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秤变“鬼秤”？赵一鸣被困在了毛利里

县城没有山姆超市，但肯定有赵一鸣。

有位父亲指着赵一鸣的代言人周杰伦问孩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孩子露出纯真的微笑大声答道：赵一鸣！

对80、90后而言，周杰伦是华语乐坛的绝对偶像，但对10、20后的小朋友来说，他更可能是满足自己味蕾的零食店老板。

凭借“50元买一大袋零食”的体验，鸣鸣很忙集团旗下的“赵一鸣零食”与“零食很忙”两大品牌，在下沉市场狂飙突进，短短3年内，门店数从7000家膨胀至30000家。

今年1月，两位创始人晏周、赵定也潇洒地敲响了上市的铜锣。赵定说，他要将赵一鸣做成零食界的蜜雪冰城，不玩套路，只做真便宜。

然而，在资本催熟的30000家体量下，被极度拉长的管理半径正让赵一鸣的门店运营悄然变形。

当你以为只要花50元就能买到零食自由时，频发的称重纠纷却揭开了其“零食刺客”的一面。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河北沧州的顾客，在赵一鸣零食店随手抓了4块散装的牛肉干，结账时发现金额不对劲，就仔细核对了收银小票，发现4块牛肉干居然收了自己64块钱。

于是，他又核对了每块牛肉干包装上的重量，只有20克，4块不过80克，小票上称出的重量却是299克。

气不过的顾客当场要求复称，结果确实只有80克，正常价格应该是17元。

顾客便怀疑秤有问题，要求店家给个合理的解释。

店老板先说是“系统错误”。问题是赵一鸣的收银系统都是联网的，如果这一家店系统错误，那么其他30000家门店是不是都有问题？

在查看了监控录像后，店老板改口称：操作没问题，店员也没问题，不知道怎么就出问题了。

顾客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坚持要向有关部门投诉，查查究竟是不是人为问题。

店老板不同意，说按三倍赔偿，此事到此结束。

顾客也不同意，就把双方交涉的视频传上了网。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店老板有些委屈地表示：“就没见过这样的顾客，不依不饶的。”

事后，顾客还在视频评论区补充道：不仅牛肉干称重有问题，是买的每一件散装零食样样多称，件件注水。

事情登上热搜后，迅速引发广大网友的共鸣，很多人在评论区坦言：自己也遇到过类似多称的情况。

从牛肉干、鸡爪到猪蹄、板栗，甚至泡泡糖都能称错，如此多的案例，不禁让人产生一个疑问：这些赵一鸣门店是不是故意多称的？

2023年，广西百色有关部门检查一家赵一鸣时就发现，该门店三台电子秤都无法出示有效的检定材料。2024年，安徽马鞍山有关部门检查一家赵一鸣时，也发现他们的秤没有按照规定进行检测。

频发的计重争议，导致多地有关部门对辖区内的量贩零食店展开专项排查，重点检查每家门店电子秤的铅封是否完整、合格标识是否在有效期内等问题。

据赵一鸣店员透露，他们使用的电子秤与市面上的不大一样，是一种“智能电子秤”，不仅能称重，还能识别是哪种商品，自动在系统中匹配对应的单价。

但“智能”往往也是一把双刃剑。在大幅提升收银效率的同时，这种高度依赖算法识别的计价方式，客观上也留下了一定的“操作灰度”。

由于散装零食包装相似度高，智能电子秤识别天然存在误差：当贵商品被机器错认为便宜货时，收银员往往会敏锐发现并修正；而当低价零食被系统误判为高价商品时，则可能被店员顺水推舟地默认。

此外，网络上还广泛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赵一鸣门店在使用这类智能电子秤时，如果店员将零食重重地掷于秤盘之上，系统可能会在重量尚未稳定时便提前读取数据，从而导致最终结算的价格偏高。

既然散装称重存在如此多的不透明之处，赵一鸣等量贩零食店为什么不干脆把所有商品做成标准化的袋装零食出售呢？

原因很简单：散装零食的毛利高。

一般量贩零食店的商业模型都遵循大牌零食引流+散装零食增收的模式。

我们第一次踏入量贩零食店，往往先被放在门口的饮料所吸引，诸如可口可乐、农夫山泉、康师傅冰红茶等大标品的价格比超市还便宜；扭头再看放着乐事薯片、上好佳虾条、王子饼干等大牌膨化食品的货架，进一步巩固了“低价、划算”的印象。

但这种低价是建立在牺牲门店毛利基础之上的，大牌零食的毛利往往只有5%，开过店的朋友应该知道5%的毛利意味着什么，如果只卖大牌，算总账门店肯定是亏钱的。

于是，散装白牌零食就扛起了拉高毛利的重任，这类零食基本都是自建工厂或代工厂的货源，成本低，一般情况下能维持30%以上的毛利，它们才是门店赚钱的秘密武器。

所以，赵一鸣们根本不敢砍掉散装称重的品类，否则这个商业模型就不成立。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有散装称重拉高毛利，加盟商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平均20%的毛利让动辄50万到80万的建店成本，在短期内看不到回本的希望。为加快回本周期，他们已将手伸向了大牌零食，用“定制化”的方式，变相涨价。

比如，赵一鸣等量贩零食店同款薯片单包便宜两毛，可净含量少了5克，折算每克反而贵了6.7％。外包装和大型超市产品并无不同，但净含量悄悄缩水，标价看着低，实际花了更多钱买更少的东西。

创始人赵定曾多次提到，要把赵一鸣做成零食界的蜜雪冰城。然而，狂飙至30000家门店后，越来越频繁的称重纠纷与变形的商业模式，正在蚕食这个宏大的愿景。

蜜雪冰城之所以成功，本质上是因为它是一家披着零售外衣的供应链企业。从奶精、果酱到茶砖、吸管，蜜雪冰城拥有极其庞大的自建工厂，核心原材料实现了100%自主可控。这种极致的生产成本控制力，让它能够在维持低价的同时，还能给加盟商足够的利润空间。

相比之下，赵一鸣更像一个渠道整合商。

赵一鸣无法掌控那些传统大牌的价格，而这部分恰恰是吸引顾客到店的关键。如果不去深耕上游供应链，将更多的零食替换成自产，仅靠渠道规模来挤压大牌的供货价，一旦门店规模停滞，议价能力见顶，大牌不再让步，加盟商会率先感到窒息，届时散装零食的称重纠纷，可能不会减少，反而会越来越多。

参考资料：

《日赚600万后：县城零食，批量翻车》最人物

《赵一鸣4块牛肉干64元复称仅17元！》观察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