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眼前这位女同志，个头高挑，一副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偏瘦的身材把蓝色工装穿得干净利落。无论谁走进站内，她脸上永远挂着舒展、真诚的笑容，温柔又有亲和力。话还没出口，暖意已经递到对方跟前。这都是二十几年在加油站里迎来送往，留给她的习惯。”
袁婷婷为客户加油。
她叫袁婷婷，中国石油上海销售嘉定第四加油站经理。不认识她的人，以为她就是那个总在加油机旁笑着招呼客人的普通员工；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个从大别山奔赴上海打拼的打工妹，心里装着一整座城市的奔波与冷暖。她把加油站当成了家，也当成了无数异乡人的家。
2020年的冬天格外冷。货车司机张师傅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缩在角落里，就着凉水啃干面包。袁婷婷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递上一杯热水，随口和他聊了起来。
原来张师傅早年因胃癌被切掉了三分之一的胃，只能吃软烂的食物。“可家里孩子念书要钱，妻子生病要治，我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他诉说着，声音里全是硬撑。袁婷婷没多说话，转身进了小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往后只要路过，随时进来，我给你煮。”本以为是句客气话，可这句承诺，她整整守了五年。从此，加油站里多了一口小锅，灶火一开，热汤滚沸，连带着整个站都暖了几分。
袁婷婷与快递小哥。
袁婷婷觉得，光靠自己煮面远远不够。于是她把加油站的一角腾出来，挂上“暖心驿站”的牌子。热水、热饭、充电、洗衣、急救药品等9项固定服务全部上墙公示，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户外工作者和长途司机敞开大门，谁累了都能进来歇一歇。
慢慢地，根据需求又衍生出更多自行发挥的服务，让“9”变成了“9+X”。
有人泼冷水：“活儿多了，乱子也多了，何必自找麻烦？”果然，人一多，垃圾随手丢，洗澡排队起口角，员工受委屈，袁婷婷也跟着头疼。可她把员工叫到一块儿，只笑着说了句：“咱们建驿站，不是图热闹，是给在路上的人一个归宿。”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过多久，一个常来歇脚的货车师傅闷声不响抱来几箱冷饮，把驿站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半个月后他再回来，发现冰棍一根没少，冲着袁婷婷委屈地“抱怨”：“我买的冰棍，你们怎么不吃？平时我在你们这儿白吃白喝，大热天的，也让我请回客！”全站人都笑了。袁婷婷也笑，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袁婷婷在暖心驿站服务客户。
从那天起，驿站里热闹得像一家人。外卖小哥凑在一起分享省时路线，货车司机互相帮着分单，谁有难处，总有陌生人主动搭把手。一座加油站，人情味儿越来越浓了。
2025年国庆假期，路上堵得严严实实，李师傅送货晚了五个小时。物流公司得知后，张嘴就要七千块赔偿。七千块，够他跑一个月，够一家老小吃喝用度。
李师傅急得嘴角起泡，心里直犯委屈和不甘。心绪始终得不到排解，于是他把车拐进加油站，找到袁婷婷，告诉她来龙去脉。
可是，劳资纠纷不是驿站的服务范畴，驿站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袁婷婷心里也打鼓，可看着李师傅那双熬红了的眼，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找来公益律师，怕李师傅弄不懂，全程陪着他跑调解、写材料、多方沟通，磨了一个多星期，硬是化解了这笔七千元的赔偿纠纷。
这件事让她想得更深了。她把驿站的服务又往前推了一步：搭建职工法律服务站，把维权服务和法治保障送到货车司机、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身边。谁遇上合同纠纷、工伤赔付、欠薪讨债等，都知道该去哪儿找门路。
上海很大，大到能装下千万人的梦想；上海也很小，小到一座加油站，就能盛下一份牵挂。
袁婷婷跟司机交谈。
如今，嘉定第四加油站的“暖心驿站”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落脚地。跑夜路的司机路过，总要进来灌壶热水；天热了，环卫工阿姨会带来自家种的薄荷叶，放在饮水机旁让大伙泡茶喝；逢年过节，常来常往的师傅们还会往门把手上挂一兜橘子、一袋花生。
袁婷婷说得少，做得多。每次有人谢她，她总摆摆手说：“谢啥，我也在外头漂过。给人留一盏灯，自己心里也亮堂。”
来源：庞若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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