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换“快船”，AI年资本开支直奔2000亿

昨日，腾讯发布财报，让人想起一年半前阿里巴巴的那句豪言：未来三年，将向AI和云基础设施投入3800亿元人民币。这一次，打破以往谨慎叙事的，轮到了腾讯CEO马化腾与总裁刘炽平。

尽管年初至今，腾讯在模型与产品上动作不断，但这一次腾讯加码AI的决心，仍然远超市场预期。在过去的第二季度里，腾讯资本开支528亿元，环比增长65%，同比增长176%，占季度总收入比重达26%，而市场预期则在321亿元左右。这也导致单季自由现金流历史上首次转负，至-138亿元。

财报电话会议上，伯恩斯坦分析师迅速算了一笔账，按照二季度的速度，腾讯资本开支将达到年化超过2000亿元。阿里巴巴同期财报会在一周后披露；而在截至今年3月的上一财季，其资本开支约为269亿元。

腾讯终于接受了AI时代的资本密集型商业模式。让腾讯下定决心的，主要是这些因素——用马化腾在电话会议上的表述来说，这就是腾讯当前AI战略的智能层、应用层、基础设施层：

• 在付费期内，Hy3的全渠道日均tokens使用量，相比Hy3-Preview增长了约6倍；

• 按月度互动量排名，WorkBuddy是中国AI生产力服务第一，毛利率已与腾讯云整体毛利率相当；

• 对于数月前下达的部分算力订单，如果售出可以较采购价高出30%以上的利润。

换句话说，腾讯看到的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的AI业务，而是一条正在形成正反馈的产业链。更强的模型带来更多token需求，持续增长的token需求又提高了算力的利用率和经济价值；与此同时，模型、应用与基础设施之间，又形成了新的迭代飞轮。

腾讯的拐点，并不在于去年猛推过一波的元宝，而在于年初“意外”走红的WorkBuddy。一向最擅长消费互联网的腾讯，这次却最先在AI办公领域取得了先机。

目前，元宝的活跃用户仍低于千问与豆包，而且，三者都经历了从峰值的跌落。从腾讯此前相对克制的资本开支节奏来看，至少当时并没有表现出对元宝大规模爆发的强烈预期；但最近，腾讯又与本土内存巨头长鑫签署了一份超过200亿元人民币、为期数年的服务器DRAM供应协议，也从侧面显示出其正在加速锁定AI基础设施供应。

在这次电话会议上，腾讯高管谈论AI的重心，明显已经开始倾斜。集团首席战略官确认，在WorkBuddy迎来爆发式增长后，资源就开始大幅向它倾斜，同时缩减AI产品线里其他产品的投放预算。这种重心的变化甚至直接反映在电话会议的词频里。在问答环节，元宝只被提及1次，而且只是作为背景被提及；WorkBuddy则被提及20次。

尽管腾讯这次没有披露WorkBuddy的活跃用户数量，但据易观数据，这款桌面端AI原生办公应用的月访问量，超过了第二名与第三名的总和。腾讯称，目前WorkBuddy仍处于“补贴”免费用户换取规模的阶段，但除了快速的用户采用之外，已经看到了高留存率和较强的付费意愿。

而这庞大的用户体量，不仅意味着潜在收入，也意味着真实工作场景中的使用数据、用户反馈和任务结果，从而形成进一步提升模型智能的反馈闭环。

但“跑出来”与“赢下来”是两回事。当伯恩斯坦分析师追问WorkBuddy如何与其他第一方或第三方Harness框架竞争时，腾讯高管并没有正面回答。而这却又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字节跳动与阿里巴巴已经将WorkBuddy视为最大竞争对手之一，纷纷调整内部组织架构，并迅速整合旗下业务资源。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腾讯需要多少算力，赢下这场竞争？与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等巨头相比，腾讯过去在算力基础设施上的投入相对克制；它原本也不是以云服务见长的公司，因此在算力采购上显得更加谨慎。

但是，在算力稀缺的今天，算力已经出现了非常强的资产属性，甚至出现了买了不一定亏，暂时用不上也可以卖的情况。

原xAI在模型训练遭遇阶段性挫折后，曾迅速将暂时闲置的算力资源以高溢价对外开放；马斯克已经尝到了甜头，计划在2027年底建成10GW算力。Meta一度也被曝计划向外部客户出售富余AI算力，虽然这一消息在上月底的财报会议上遭到扎克伯格否认，但他同时承认，公司确实收到了大量外部报价，而且报价远高于采购成本。

在电话会议的开场白中，刘炽平也提到，“在最坏的情况下”，可以选择通过腾讯云出租给第三方，几乎立即就能收回折旧成本；事实上，计算资源需求激增带动租赁价格上涨，对应几个月前的算力预付款和订单，今天已经能够直接以超过30%的利润将其出售。

但这不会发生。腾讯的算力不足以支撑它正在面临的全面竞争。国内前沿模型的总参数规模已经达到了3万亿，正在向着10万亿规模迈进；AI原生应用同时在企业AI与消费AI两条战线展开。

前沿模型仍然是腾讯最大的软肋之一。在姚顺雨主掌模型训练后，腾讯在4月发布新版本Hy3-preview，并在7月推出正式版，但不到3000亿的总参数规模，仍然与业内主流模型存在不小的差距。据媒体报道，初入腾讯时，姚顺雨向刘炽平提了一个请求，从新模型发布起至少一年，不看相关的基准榜单。按照这次财报会议的表述，今晚晚些时候腾讯将会发布Hy4，但它仍然不会是SOTA模型；这个迭代节奏与进步幅度，与当前竞争局势并不匹配。腾讯当前的算力投入，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持续追赶。

在消费AI层面，腾讯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正在灰度测试的小微身上。这款定制化模型驱动、内嵌于微信生态、具有上下文感知能力的AI智能体，在这次问答环节被提及了11次。腾讯将其视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微信，之于互联网时代的QQ的意义。短期内，它的提升方向在于升级对话记忆和推荐能力，而腾讯对它的终局设想是商家智能体与用户智能体交互，以及更广泛的智能体与智能体交互的平台。但是，这款AI智能体，从今年6月开始小范围测试，步调仍然相对克制。模型能力、隐私保护以及用户体验固然是一方面；但仅仅是超过14亿月活用户背后潜在的智能体调用需求，就足以让腾讯重新计算一遍算力账。

当然，腾讯的谨慎符合其一贯经营风格，但是，国内的算力瓶颈又与海外不同。海外同样缺算力，但至少存在一个高度市场化的算力调剂机制。去年底至今，Anthropic同样没有为Claude Code的爆发准备好足够算力，于是成为了溢价算力的买家之一。对于Anthropic而言，算力不够意味着支付更高价格；对于腾讯而言，问题可能更棘手，即使愿意支付溢价，也未必能买到足够的算力。

所以，528亿元的单季资本开支，仍然让腾讯必须做出残酷的资源排序：模型训练优先级最高，以WorkBuddy为代表的应用推理其次，其他云业务再次之。

在上一次财报时，马化腾说，原来一年前以为自己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如今，腾讯终于开始加速了。只是，那些更早上船的人，已经提前买走了大量船票；等腾讯真正开始追赶时，它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船票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