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无需刺激,关键在于增加收入。只要收入增加,又没有后顾之忧,谁愿意抠抠搜搜过日子呢?谁不想生活品质高一些,吃穿住行多花一点?所以,“刺激消费”这个词可能一开始就不够准确。如果我收入高,80平的房子就敢换120平的,10万的车就敢换30万的。当然,我说的是如果。
先引出居民消费率这个概念。所谓居民消费率,等于居民最终消费支出除以全社会的总产出,再乘以百分之百。简单来说,就是老百姓一年花的钱占GDP的比重,反映的是内需的好坏。2025年咱们这个数字是40%。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我再接着给大家解释解释。
首先,要搞清楚什么叫GDP。GDP等于消费加投资加进出口。没懂没关系,总之咱们翻译过来就是,如果把GDP看作一个100块钱的大蛋糕,那老百姓花出的钱所占的比重就是居民的消费率。多说一句,老百姓赚多少钱、花多少钱,这个叫居民的消费倾向。所以居民消费率和居民的消费倾向是两个经济学概念。
好,咱们再来回答第二个问题,咱们国家的居民消费率到底是高还是低?答案当然是低,不然也就不存在刺激消费这个说法了。但是问题也不是那么简单。首先,要明白一个概念,居民消费率并不等于居民生活的水平。怎么理解?
横向看,美国居民的消费率是68%,但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房租贵、教育贵、医疗支出和保险支出更贵。纵向看,上世纪60年代初,咱们的居民消费率一度超过了87%,80年代末也在60%以上,但能说那个时候的生活水平高吗?
过去的40年,中国走的是一条高储蓄、高投资、高出口的道路,短时间内完成了工业化、城镇化和基础设施的建设。说得再直接一点,就是投资扩张的速度长期快于居民消费,导致消费在GDP中的比重越来越低。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靠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厂、卖更多的产品到海外来维持经济增长,所以下一个阶段必须要有更多的增长来自居民消费。
问题来了,怎么提高居民消费?答案就是增加老百姓的收入。注意,这可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涉及到我们的分配政策。首先是劳动者的报酬占比过低,通俗点说就是企业和政府拿得太多了。
其次是无效的投资太多,又没有充分转化为就业和居民收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企业说自己没赚到钱、过得也很艰难,就是因为产业重复投资,企业被迫陷入内卷,利润率越来越低,最后又转嫁给劳动者。再有就是教育、医疗、养老等刚性支出的压力,老百姓被迫强化预防性储蓄,担心将来老无所依。
总结一下,说来说去,老百姓的消费信心就取决于三件事:一个是当下能挣多少钱,一个是未来能挣多少钱,再一个是生病、失业、子女教育和养老需要自己承担多少。所以,所谓的消费问题,表面上看好像在商场、餐馆、汽车销售门店,只要有促销、有消费券,大家就愿意消费,但其实那都是在透支消费。根子其实是在每个人的工资表、劳动合同、社保账户和公共财政里。
要我说,接下来是真正考验政策的时候。不是满1000减100还是减200,而是提高劳动报酬比重能不能落实到劳动者的工资单上,强化再分配调节能不能落实到低收入和中产群体上,投资于人能不能在地方的财政中获得与基建投资相匹配的位置。中国人并不是天生就爱储蓄不爱消费,而是穷怕了,很害怕来自未来的各种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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