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可这“礼”的尺寸,真要是拿秤称、拿尺量,有时候比地里的庄稼还难伺候。
您猜怎么着?鲁西南有个五千多口人的大村子,一千多户人家分了十三个小组,光听这阵势就知道,村里的事儿比集上的人还密。村里支书和村长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谁家娶媳妇嫁闺女,谁家老人驾鹤西游,俩人必须到场,连板凳都还没坐热乎,先摸出票子随上礼。前些年礼轻人意重,一人五十块图个吉利;这几年猪肉都涨价了,随礼的水涨船高,也跟着跳到一百块。这本账要是记下来,保管让城里白领都倒吸凉气——老哥俩一年到头光随份子钱,少说万把块出去了。
可怪就怪在这儿:等支书和村长自家碰上个红白事,村里人反倒按捺不住了,你二百我二百地往礼单上添。这时候就有人嚼舌头根子了:“哟,当干部的收得多回得少,这不是光进不出的貔貅嘛!”话传到耳朵里,老哥俩有苦说不出,就像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咱把算盘珠子拨拉透了瞧瞧。这二位爷每年的工资,刨去油盐酱醋,剩下的钢镚儿都数得过来。一个月村里少说摊上七八桩事,多的时候十场都打不住,场场都得去,场场都得掏。一年下来百场喜丧,光随礼就砸进去上万块,这钱搁谁身上不肉疼?可他们为啥非得去?老辈人讲究“人到礼到”,红白喜事要是村干部缺席,主家脸上挂不住,背后准得戳脊梁骨,说“村干部眼里没咱老百姓”。这哪是去喝酒吃席,这是去给乡亲们捧场站台,是给全村人当面子呢!
再说回来,村民为啥主动多掏那一百块?我看十有八九是打心眼里敬重这俩人。平日里修桥铺路、调解纠纷、跑上跑下,人家脚底板没少沾泥,嗓子眼没少冒烟。逢年过节别人家团圆,他们还得守着村部值班。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百姓不傻,瞅着干部年年倒贴钱撑场面,能不可怜?多随那一百,说是还人情,不如说是给老哥俩塞个暖心疙瘩。可干部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多出来的钱拿着烫手,花着扎心,回礼又回不起,只能咬咬牙,下次谁家有事照去不误,照一百块掏钱,权当是给乡亲们赔个笑脸。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天底下哪有比农村干部更难当的差事?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还摊上这么个“随礼赤字”的无底洞。您要是非问他们讲不讲人情,我倒想反问一句:一年到头腿跑断、嘴磨破,场场不落,这算不算人情?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全村人的面子撑圆乎了,这算不算人情?
所以啊,咱庄户人讲究个将心比心。往后支书村长家再有事,我看大伙儿也按一百块随,不多不少刚刚好。真要是心疼他们,不如红白喜事上多搭把手,少让他们操碎心。这人情呐,不在份子钱多几块少几块,而在平日里那碗热茶、那句体己话。毕竟,干部也是血肉之躯,总不能让人家年年当“负翁”,拿着低保的工资,过着“大款”的日子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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