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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从来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网络梗有一天会真真实实用到自己身上。怎么回事儿呢?且听我说说在青羊镇北头村的一段奇遇吧。
8月初,到平顺县城参加县文联组织的一个讲座活动,兼职开车的文芳老师提议下午没事了找个村子转转。 到村子里走访,常常需要考虑一些之外的问题。譬如,距离远了,用在路上的时间比较长,在村里时间就短了,怕了解不够深入;名气大的村子,要走访的内容就多,时间短了也不行。
想来想去,青羊镇北头村就挺合适,不算是名气很大,距离县城又不远,也还没去过,安排一下午时间应该完全足够。午饭后,多云天,无雨、不晒,在“七下八上”的主汛期里遇这样一个好天气也很难得,天时、地利、人和,完美, 北头村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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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头村在平顺县城东北约8公里处,省道325线穿村而过,交通还是十分方便。 原来在平顺县曾经有两个以“北头”为名的村子,常被混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处在车厢沟里的北头村因位置靠南一些,被改名为南北头村,后来就剩下这一个北头村了。
北头村现有340余户,1000余口人,曾拥有北头、堡沟、驮山、后庄、前庄、虎窑凹、石灰窑等多个自然村 ,这在平顺这个山区小县里不算是个小村。 北头村民中魏、王、张、黄各姓均有,在堡沟和驮山一带孟姓不少。
由于大多数自然村地处偏僻,生活生产上各种不便,除 北头、堡沟、驮山 这三个 守在省道旁的庄子外,其他自然村 现在基本上都已没有人居住了。即便这三个庄子都在公路边,还是被省道下边宽阔的百里滩河道硬生生分隔成了东区和西区两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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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是北头主村,一部分人家住在河滩稍高一些的平缓台地上,排排住房整齐有序,一部分人家见缝插针把房子建在了一直向东抬升的山坡上。远远望去,次第升高,都有点类似小布达拉宫的意思,加之掩映在绿树丛中,比看呆板的建筑更加美丽。
北头村西区沿公路从南到北大致自然分成了三部分,堡沟、驮山以及北头村新建设的居民小区。堡沟和驮山被一条山脊隔开,村民们在两边的小山凹里开山建房,西背靠山,东俯看河,南北皆有山脊阻挡了太行山冬天的西北风肆虐,藏风聚气,一住便是不知多少年。
在公路边新修的居民小区里一部分是为避开山上有可能出现地质灾害的居民,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前些年才从北头村其它自然庄搬迁出来的村民。小区交通方便,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新庄、旧宅一比较,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感谢国家富民政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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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顺农村,村庄起名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含有“东、西”“南、北”“上、下”“前、后”“大、小”等村名常常是成双成对。好巧不巧, 在北头南边的村子现在名字是上五井,据说古时候就曾名为南头。
有这样一种说法,唐景云二年,建起了彰法寺,在建寺的河沟口南边有一个村子按方位叫成了南头村。 后来,有魏姓一家在南头村的北边建房落户,继之张、王、黄等姓氏家族也纷纷迁来,形成了一个不小的聚居区,因在南头村之北,遂被称为北头。
若是依“南头村”的名字而为北头村命名确为事实的话,北头村至少也应是五六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因为明嘉靖年间,夏言向皇帝进言拟设立平顺县的时候,已经明确点出了“上五井”的村名,说明上五井村曾用名为“南头”的历史更早更早,至少是五六百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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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说法,是北头和南头两个村的得名均与在北头村东山上一座独有的神庙有关。神庙名为“驮神庙”,曾经是一进两院,规模宏大。因有驮神庙,将庙南边的村子叫成了南头,庙北边的村子叫成了北头。
驮神庙 里敬奉的 是一个本地独有的俗神——“驮神”,在佛、道、儒任何一个教派的知名神仙中都找不到他的名字,没有外来经书,甚至也不见碑刻记载,信仰完全来自于一个 “神牛驮山救百姓” 的本土故事() 。 驮神庙建在北头村, 这个故事也和北头村关联极大。
相传玉皇大帝遣神牛下界犁河、移山,拟在上党地区设置中京。神牛行至本村地界,见山民困苦,不忍再移山扰民,抗旨卸山于此。牛角折断,鲜血横流。折断的牛角变成今驮山自然村的 “牛角岭”;牛血化作一股清泉,汇聚在驮山的山顶,名叫 “漳脑池”。后人感念神牛护佑乡土之功,就修建了驮神庙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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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凄美,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传播的,因为它完全 符合人心向善的公序良俗,应该还会继续传下去 。不过,关于驮神庙在当地百姓中却还有另外一种叫法——“骨驮庙”。
相传因庙址下边是一个大墓,墓上建庙,因此称为 “骨驮庙”。故事剧情也衍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说 “骨驮庙”里敬奉的是唐王李世民,以至于也有老人直接把这座庙叫作“唐王庙”。
唐太宗李世民 吞蝗救百姓的传说广为流传,旧社会平顺县东北部一带水祸、蝗灾不断,因此在民间崇祀龙王和唐王的庙宇也很普遍。就在北头村东山后不远处的南峧村以及再往东北一些的赤壁村都有规模不小的唐王庙留存。所以说,骨驮庙里供奉的是唐王,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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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百里滩还是百里河滩,不下雨就没水;漳脑池还在,泉水也常年不涸;牛角岭下的村子仍叫驮山,住在这里的老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唯独北头村东山上的“驮神庙”、或者“骨驮庙”、再或者“唐王庙”不再,神像、碑刻也全部遗失,只空留地名和口头故事代代相传。
村民竞相讲述:神庙被拆除,建设了平顺县大礼堂。平顺县现在的大礼堂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兴建的,当时都叫它新礼堂,是有别于在平顺县委旧大院坡上的老礼堂。老礼堂应该是建国初的几年间建设的,上世纪末完全拆除,记忆中已找不出它的清晰模样了。至于是否真的是拆了一座庙建了个礼堂,倒也不一定。
五十年代的时候,政府财力衰弱,物资匮乏,一座风雨飘摇的山村庙宇因无力修缮而自然塌毁,也很正常。老庙塌毁了,拣拾些有用的砖石木材再利用,也是很正常,更何况北头村距离县城这么近,用到大礼堂的建设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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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北头村人中,连近七十岁的老者也没见过骨驮庙的胜景,那么骨驮庙消失的时间不会晚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同一时间段里,一个事物出现,一个事物消失,更何况两者之间还可能真的发生过某些联系,也就难免出现“拆庙建礼堂”的故事口口相传了。
北头是个老村,人多,信仰复杂,庙也就不少,除消失的驮神庙外,现在村里还留存有真武庙和玉皇庙各一座。玉皇庙建在驮山庄子北边山脊上的一块平缓台地上,早些年失于管护,自然塌毁,石碑遗失,十余年前才有村民自发集资恢复。
真武庙建在北头村中一处高土台上,曾经规模不小,坐北朝南,山门(戏台)、正殿、配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因此被利用为北头村学校、供销社等公用建筑多年。也是保护不好,现在已经见不到曾经的宏大规模了。不过可喜的是,不像驮神庙和玉皇庙一样连碑刻也找不见的惨状,倒是在院子里发现了三通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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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雍正六年(1728)石碑上记载了康熙三十八年(1699)北头村民集资重修观音堂、祖师殿等庙宇的事迹,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北头村的历史不短,人口不少,底蕴不浅。
北头村人口不少,但和平顺县许多村庄里存在着众多河南林县移民的情况又不一样,这里的林县移民很少,绝大多数都是土著。有一少部分移民也多是从平顺县的其它村庄迁来,比如在村中开便利店耿姓居民自言是从虹梯关乡龙柏庵的户宿自然村迁来。在北头村的奇遇之一就是在他家买了三瓶饮料连续中了三个“再来一瓶”。
北头西区的居民小区里遇见一位在院外坐着休息的老者,闲谈中得知是从东南山的蒲水村迁来,因为儿子结婚成家,娶了该村的姑娘,后来就在北头小区建了新房。小两口孝顺,把老人也接到身边来享福,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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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也应该是形成人口流动的一种比较常见的推动方式。一位从我老家邻村佛堂岭嫁过来的大娘,来到北头村已有六十余年,如今儿孙满堂。在街边休闲聊天,身边是三十多岁的孙子陪着,满脸的幸福难掩。暑假期间,村里能见到一些小孩子和年轻人的身影,也很难得。
八月了,漫山遍野的青翘到了采收季节,一些身体硬朗的老人开始背着袋子上山,一天能采三四十斤,收入个百十来元,可惜了今年药材真的很贱;立秋时节到了,花椒在树上通红通红,十分鲜艳、显眼,就是不知道今年能否卖个好价钱……
和老人们坐在一起,唠唠家常,听听碎言,东家的长,李家的短,是生活,是烟火气,也有 社会、历史。聊得正兴,天上黑云急聚,一股凉风袭来,怕是要下雨了。各家里人纷纷来找老人们回家,又是一天 最抚凡人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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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下雨了,上车,回程。车到河边,河比雨先来。
算是领教了雨季的多变,北头村还是晴空的时候,百里滩的上游已是暴雨倾注,洪流滚滚而下。记得小时候,常在雨后去西峧沟看河,再见河滩起河时,已是四五十年后的今天了。
湍急的洪水铺满河滩,翻滚着、奔腾着、咆哮着,小小的汽车哪敢涉水过河?
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也算在北头村的一场奇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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