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难题的绘画，已然不再是绘画 | 布里奇特・赖利的黑白革命

布里奇特・赖利的黑白革命 Bridget Riley’s black-and-white revolution

赖利身处空间画室，身旁摆放《拜占庭》与《升腾一号》，

1969 年，豪尔赫・莱温斯基摄。版权归属查茨沃斯庄园莱温斯基影像档案馆 / 布里奇曼图像库。

美国迪亚美术馆全新展览：

看这位欧普艺术先驱如何剥离

绘画至本源，开辟感知全新领域

文/詹妮弗・希吉（Jennifer Higgie)

欧普艺术（Op Art）伟大开拓者布里奇特・赖利（Bridget Riley），其颠覆性绘画创作手法最初成型时，并未采用那些能在观者眼前涌动、后退的鲜亮色彩，只用单一统一的黑与白。迪亚·比肯美术馆（Dia Beacon）新展展出她六幅 20 世纪 60 年代核心作品，清晰印证：正是将调色盘精简至最基础的黑白二色，她才第一次实现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幻象，这套视觉语言也在六十余年间成为其创作生涯的标志性特质。在这些早期画作里，线条间的距离、角度的倾斜，哪怕极细微的图形收束，都能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身体感受与视觉感知反馈。

布里奇特・赖利，展览现场，纽约迪亚·比肯美术馆，2026 年起常设展。© 布里奇特・赖利。摄影：纽约比尔・雅各布森摄影工作室

布里奇特・赖利，《灼烧》，1964 年。 ©2026 布里奇特・赖利，保留所有著作权。 由艺术家与大卫・卓纳画廊惠允供图。 摄影：杰克・赫姆斯

譬如极具直观感官冲击力的《灼烧》（1964）：细密网格由无数存在微妙形变的小型黑白三角构成，画面下半部分一道模糊虚化的白色 V 形纹路割裂整体秩序。最终画面看似静止，却仿佛跃动着烈焰般强烈的闪烁感。创作于 1963 年的《断裂圆环》归属于赖利 “变形圆环” 系列，艺术家制造出圆环片段向外位移的错觉，仿佛这些图形正被拉扯，即将坠入另一维度。《顶峰》（1963）则再进一步，直接以流畅柔美的曲线塑造画布轮廓。（这是赖利仅有的三幅异形画布作品之一，全部完成于 1963 至 1964 年。）《衬线》（1964）中起伏延展的线条扭转了画布常规摆放视角，整幅画面如菱形向上挺立。观看时的视觉体验，恰似透过舷窗远眺，瞥见风景飞速掠过。

布里奇特・赖利，《断裂圆环》，1963 年。 迪亚艺术基金会馆藏，路易丝・里吉奥与伦纳德・里吉奥夫妇捐赠。 © 布里奇特・赖利。 摄影：纽约比尔・雅各布森摄影工作室

这批作品的创作缘起，看似与赖利早期极简黑白画面蕴含的诗意质感相悖。1960 年夏日，29 岁的赖利与艺术家、作家莫里斯・德・索斯马雷兹驱车穿行意大利托斯卡纳丘陵。20 世纪 50 年代初，她先后在金史密斯学院与皇家艺术学院修习艺术，彼时任职于智威汤逊广告公司担任平面设计师，后在索斯马雷兹开办的暑期艺术学校与他相识。这位启蒙导师让她读懂后印象派的艺术价值，二人也发展为恋人。某日天际骤然涌来雷雨云，热浪裹挟下的山野光影震颤浮动，赖利深受触动，就此绘制大量速写。

布里奇特・赖利，《顶峰》，1963 年。 ©2026 布里奇特・赖利，保留全部著作权。 由艺术家与大卫・卓纳画廊惠允供图。 摄影：安娜・阿尔卡

回到伦敦工作室后，她完成《粉色风景》（1960）：一幅方形点彩作品，以紫罗兰、粉、蓝三色铺陈，明显深受她奉为精神标杆的乔治・修拉影响。（前一年，她复刻修拉作品《库尔布瓦桥》（1886–1887），在复刻过程中，她吃透了并置色块如何改变人的视觉感知。）可即便这幅画作构图凝练、美感完整，赖利仍无法满意 —— 她没能捕捉到托斯卡纳盛夏那日亲眼所见的视觉震颤。八年前我前往她伦敦工作室拜访时，她直言这件作品是 “一次极具价值的失败”。而失败本身未必是坏事。在 1996 年文章《当下绘画》中，赖利写道：“不存在难题的绘画，已然不再是绘画。绘画的存在，恰恰依托于层出不穷的视觉难题。”

沃里克路工作室，1963 年。 © 斯诺登 / 特伦克影像档案馆

赖利始终明确一点：想要读懂艺术的视觉语言，必先深耕艺术史脉络，她数量颇丰的文论清晰袒露其创作思考。尽管她的作品是 20 世纪 60 年代视觉文化的标志性符号，画作迷幻的视觉效果被大量印制在 T 恤、比巴时装上广为流传，但通俗文化对其作品的廉价消解令她极为愤慨。1965 年，她的作品入选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览《可响应之眼》，借此一举成名。展后乘车前往机场途中，她目睹麦迪逊大道沿街橱窗的连衣裙未经授权印着自己的画作，当即怒不可遏。事实上，她最初投身几何抽象创作，正是源于这类图形与生俱来的共通辨识度：正方形、三角形、矩形是延续千年的基础形态，兼具多元表现力与普世性。此外，同保罗・塞尚一样，她长期从自然风景中汲取视觉与观念层面的创作养分。1973 年，她在《与自然共生创作》一文中写道：“我描摹自然，与自然对话创作，只是采用全然全新的表达逻辑。”

布里奇特・赖利，《勘测》展览现场。摄影：比尔・雅各布森

布里奇特・赖利，《水平震颤》，1961 年。 ©2026 布里奇特・赖利，保留全部著作权。 由艺术家本人与大卫・卓纳画廊惠允供图。

赖利将视觉实验与情绪探索融为一体，由此构建出一套视觉语言：画面轮廓锐利分明，内核却充满模糊多义性。她曾写道，绘画创作本身，就是转译一段连创作者自身都无从解读的隐秘文本。重复使用同一母题，绝非简化表达或是情感抽离，恰恰相反。1965 年创作黑白系列作品期间，她在文论《感知即媒介》中提出：“重复、对比、刻意反转与视觉对位，恰恰与人的情绪底层结构同构。” 在无数次访谈里，赖利反复强调：观看画作的行为，调动人的全部感官。1967 年，艺术史家戴维・西尔维斯特向她提问，观看她的作品是何种体验，她如此作答：“如同清晨奔跑、触碰冰水、品尝清冽微涩的新鲜事物，类似某种清酸冷冽的气息…… 诸如此类。” 于布里奇特・赖利而言，生活从未隔绝在画框之外，而是全然栖居于画面之中。

布里奇特・赖利，2018 年摄。 摄影：约翰尼・尚德・基德 © 布里奇特・赖利 由艺术家本人与大卫・卓纳画廊惠允供图

图文版权说明

布里奇特・赖利代理画廊：马克斯・赫兹勒画廊（柏林、巴黎、伦敦、马尔法）、大卫・卓纳香港、伦敦、洛杉矶、纽约、巴黎）

展览信息：《布里奇特・赖利》特展，纽约迪亚·比肯美术馆，展期至 2028 年 7 月

作者简介：詹妮弗・希吉，澳大利亚作家，定居伦敦，其以维多利亚时代童话画家为题材的小说《疯人院》由维尔索出版社出版。

题图注释：赖利身处空间画室，身旁摆放《拜占庭》与《升腾一号》，

1969 年，豪尔赫・莱温斯基摄。版权归属查茨沃斯庄园莱温斯基影像档案馆 / 布里奇曼图像库。

刊发日期：2026 年 7 月 16 日

德籍华裔艺术家

黄拱烘工作室驻留创作计划

2026“色彩绘画”创研工作坊 · 潮州站

驻留地点：潮州 · 黄拱烘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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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号：kuyishu001

联系电话：010— 84786155

“色彩绘画”创研工作坊简介

Rediscovering Color, Transcending One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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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2026年 “色彩绘画”创研工作坊

历届导师与成员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