的情况下，不断更新监管标准，并判断哪些风险需要优先处理。

有欧洲政策研究机构指出，欧盟《人工智能法》的最大挑战，不在于建立规则本身，而在于如何在保障安全和推动创新之间找到平衡。如果监管过于宽泛，可能无法有效防范风险；如果要求过于严格，则可能削弱欧洲人工智能企业竞争力。

近年来，欧盟在数字领域已经形成较强的规则影响力。从《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到《数字市场法》《数字服务法》，欧洲不断尝试通过监管标准影响全球科技企业行为。此次《人工智能法》的扩围，被视为欧盟推动“布鲁塞尔效应”向人工智能领域延伸的重要一步。

不过，人工智能竞争不仅是规则竞争，也是技术、资本和产业生态竞争。当前，美国企业在基础模型研发和算力资源方面占据优势，中国则依托庞大的应用市场和完整产业链推动人工智能产业化，而欧洲希望凭借监管能力和市场规模建立自身影响力。

欧盟《人工智能法》能否取得成功，不仅取决于监管规则是否完善，更取决于欧洲能否在人工智能时代同时扮演规则制定者和技术创新参与者的角色。对于欧盟而言，《人工智能法》的实施既是一次监管实践，也是欧洲在未来数字经济格局中寻找自身定位的尝试。（经济日报记者 蔡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