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是小姨打来的。妈妈接的,听了不到两分钟,声音就开始发飘:“兰啊,真的?莹莹进了省歌舞团的进修班?”我坐在餐桌前剥蟹,手上粘着壳,听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然后她侧过身,端着手机往阳台走了几步,压着嗓子说了句:“这个,我跟棠棠商量商量。”
电话挂了。
妈妈站在原地,手机攥在手心,没动。
爸爸从沙发上抬起头,摘了老花镜,看了她一眼:“谁打的?”
“你小姨。”妈妈坐下来,拿起茶杯,没喝,“莹莹进省歌舞团进修班了。”
爸爸哦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看手机。
“她说,想让莹莹用棠棠那间工作室。”
爸爸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半年?”
妈妈摇头:“说先进半年,后面要是留团,可能还要用。”
爸爸没说话,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把剥好的蟹肉放到碟子里,擦了擦手。
我在省城有一间小工作室,四十六平,临街二楼,离省歌舞团骑车十五分钟。不是爸妈给的,是我攒了四年押金,又每个月交七千二租金,里面堆着画架、颜料、绷框和十几箱半成品。
小姨这个电话,时间卡得很准。林莹上周刚晒了进修通知,这周电话就到了。
“妈,”我开口,“小姨怎么说的?”
妈妈搅了搅杯子里的茶叶:“就是说省城排练房贵,莹莹一个女孩子天天跑不安全,你那儿白天空着,晚上也能练练基本功。”
“她出钱吗?”
妈妈没说话。
答案在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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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贴着纱窗往上爬,他背对着我们,没出声。
“建国,”妈妈叫他,“你说怎么办?”
爸爸弹了弹烟灰:“先吃饭。”
第二天一早,小姨的电话又来了。这次直接打给我。
我在卫生间刷牙,手机在床头响。来电显示“小姨”,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棠棠啊,吃饭了没?”
“在刷牙。”
“哎呀,那我长话短说啊。”小姨的声音比昨晚给妈妈打电话时热络得多,“你妈跟你说了吧?莹莹进省歌舞团进修班了,就在你工作室那片儿。”
“妈说了。”
“那你看,莹莹一个女孩子,跑到省城人生地不熟,排练房我们也不放心。你那儿不是有地方嘛,反正白天也空着。”
“小姨,”我把牙刷放下,“那间房没空着,我平时接活用。”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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