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专栏(第198期)｜究竟如何才能在“十五五”扩大居民消费？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天勇谈经济 蒙格斯智库）

今天看到有关“十五五”期间扩大消费的文献，读完后思索良久，觉得还是得写一篇文章，就怎样认识中国消费发展阶段的大格局?发展模式和体制安排方面制约消费的关键问题是什么？政府将消费安排和管起来就能落实扩大消费需求的愿望吗，政府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就此。谈点学习文献的体会。

决定中国目前消费内容的发展阶段大格局是什么

从学习文献消费内容排序和笔墨轻重看，感觉似乎中国的工业化要结束了，居民的消费需求要从物质消费，转向服务消费。这种反映在文献中的叙事，受了中国以目前生产能力和人均GDP发展水平，工业化已经结束观点的影响。这种看法，对于大格局的判断是错误的。

一个国家的工业化，是生产能力的工业化与居民需要的工业化相平衡和协调的发展过程。中国生产能力的工业化可以说已经完成，但是农村农民需要的工业化进程处于一半，城镇常住流动人口需要的工业化也只有三分之二，而标志工业化全民每百户汽车拥有辆水平，即离成熟汽车社会的水平只有三分之一。实际上国内居民对工业化的需要，也是生产力能够工作发挥的必要条件，从对立统一的方面看，也是生产力的组成部分。一个国家建设强大的生产能力，用依赖出口的方式，维持生产不过剩，而国内居民对工业化发展的需要得不到满足，这不是理想的工业化。

2025年，人口结构的数量和比例方面，城镇户籍、城中常住农民和在家农民规模分别为72070万人、23309万人和45109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变为51.30%、16.59%和32.11%。

但消费水平、数量结构和比例方面，城镇市民、城镇流动农村户籍人口和农村常住农民，人均消费水平分别为37565元、34419元和13998元，差距为1∶0.91∶0.37；三部分人口消费规模分别为270734亿元、80228亿元和63143亿元；各部分人口的消费规模占居民总消费的比例分别为65.38%、19.37%和15.25%。如果统计部门农调队农民工监测数据质量方面没有问题，则笔者考虑城镇市民与农村户籍居民消费支出水平差距不大的原因是，城镇居民收入储蓄率较高，许多自有住房市民不用支付房租；而在城镇中常住的农村户籍人口，其收入的消费率较高，而且房租占消费的比重较大。

对于城镇居民，扩大养老、旅游、青少年等全方位和较高质量的服务消费是重点。而对于农村居民，两三亿老人不是服务问题，而是生活品不足；对于农村居民，一些日常消费品、象样家具、一手耐用消费品，包括汽车，还有城镇流动人口的物质品消费，是扩大消费的重点。只有这样，才能从国内解决生产过剩问题。

低消费的深层发展方式和经济体制梗阻在哪

一个国家，投资与消费结构，应当有其合理的比例。如果GDP用于投资的比例长期过高，其中政府投资比例过大，居民和竞争性企业投资不足，设施与产业投资比例方面，会发生一般公共建筑设施和公共交通等基础设施供给过多，重工业投资过多，而消费品投资不足但消费品又过剩的问题。而如果国民收入居民分配内部结构不合理，比如收入向上集中程度较高，则会发生因居民收入水平过低的全社会总消费需求不足。

2004–2025年，中国最终消费占 GDP 53.35%，世界中高收入国家 75.37%，中国低22.02个百分点；其中居民总消费占GDP比例为 38.32%，其中自己支出消费部分占 GDP 31.11%。同阶段，中国GDP用于资本投资的比例为46.65%，中高收入国家比例为24.63%，中国高出22.02个百分点。进入21世纪以来的20余年，中国经济增长模式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特点。从GDP的生产内容来看，地方政府通过依赖巨额土地财政和大规模债务，包括中央投资，推动了区域、城镇和乡村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内容包括街区、楼宇、场馆以及交通和水利工程。同时，土地供应被地方行政垄断并通过单一渠道供给，房屋则由房地产开发公司建设并单一渠道销售，为城镇居民以及迁移至县城的农村居民提供居所。然而，从收入分配及其流动的角度分析，这一模式带来了显著的不均衡：低补偿征地减少了农村和城郊居民的收入，而高房价进一步转移了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导致居民收入占GDP的比例进一步下降。随之而来的是居民消费占GDP的比例逐步下滑，消费市场需求持续不足。同时，上游生产资料产业出现产能过剩，交通和其他公共设施也面临利用率不足的问题。居民收入水平低和消费需求不足，成为当前经济增长缺乏动力、增长速度下行的重要原因。

2025年GDP使用数据看，中国最终消费率为56.27%，资本投资率为43.73%，中高收入国家则分别为75.74%和24.26%。在社会总资本投资中，政府、企业和居民三者投资占GDP比率，分别为21.67%、企业16.22%和5.84%。可以看出，政府投资占到社会总投资的50%，仍然是一个政府投资推动发展的经济。

中国是一个较明显高积累低消费发展模式的经济体。初次分配：地方政府轻视农村乡镇劳动密集企业，忽视城镇劳动密集中小微企业，重视发展大型资本密集企业，其土地往往由整治减少这些劳动密集企业腾出进行供应。结果是劳动者的初次收入分配就发生了偏差。再分配：政府对企业的税费较高，转移分配方面对居民的转移收入不足；政府收入的支出方面，对公共教育和卫生医疗支出不足，基建投资支出过多。逆分配：地方政府几乎全部分配了农村土地转移交易出让金（没有用其发展农村企业，也没有用其建立农民的社保），而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公司又通过高房价，逆转移了居民的收入。而投资方面，政府部门，特别是地方，上项目、争资金，在生产能力已经因居民消费需求不足而过剩情况下，将拉动经济增速的宝还是压在大招商、大投资和大基建方面。高积累低消费的发展模式，有其固化的体制惯性。

应当做什么和不应当做什么

居民消费支付，是一个最市场化的领域。只要居民有收入，有支付能力，不用政府操心他们怎么化钱的问题，想一些怎么化钱的工作计划和具体规划。政府应该做的工作是，怎样取消限行、限购、限卖、限价，凭什么证明才能购买等这样的行政障碍。

1.居民初次分配和消费能力形成方面

最应该确定的规划目标，是居民收入增长要快于GDP增长，否则，居民收入占GDP比例低永远也扭转不了。（1）在农村以地为本，如当年改革开放初一样，放开建设用土地计划和行政管制，由农民自己以地为本创业经营就业。（2）城镇切实重视中小微观企业，放开居民创业经营就业，让他们自己挣得自己的收入，少收费少干扰。只有这样，居民才能在自己的创业经营和就业机会中，挣得自己能够消费的收入。

2.再分配方面

政府要少取多予，富裕居民，涵养税源：（1）政府降低税费，特别是少收费，也要把一些部门和机构收费、没收、罚款等禁止住。将居民初次收入25%的税费率，降低到20左右；将企业收入65%的税费率降低到40%；将政府全部税费率从目前占GDP的38%左右，降低到30%。（2）加大政府对居民的转移收入，从目前的占GDP的8%左右，提高到12%。（3）将财政对公共教育和公共卫生医疗的支出从目前较低的水平，提到8%左右。这样才能使居民消费没有后顾之忧，才真正能够扩大消费。

3.减少政府的逆分配

一是城市和基础设施用地都差不多了，地方政府已经收入了88万亿元出让金，也没有建立农民社保。城市和基础设施建设用地从农村转移的需要也不多了。目前更应当尽快放开农村集体土地直接入市，留给农民一些所剩不多需要建设土地交易的收入，政府只收税20%，集体提留15%，65%留给农民。二是各有关部门不要再想以房吃房，或者抬高一些行政垄断服务消费价格水平转移居民收入，或者地方政府继续从高房价中转移居民收入。应当做的是，如何向城镇众多的常住流动人口，他们能够买到合适价格的房屋，或者提供保障房，或者将租金水平降低下来。政府不逆分配，居民才守得住应当分配得到的收入和口袋中的钱。

这样扩大居民收入消费需求的战略思路、体制改革和政府作为，才能真正能够扩大居民的消费。

作者简介

周天勇

经济学博士，教授，东北财经大学国民经济工程实验室主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原副院长，中国城市发展研究会城市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周博士多年来深耕行政和政治体制改革、社会主义经济理论、宏观经济、经济发展和增长、财政改革等领域，在全国一流经济学刊物《经济研究》发表多篇重要论文，在《中央党校内参》、《人民日报内参》 、《经济日报内参》《中国社科院要报》等发表的一些内参得到了国家有关领导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