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温斯顿·彼得斯在议会让一名华裔议员“回你自己的国家”,事情随后升级为外交交涉。紧接着,惠灵顿又把对华批评带进太平洋岛国论坛,再由安全情报部门公开强化“中国间谍威胁”叙事。三件事接连出现,新西兰为何突然愿意承担对华关系恶化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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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斯把国内政治语言推过了外交边界
彼得斯与绿党议员徐南的争执,起点原本是新西兰国内议会辩论。徐南出生于天津,在东奥克兰长大,拥有新西兰议员身份。
彼得斯却用“回你自己的国家”回应,还把民主制度与徐南的出生背景联系起来。中国驻新西兰使馆随后向新西兰外交贸易部提出交涉,拉克森也批评这番话属于“不恰当的博眼球言论”。彼得斯没有收回,反而继续为自己的说法辩护。
这里需要区分两层问题。第一层是新西兰国内的族裔政治,第二层才是中新关系。外长在议会中攻击一名本国议员,原本可以被处理为国内政治失言。可一旦他把对方的中国出生背景当作质疑其政治资格的理由,又以外交部长身份坚持相关言论,这种表达就很难继续留在纯粹的党争范围内。
彼得斯长期领导新西兰第一党,政治风格带有鲜明的民粹主义与国家主义色彩。新西兰又临近大选,联合政府优势很窄,小党在混合比例代表制下依然可能影响组阁。
这张“逐客令”更适合放在彼得斯自身的选举政治中理解。它会推动涉华议题与忠诚、安全和国家身份绑定。外交关系进入这种叙事环境后,政策调整空间会被压缩。
彼得斯需要让新西兰第一党与执政联盟中的国家党拉开距离。他选择的方式,是不断强调主权、自主、传统身份和国家安全。华裔议员恰好成为这种政治表达的对象。争论因此超出了一个议员是否言辞失当的问题,因为一个国家的外长开始用出生地划分谁更有资格讨论本国民主,这会直接改变华裔群体和外界理解新西兰政治的方式。
这样的国内话语一旦与中国议题结合,外交部门很难完全置身事外。中国驻新西兰使馆已经提出交涉,意味着一次议会争论被正式纳入双边关系。彼得斯仍坚持原有立场,也让惠灵顿失去了把事情迅速降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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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惠灵顿焦虑的,是南太平洋议程设置权在松动
比议会争吵更重要的动作发生在太平洋岛国论坛上。中国进行导弹试射后,新西兰积极推动论坛形成联合表态。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一致。论坛秘书长巴伦·瓦卡说明,各方对声明应只针对中国此次试射,还是应覆盖太平洋地区所有类似试验存在分歧,并强调基里巴斯和瑙鲁只是表达各自立场,不能简单称为“阻挠”。
新西兰关切导弹试射并不令人意外,它有自己的安全判断,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变化出现在惠灵顿处理分歧的方法上。
过去的新西兰更强调自己是太平洋国家中的伙伴,愿意维持一种与澳大利亚不同的低调外交形象。这一轮,彼得斯试图把新西兰的安全判断转化为整个论坛的共同文本。没有形成共识之后,他又质疑部分岛国是否受到外部影响。
问题由此从一次导弹试射扩大到“谁有资格代表太平洋”。所罗门群岛外长在会上强调,太平洋议程应由太平洋自己构想、塑造和决定。这句话恰好点出了岛国最敏感的地方。它们警惕大国竞争,同样警惕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继续以传统地区领导者身份替它们定义安全。
几十年来,新西兰与澳大利亚凭借援助、教育、劳务流动和安全合作,在南太平洋拥有超出自身全球实力的影响力。中国扩大贸易、融资和安全合作后,岛国可选择的伙伴增加了。
这种变化会直接削弱澳新的议程优势。过去由惠灵顿或堪培拉提出的地区安全判断,往往比较容易进入太平洋岛国论坛的共同语言。现在,同样一项议题需要重新谈判,岛国也越来越强调自身判断。基里巴斯、瑙鲁没有接受新西兰推动的文本,在彼得斯看来显然不只是一次外交技术上的失败。
惠灵顿真正担心的是这种趋势继续扩大。新西兰全球影响有限,南太平洋却一直是其外交资源最集中、政策存在感最强的区域。一旦这里出现更多能够独立选择合作伙伴的国家,新西兰就需要投入更多资金、外交资源和安全承诺,才能维持过去相对稳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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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一轮新西兰甚至冲到了澳大利亚前面
把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作比较,需要把军事政策和外交操作分开。澳大利亚拥有AUKUS、规模更大的军队,也更深地嵌入美国在印太的军事体系。从长期安全布局看,澳大利亚走得更远。
可在这轮太平洋论坛争议中,新西兰表现得更加主动。澳大利亚外长黄英贤强调中国应重视太平洋国家的担忧,彼得斯则持续推动联合声明,并在文本没有通过后公开质疑“地区外力量”的影响。至少在这次议程争夺中,惠灵顿站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这种变化与新西兰近年的外交安全转向有关。拉克森政府已经公开提出,国际关系正在从经济优先转向安全优先,从效率优先转向韧性优先,并点名中国正在扩大其在印太地区的影响。
与此同时,新西兰计划把国防支出提高到GDP的2%左右,新投入将用于打击能力、无人系统、直升机和护卫舰等项目。
这些政策说明,惠灵顿正在重新定义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外交模式。新西兰以往凭借地理位置、核政策和相对温和的外交形象,在西方盟友与亚洲伙伴之间保留了较大回旋余地。拉克森政府现在更强调阵营合作、军力投入和供应链安全,新西兰与澳大利亚在战略安全上的距离随之缩短。
并且,新西兰安全情报机构的最新年度评估又推进了一步。新西兰安全情报局称,其挫败了一个与中国有关的地面卫星跟踪设施项目,并将中国描述为新西兰侦测到的唯一“大规模”开展间谍活动的国家。
新西兰的安全部门正在把对华风险从个别事件提升为持续性的国家安全议题。外交上的强硬表态、太平洋地区的制度竞争、情报系统的风险定性开始互相强化。新西兰过去常被视为“五眼联盟”里较温和的一员,现在更愿意证明自己不会成为安全合作中的薄弱环节。
澳大利亚已经付过对华关系严重恶化的成本。阿尔巴尼斯政府保持安全防务合作,同时修复经贸与高层沟通渠道,国内也存在稳定关系的现实需求。
新西兰现在处于另一阶段。它正在追赶盟友的安全政策,需要重新证明自己在澳新同盟、“五眼”体系和太平洋事务中的价值。军事实力难以迅速增加,外交和安全措辞却能够迅速调整,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值得观察的现象,新西兰在某些议题上的政治表达,比澳大利亚更加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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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硬可以继续加码,新西兰却绕不开中国市场
中国目前仍是新西兰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国年度双边贸易额超过410亿新西兰元。新西兰贸易部长还公开表示,对华出口已经从自贸协定签署前后的二三十亿新西兰元增长到约230亿新西兰元。乳制品、肉类、林产品、教育和旅游都使两国关系拥有扎实的经济基础。
新西兰经济规模有限,出口又高度重要。新西兰政府自己承认,大约四分之一就业与对外贸易有关,约四分之一GDP来自海外市场。在这样的经济结构下,与第一大贸易伙伴发生长期政治摩擦,并不存在低成本选项。
更有意思的是,新西兰社会的安全感知并没有完全跟着政府走。亚洲新西兰基金会的调查显示,受访者中有43%把中国视为朋友,23%把中国视为威胁。美国的对应数字分别是39%和35%。这是十年来首次出现新西兰受访者认为美国威胁度高于中国的情况,81%的受访者仍认为发展亚洲关系重要。
国内选举可以奖励强硬语言,国家利益要求的平衡要复杂得多。新西兰需要澳大利亚、美国和“五眼”安全网络,也需要中国市场和亚洲经济。
它希望在南太平洋维持传统影响,又无法要求岛国只在澳新与中国之间二选一。彼得斯可以把话说得很重,情报机构也可以提高风险警报,但这些动作一旦演变为持续的经贸对抗,成本最终会回到新西兰自身。
惠灵顿正在重新排序安全、经济与地区影响力,安全权重明显上升,彼得斯的国内政治需求又放大了这一变化。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政策语言跑在实际承受能力前面。新西兰想在太平洋重新证明领导力,却遇到越来越强调自主选择的岛国。
它想在“五眼”体系中证明安全可靠,也面对一个并不支持简单对华对抗的国内社会。它还想分散经贸风险,但中国市场短期内很难找到等量替代。
中新关系不会因为一次“逐客令”立即翻转,也不会因为经贸联系深厚便自动保持稳定。接下来需要观察的是,惠灵顿会不会把目前的强硬表达继续制度化,特别是在太平洋安全安排、情报审查和军事合作中形成更多针对中国的政策工具。
到了那一步,中新关系面对的就不只是彼得斯个人的政治风格,影响双方关系的将是新西兰国家安全政策持续调整所带来的长期摩擦。#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赵杰 国际关系专业硕士,媒体人、曾就职于凤凰网、大公报、澎湃新闻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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