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科长,局长天天批评我,有一天老公来找我,局长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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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许明珠,你这个材料是怎么把关的?”
纸页散开,最上面那张滑到许明珠手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是办公室昨晚临时加上的统计口径。
她提醒过。
可没人听。
坐在对面的办公室主任刘倩抿着嘴,眼神飘开。
周局长的手指敲着桌面。
“一个科室负责人,连这点基本功都没有?”
许明珠把手放在膝上,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有立刻解释。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她要是当场说改动不是自己做的,刘倩会说她推责任。
她要是拿出昨晚的聊天记录,周局长只会更恼。
因为那条临时通知,是周局长在饭局上口头让刘倩转的。
许明珠轻声说:“我回去重核一遍。”
“重核?”
周局长冷笑。
“每次都重核。你这个科长,干不了就让别人干。”
这话落下,会议室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许明珠的脸一点点发热。
她今年三十六岁,在这个单位待了十二年。
可最近半年,周局长像盯上了她。
材料错了,批她。
会议迟了,批她。
连楼下信访接待室少放了一盒抽纸,也能绕到她头上。
同科的小李低着头,把笔帽捏得咔咔响。
散会后,他追到走廊。
“姐,昨晚明明是刘主任改的,她怎么一句话不说?”
许明珠按住他的胳膊。
“别在走廊说。”
小李气得眼眶都红了。
“那你就这么认了?你这半年替他们擦多少回屁股了?”
许明珠笑了笑。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
她的笑很浅。
像一张快被水泡烂的纸。
小李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许明珠没有回答。
她看向走廊尽头。
周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刘倩的声音。
“局长,明珠姐也不容易,她家里那情况……”
周局长哼了一声。
“她不容易,单位就得跟着她不容易?”
许明珠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桌上有个旧保温杯。
杯底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儿子小时候给她贴的笑脸。
她拧开杯盖,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珠珠,星星学校说这个月托管费还没交,你是不是忙忘了?妈不是催你啊,妈就是怕老师为难孩子。”
许明珠点开银行卡余额。
工资昨天刚到账。
房贷、母亲的药费、儿子的培训费、父亲走前欠下的一笔亲戚钱,一项项扣完,只剩两千多。
她把托管费转过去。
余额跳成一千六。
小李端着一杯热水进来。
“姐,喝热的。”
他把水放下,又把门关上。
“我刚才听见刘主任在打印东西,好像是你们科的考核表。”
许明珠一怔。
“考核表?”
小李点头。
“她跟周局长说,年底先进科室别给综合科了,说你工作态度有问题。”
许明珠的手停在杯盖上。
先进科室不只是荣誉。
还关系到科里四个人的绩效档次。
她自己怎么样都能忍。
可小李他们跟着忙到半夜,不该一起被压。
她站起来,走到打印室门口。
打印机还在吐纸。
封面上写着“岗位调整建议”。
许明珠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明珠姐,你来得正好。”
她把一张表推过来。
“局长让你签个确认,综合科这次年度考核暂定末位。”
许明珠没有接笔。
“依据是什么?”
刘倩脸上的笑淡了。
“会议上批评那么多次,还不够?”
“批评不等于事实。”
许明珠声音不高。
“考核要有记录、有依据、有程序。”
刘倩看着她。
“你现在跟我讲程序?”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明珠姐,你别怪我话直。你丈夫那边一直没露面,家里又靠你一个人撑,你跟领导顶什么?真把你调到窗口,你还有时间接孩子?”
许明珠的手指蜷了一下。
儿子星星今年八岁。
哮喘,换季就咳。
母亲腿不好,每周要去医院复查。
丈夫陈景行常年在外地做项目,回家少。
这些都是她的软肋。
单位里知道的人不多。
刘倩却说得很准。
许明珠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刘倩愣了半秒,随即笑起来。
“大家同事一场,谁不知道啊。”
她把笔塞到许明珠手里。
“签吧。别让局长觉得你不配合。”
许明珠看着那支笔。
笔帽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这支笔是她办公室抽屉里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刘倩手里。
她慢慢松开。
“我需要看完整材料。”
刘倩脸色沉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周局长站在门口。
男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许明珠身上。
许明珠僵住了。
那是陈景行。
她的丈夫。
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
而周局长看清他的脸后,嘴唇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脱口而出:“陈……陈主任?”
第2章
陈景行没有立刻应声。
他只是看着许明珠。
那一眼很沉。
像隔着很远的路,终于落到了她面前。
许明珠把手里的考核表放回桌上。
“你怎么来了?”
她问得很轻。
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是惊还是怨。
“来市里开会,顺路给你送药。”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纸袋上印着医院药房的章。
“妈上次说你胃疼。”
许明珠垂下眼。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她以为他没听进去。
刘倩看了看陈景行,又看了看周局长,脸上的傲气一点点收住。
“局长,这位是……”
周局长咳了一声。
“省里项目督导组的陈主任。”
办公室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小李站在门口,眼睛瞪圆了。
许明珠也愣住。
她只知道陈景行做工程审计,常年跟项目跑。
他说工作保密,不能多讲。
她从不追问。
这几年,她一个人带孩子、照顾母亲、还要应付单位的琐碎。
她不是没怨过。
有时深夜星星咳到吐,她抱着孩子坐在急诊走廊,给陈景行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那边永远是风声、车声、会议声。
“明珠,我这边走不开。”
“明珠,你先撑一下。”
“明珠,辛苦你。”
辛苦两个字,说多了就像空碗。
装不住任何东西。
陈景行看出她眼里的冷淡,把药袋放到她桌上。
“我不耽误你工作。”
周局长立刻笑起来。
“陈主任说哪里话,既然来了,就到我办公室坐坐。”
陈景行没有动。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表。
“岗位调整建议?”
周局长脸色一紧。
“这是内部管理材料,还没定。”
陈景行点点头。
“内部管理要依规。”
他说话不重。
却让周局长额角冒了汗。
许明珠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只有一种酸涩。
原来一句“依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能让周局长收敛。
可她说同样的话,只会被骂顶嘴。
刘倩很快反应过来。
她笑着把表收回去。
“明珠姐误会了,就是征求意见。”
小李忍不住开口:“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倩瞪他。
“小李,你别乱插话。”
陈景行看了小李一眼。
“他说的如果不实,可以查。”
这下,没人接话了。
周局长强笑。
“陈主任,您看这边人多,不方便。咱们去我那儿。”
陈景行这才对许明珠说:“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许明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看着他和周局长走远。
门一关,小李冲进来。
“姐!你爱人这么厉害,你怎么从来没说?”
许明珠坐回椅子。
“他厉害是他的事。”
“可周局长刚才吓成那样!”
小李压着嗓子,还是掩不住兴奋。
“这半年他天天拿你开刀,现在好了。”
许明珠摇头。
“没那么简单。”
她比小李清楚。
周局长不是胆小的人。
他在局里多年,最会看风向。
能让他脸色大变,说明他心里有事。
而这件事,未必跟她受委屈有关。
手机又响。
这次是儿子星星打来的视频。
她接起。
屏幕里,孩子戴着口罩,坐在学校医务室。
“妈妈,我有点喘。”
许明珠一下站起来。
“老师在吗?”
班主任接过手机。
“许妈妈,孩子今天体育课后咳得厉害,我们已经让他休息了。您看能不能来接一下?”
许明珠看了眼外面。
周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她抓起包。
“我马上来。”
小李赶紧说:“姐,我替你跟科里说。”
许明珠刚到门口,刘倩又折回来。
“去哪儿?”
“接孩子。”
刘倩皱眉。
“局长说了,下午督导组要看资料,综合科不能没人。”
许明珠深吸一口气。
“我孩子哮喘发作。”
“谁家没点事?”
刘倩把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扎人。
“你总拿孩子当理由,科里工作怎么办?”
小李急了。
“刘主任,我在,我看着资料。”
刘倩冷笑。
“你能代表科长签字?”
许明珠攥紧包带。
她忍,不是因为没脾气。
她是怕丢了这份稳定收入。
父亲生前做小生意赔了钱,亲戚们嘴上不催,眼神却催。
母亲每月药费两千多。
星星的病不能断药。
陈景行收入不低,可他的钱大半压在外地项目上,家里开销一直是她管。
她不能任性地掀桌子。
也不能把孩子扔在学校医务室。
她拿出手机,给陈景行发消息。
“星星喘,我去接。”
发完,她没等回复。
她对刘倩说:“孩子优先。工作我晚上补。”
刘倩挡在门口。
“你今天敢走,别怪我如实汇报。”
许明珠看着她。
“让开。”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语气硬起来。
刘倩刚要说话,走廊尽头传来周局长的声音。
“让她去。”
周局长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陈景行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许明珠,眉头紧皱。
“我送你。”
许明珠没有拒绝。
到了停车场,她拉开副驾驶门。
旁边还有一个许明珠没见过的男人。
“2019年城南安置房项目协调会。”
许明珠的手停住。
“先去学校。”
许明珠看向他。
“周局长为什么怕你?”
陈景行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明珠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车子开出单位大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刘倩站在台阶上,正在打电话。
刘倩的嘴唇动了动。
许明珠看得清楚。
她说的是:“她老公来了,事情可能瞒不住了。”
第3章
星星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
白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妈妈。”
他一看见许明珠,就伸手。
许明珠蹲下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他的后背很薄。
隔着校服都能摸到肩胛骨。
“还喘吗?”
“好多了。”
星星小声说。
“老师给我吸了药。”
陈景行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星星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爸爸。”
陈景行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星星摇头。
“没事。”
这两个字像小针,扎得许明珠眼睛酸。
孩子太懂事,不是福气。
是大人亏欠太多。
班主任拿来请假单。
“许妈妈,医生建议今天带他去医院看看。最近换季,班里活动多,最好开个证明。”
许明珠接过笔。
陈景行说:“我去挂号。”
许明珠没抬头。
“我已经挂了。”
“什么时候?”
“路上。”
她把请假单签好。
“你经常不在,我习惯了。”
陈景行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医院儿科人很多。
许明珠抱着星星排队,陈景行去取号、缴费、拿药。
他动作熟练,却总慢半拍。
不知道吸入药在哪个窗口。
不知道星星对哪种消炎药过敏。
不知道孩子紧张时会抠袖口。
医生问:“以前发作频率高吗?”
许明珠把手机备忘录打开。
“去年秋天两次,今年春天一次,最近一个月夜咳四次。常用药在这里,剂量也记了。”
医生点头。
“妈妈记得很细。”
陈景行站在旁边,脸上有些发白。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星星睡在后座。
许明珠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陈景行低声说:“今晚我回家。”
许明珠看着窗外。
“你住哪儿随你。”
陈景行握着方向盘。
“明珠,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为什么瞒你。”
许明珠笑了一下。
“你瞒我的事,只有工作吗?”
车内突然安静。
红灯停下。
路边的灯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陈景行说:“周局长以前负责过城南安置房项目,我参与过审计复核。那项目后来有整改,他一直担心旧账被翻出来。”
“所以他怕你。”
“是。”
“那他这半年为什么针对我?”
陈景行没有立刻回答。
许明珠转头看他。
“你知道?”
陈景行的手指收紧。
“我今天才确认。”
“确认什么?”
后座的星星咳了一声。
许明珠立刻回身拍他的背。
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
陈景行把话咽回去。
“先回家。”
许明珠没再问。
家在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
陈景行要抱星星,被许明珠挡开。
“他睡迷糊会找我。”
她把孩子抱起来。
三十六岁的女人,抱八岁的孩子上五楼,每上一层都要停半口气。
陈景行跟在后面,几次伸手都没碰到。
到了家门口,母亲周桂兰拄着拐来开门。
“怎么又喘了?”
“没大事。”
许明珠把星星放到床上。
母亲看见陈景行,脸色沉下来。
“稀客。”
陈景行低声叫人。
“妈。”
周桂兰没应。
她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梨水。
“珠珠,喝两口。你嘴唇都白了。”
许明珠接过碗。
“妈,你坐着,别忙。”
周桂兰嘴上骂:“我不忙等你们爷俩饿死?”
她把另一碗放到星星床头,又故意把陈景行那份搁得远些。
“锅里还有,自己盛。”
陈景行说:“我来。”
周桂兰冷哼。
“你认得我家碗在哪儿吗?”
许明珠喝了一口梨水。
甜里带着一点苦。
母亲就是这样。
嘴硬,手软。
这几年要不是她撑着,许明珠早垮了。
夜里,星星睡稳后,许明珠去阳台收衣服。
陈景行跟出来。
“你单位的事,我会处理。”
许明珠夹衣架的手顿住。
“怎么处理?”
“周局长不敢再为难你。”
“然后呢?”
她回头。
“他不为难我,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我没错。”
陈景行沉默。
许明珠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我在单位被批半年,你今天才知道?”
“我以为只是普通工作压力。”
“你以为。”
她点点头。
“你总是以为。”
陈景行低声说:“对不起。”
许明珠听过太多次。
她已经不想哭了。
她只问:“刘倩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
陈景行抬头。
“什么?”
“她知道我妈腿不好,知道星星哮喘,知道你不在家,甚至知道我不敢丢工作。”
许明珠看着他。
“这些不是同事闲聊能拼出来的。”
陈景行眉头紧锁。
“我没跟她说过。”
许明珠正要开口,客厅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
对面是个男人,声音客气。
“请问是许明珠女士吗?我是恒安评估公司的,关于您名下东江路那套房子的初步咨询,我们想约您本人核验资料。”
许明珠愣住。
“我没有咨询过房屋评估。”
对方也愣了。
“可是今天下午,有位刘女士拿着您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说是您委托她先问价格。”
许明珠的血一下凉透。
她没有说话。
陈景行走过来。
“怎么了?”
许明珠把免提打开。
评估公司的人继续说:“我们这边不能凭复印件办理正式业务,所以才打给您确认。许女士,您本人知情吗?”
许明珠盯着陈景行。
一字一句。
“我不知情。”
电话那头立刻严肃起来。
“那我们不会继续接触。建议您保管好证件资料。”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冰箱的嗡鸣。
周桂兰从厨房出来。
“什么房子?”
许明珠没有回答。
她走到卧室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旧铁盒。
盒子锁扣开着。
她的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不见了。
铁盒底下,只剩一张很旧的银行保管箱缴费单。
陈景行看着那张单子,脸色变了。
许明珠抬头。
“你知道这张单子?”
陈景行还没说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刘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明珠姐,我知道你在家。局长让我来取一份资料。”
第4章
周桂兰拄着拐走到门边。
“谁啊,大晚上取资料?”
许明珠按住母亲的手。
“妈,你回屋。”
周桂兰不动。
“我听听她要取什么。”
门外,刘倩又敲了两下。
“明珠姐,都是工作上的事,别让大家难看。”
许明珠把门打开一条缝。
刘倩站在楼道里,穿着白天那件米色大衣。
看见陈景行在客厅,刘倩明显愣了。
随即,她笑得更甜。
“陈主任也在啊。”
陈景行看着她。
“这么晚来同事家,不合适吧。”
刘倩把头发别到耳后。
“局长着急要城南项目的旧台账。明珠姐以前负责归档,只有她知道。”
许明珠问:“哪一年的台账?”
“二〇一九年。”
刘倩说得很快。
“局长说省督导组明天要看。”
陈景行的脸色沉下去。
许明珠也听出来了。
白天陈景行刚出现,晚上就来要二〇一九年的台账。
不是巧合。
许明珠说:“单位档案在档案室,有借阅流程。个人家里没有工作台账。”
刘倩笑容僵了一下。
“明珠姐,你别这么死板。你以前不是常把材料带回家加班吗?”
“加班用的是复印件,办完都归档销毁。”
“那你抽屉里总有备份吧?”
许明珠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家抽屉里有什么?”
刘倩立刻说:“我猜的。”
周桂兰在后面冷笑。
“姑娘,你猜得挺准啊。连我闺女铁盒都猜到了?”
刘倩脸色一变。
“阿姨,您别误会。”
“别叫我阿姨。”
周桂兰声音不高,却很硬。
“我跟你不熟。”
楼道里有邻居开门探头。
刘倩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明珠姐,我好心提醒你。局长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要是配合,岗位调整还能商量。你要是不配合,明天会上就不好看了。”
许明珠问:“你拿我的房产证复印件去评估公司,也是局长让你配合?”
刘倩的表情终于裂开。
“你胡说什么?”
“恒安评估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现在让他们认人?”
刘倩身后的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景行看向他。
“你是评估公司的?”
年轻男人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是刘主任表弟,开车送她。”
许明珠看了刘倩一眼。
“你表弟陪你来取单位台账?”
刘倩脸涨红。
“我一个女人晚上来,不安全,叫家里人送一下怎么了?”
周桂兰嗤了一声。
“你也知道晚上来别人家不安全。”
刘倩没了耐心。
“许明珠,你别以为陈主任在这儿,你就能装清高。你那套东江路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局里好多人都知道你缺钱。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卖了还债,换个小点的房子,日子不就轻松了?”
许明珠的心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刘倩不是随手拿资料。
她们盯上的是那套房。
东江路的老房子,是许明珠外婆留下的。
外婆临走前,特意办了赠与手续,只给许明珠一个人。
房子不大,位置好。
这些年有人劝她卖,她都没动。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也是她忍到今天的底气。
可单位里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套房。
陈景行忽然开口:“谁告诉你她缺钱?”
刘倩被问住。
“大家都看得出来。”
“谁告诉你房子闲着?”
刘倩眼神躲开。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陈景行往前一步。
刘倩后退半步。
“陈主任,您这是审我吗?”
许明珠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半个月前,周局长让她整理个人事项报备材料。
说是全局干部信息更新。
她把房产情况表填好,交给刘倩汇总。
那张表上,写着东江路房子的地址。
也写着房产来源。
她一页页找。
少了一张。
个人事项报备表的回执页,不见了。
“你翻什么?”
许明珠抬头。
“我在想,你拿走的不只是我家里的复印件。”
刘倩冷笑。
“你有证据吗?”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有底气。
许明珠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家里没有监控。
办公室抽屉也没有。
她不懂这些取证门道。
过去遇到事,她只会忍、补、扛。
陈景行却说:“有些事,不一定只有监控能证明。”
刘倩看向他。
陈景行拿出手机。
“恒安评估那边的来电记录,能证明有人冒用咨询。单位个人事项材料有登记台账,谁经手,谁保管,谁复印,都能查。”
刘倩的脸白了一下。
“陈主任,您别把普通误会说得这么严重。”
许明珠第一次看见她慌。
但她并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周局长还没露面。
真正要拿那套房的人,未必是刘倩。
门外邻居越聚越多。
刘倩撑不住,转身要走。
“明天单位说。”
许明珠叫住她。
“等等。”
她走进卧室,把那张银行保管箱缴费单拿出来。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刘倩猛地回头。
眼神快得像刀。
许明珠心里一震。
她只是试探。
刘倩的反应却说明,那只保管箱里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许明珠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外婆去世后,她只按老人叮嘱每年续费。
外婆说:“不到你真的被逼到没路,别开。”
那时她笑外婆迷信。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刘倩盯着缴费单,声音发干。
“什么保管箱?”
许明珠把单子收回掌心。
“你不知道最好。”
陈景行看着那张单子,眼神复杂。
周桂兰忽然问:“景行,你是不是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陈景行沉默。
许明珠的胸口发闷。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陈景行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
接通后,对面传来周局长压得很低的声音。
“陈主任,许科长手里的东西,你最好劝她别碰。否则,谁都不好收场。”
第5章
陈景行没有开免提。
可客厅太静了。
周局长那句话,许明珠听得清清楚楚。
谁都不好收场。
她看着陈景行。
陈景行挂断电话,低声说:“明珠,明天我陪你去开保管箱。”
许明珠问:“你终于愿意说了?”
陈景行看着她手里的缴费单。
“我只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二〇一九年城南安置房项目,有一批补充协议。外婆那时候在街道做退休返聘,帮过资料整理。后来她发现协议版本对不上,就把一份复印件存了起来。”
许明珠怔住。
外婆退休前在街道档案室做过。
她记得。
外婆手脚慢,却特别仔细。
连买菜小票都按日期夹好。
“为什么不给相关部门?”
陈景行说:“她当时只是发现疑点,怕误伤人。后来项目整改,部分问题已经处理。她身体不好,就把东西留下,说将来如果有人拿那事欺负你,就让你自己决定。”
许明珠攥着缴费单。
“所以周局长知道?”
“他可能猜到。”
陈景行叹了口气。
“我也是两年前在一次核查里听到风声,才知道外婆手里可能有旧材料。我怕你卷进去,没敢跟你说。”
许明珠笑了。
“你怕我卷进去,所以什么都不说。现在他们已经卷到我家门口了。”
陈景行无话可说。
周桂兰坐在沙发上,手指发抖。
“你外婆临走前,是跟我提过一句。她说那箱子是珠珠的护身符。我当时还骂她,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
老人眼圈红了。
“我没想到真有人惦记。”
许明珠蹲到母亲身边。
“妈,不怪你。”
周桂兰摸摸她的头。
“珠珠,你别怕。妈腿不好,嘴还好使。明天谁敢欺负你,我去他们单位门口骂。”
许明珠鼻子一酸。
“你别去。”
“我偏去。”
周桂兰瞪她。
“你就是太能忍。小时候你爸赔了钱,亲戚上门吵,你挡在我前头说你以后还。你才多大?十七岁。现在三十六了,还这样。”
许明珠低头。
那年父亲失败,家里被债压得喘不过气。
她放弃读研,进单位拿稳定工资。
她不是不想走别的路。
她是不敢。
每一步都有人在身后等她托住。
她一松手,家就塌。
第二天一早,许明珠先把星星送到学校。
孩子拉着她的袖子。
“妈妈,爸爸昨天睡沙发了吗?”
许明珠一愣。
“你看见了?”
星星点头。
“爸爸半夜给我盖被子,还咳了一下。”
他小声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许明珠蹲下来。
“这是大人的事。你只要好好上课,喘了就找老师。”
星星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水果糖。
“给你。”
许明珠接过。
“哪来的?”
“外婆给我的,说苦的时候含一颗。”
许明珠把糖握在手心。
“妈妈不苦。”
星星很认真地看她。
“你骗人。”
这句话差点把她的眼泪逼出来。
她摸摸孩子的脸。
“妈妈会处理好。”
到单位时,走廊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昨天陈景行的身份传开了。
有人客气,有人躲闪。
也有人等着看热闹。
刘倩站在打印机旁,见她进来,立刻说:“明珠姐,局长让你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周局长坐在主位。
桌上放着那份岗位调整建议。
几个分管领导都在。
还有人事科、纪检联络员。
场面比平时正式得多。
许明珠进去时,周局长抬眼。
“许明珠同志,关于你近期工作失误和组织纪律问题,今天做个谈话提醒。”
许明珠坐下。
“请问具体是哪几项?”
周局长脸一沉。
刘倩把材料递过去。
“第一,重要材料多次出错。第二,未经批准擅自离岗。第三,私自留存项目资料。”
许明珠抬头。
“前两项我可以逐条说明。第三项,请问依据是什么?”
刘倩说:“昨晚我去你家取资料,你亲口承认手里有保管箱。”
许明珠看着她。
“银行保管箱里是什么,你看见了?”
“你自己心虚,谁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不能当依据。”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
周局长不耐烦。
许明珠第一次觉得,这些熟悉的话如此陌生。
他们不问事实。
只想让她低头。
她问:“交代什么?”
周局长盯着她。
“你家属是督导组成员,你本人又可能掌握与督导事项相关的历史材料。为避免影响工作,你应当主动申请回避,并暂时交出相关资料。”
许明珠听懂了。
这是要把她从综合科挪走。
再拿走外婆留下的东西。
陈景行不在场。
周局长显然算准了。
小李站在门外,急得直跺脚。
许明珠深吸一口气。
“个人合法保管物品,不属于单位资料。单位如需核查,请按程序出具书面通知。”
周局长的脸彻底冷下来。
“你这是抗拒组织?”
许明珠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怕。
调岗、考核、谈话记录,每一样都能影响她的收入和前途。
可她想起星星那句“你骗人”。
她不想再骗孩子,也不想再骗自己。
“我是在要求按程序。”
角度像是从门缝外拍的。
周桂兰的半张脸也在画面里。
许明珠浑身发冷。
刘倩说:“这就是证据。你藏着东西,还不承认?”
她终于知道,昨晚刘倩为什么带表弟来。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楼道里,不是陪她壮胆。
是偷拍。
会议室门口,小李冲进来。
“这是偷拍!这是侵犯隐私!”
周局长拍桌。
“出去!”
小李不动。
“局长,这不合适。”
“我让你出去!”
小李咬着牙,被人事科的人拉到门外。
“周局长。”
她慢慢开口。
周局长一愣。
许明珠说:“那我也会把昨晚有人上门索要个人物品、并偷拍我家的情况,一并提交说明。”
刘倩急了。
“你吓唬谁?”
许明珠没有看她。
“我今天不会签任何不完整、不真实的材料。”
周局长的眼神变得阴冷。
“许明珠,你想清楚。你丈夫也不是没有软肋。”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门被推开。
陈景行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市里派驻督导联络员和一名纪检干部。
陈景行的声音很稳。
“周局长,你刚才说,谁有软肋?”
第6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周局长的手还按在桌上。
他的脸先白,后红。
“陈主任,你怎么来了?”
陈景行没有回答。
他侧身让开。
派驻督导联络员姓孟,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
孟联络员环视一圈。
“我们接到情况反映,过来了解一下。”
周局长立刻站起来。
“误会,都是内部谈话。”
没人说话。
许明珠先按住了。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却没有松。
孟联络员点头。
“可以。”
周局长额头冒汗。
“许明珠同志可能持有与项目有关的资料,我们只是提醒她按组织要求说明。”
陈景行开口:“提醒可以,威胁不行。”
周局长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威胁。”
陈景行看着他。
“刚才那句‘你丈夫也不是没有软肋’,需要调取会议室录音吗?”
周局长脸色一僵。
单位会议室平时有录音设备。
不是为了取证,是为了整理纪要。
开会前刘倩忘了关。
或者,她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追这一句。
刘倩低头看向桌角。
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许明珠也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了陈景行说的那句。
有些事,不一定只有监控能证明。
孟联络员让人事科把会议录音封存。
“今天谈话暂停。所有涉及许明珠同志的岗位调整和考核材料,暂缓提交,待核实后再处理。”
周局长强撑着笑。
“当然,配合。”
孟联络员又看向许明珠。
“许科长,你方便把昨晚情况写一份说明吗?只写事实。”
许明珠点头。
“可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冤。
她拿过纸,一笔一画写。
昨晚几点,谁敲门,谁在场,对方说了什么。
写到“索要二〇一九年台账”时,她停了一下。
陈景行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
他知道,这一步必须她自己走。
许明珠继续写完,签名,按日期。
孟联络员收好说明。
“关于你提到的银行保管箱,属于个人事务。若里面确有公共项目资料,建议你在本人自愿前提下,向有权限的部门依法依规提交。任何个人不得私下索要。”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
钉在了周局长脸上。
许明珠看着孟联络员。
“我明白。”
散会后,小李追出来。
“姐,你没事吧?”
许明珠摇头。
“没事。”
小李眼圈红着笑。
“刚才我真怕他们逼你签。”
许明珠说:“你刚才不该冲进来。”
“我忍不住。”
“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
小李低声说:“那你呢?”
许明珠怔住。
是啊。
她总让别人保护自己。
却忘了自己也该被保护。
中午,许明珠请了半天假。
这次她按流程提交,请科里同事交接,打印了请假单。
刘倩坐在办公室里,一声不吭。
许明珠从她桌边经过时,刘倩忽然说:“你以为陈主任能护你一辈子?”
许明珠停下。
“我没这么想。”
刘倩抬头,眼里有怨也有慌。
“你当然清高。你有房,有丈夫,有个好娘家。我们这种没背景的人,只能自己争。”
许明珠看着她。
“争,不等于偷别人的资料。”
刘倩脸一白。
“我没偷。”
“那就等核实。”
许明珠没有再争。
她知道,刘倩不是单纯坏。
刘倩三年前调来,丈夫失业,房贷压身,急着往上走。
周局长给她机会,她就把自己变成了刀。
可刀伤了人,不能因为握刀的人也疼,就当没发生。
银行在市中心。
保管箱业务必须本人带身份证办理。
许明珠和陈景行按号等。
周桂兰非要跟来,坐在大厅椅子上,手里攥着拐杖。
“我得看着。”
她说。
“你们年轻人说话绕,我耳朵直。”
工作人员核验证件、签字、刷脸。
每一步都很慢。
也很正规。
许明珠反而安心。
保管箱室门打开时,她的心跳得厉害。
小小的金属箱被拉出来。
工作人员回避到一旁。
许明珠拿钥匙的手有点抖。
陈景行低声说:“不急。”
周桂兰在旁边骂:“手稳点,你外婆看着呢。”
许明珠笑了一下。
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存折。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上是外婆熟悉的字。
“明珠亲启。”
许明珠拆开线绳。
里面第一张,是东江路房屋赠与合同复印件和公证材料复印件。
第二张,是一份旧项目补充协议复印件。
第三样,是一个小小的U盘。
还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
外婆写道:
“珠珠,房子是你的退路,不是谁的救命钱。家里再难,也别轻易交出去。人情债能慢慢还,退路丢了,人就没地方站。”
许明珠看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桂兰背过身抹眼睛。
陈景行拿起那份补充协议,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
“这份版本,我没见过。”
许明珠抬头。
“什么意思?”
陈景行说:“如果这是真的,城南项目当年有一笔临时补偿资金流向要重新核。”
他没有说重话。
但许明珠听懂了。
这就是周局长害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陈景行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听了几秒,表情骤变。
“谁报的警?”
许明珠心一紧。
陈景行看向她。
“周局长说,你涉嫌私藏单位涉密资料,要求配合调查。”
第7章
许明珠站在银行保管箱室门口,手里还握着外婆的信。
“涉密?”
她问。
声音不大,却发冷。
陈景行对手机那头说:“我们在银行,资料未离开本人视线。请按程序联系有权限部门,别让基层单位自行定性。”
他挂断电话。
周桂兰急了。
“他们还要抓我闺女?”
陈景行安抚她。
“不是抓,是有人想把事情说严重。”
周桂兰举起拐杖。
“他敢!”
许明珠把牛皮纸袋重新装好。
“我去。”
陈景行皱眉。
“明珠。”
“不是他们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把外婆的信折好。
“我要去市纪委信访接待窗口,实名反映。”
陈景行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拦。
“我陪你。”
许明珠摇头。
“你是督导组的人,避嫌。”
陈景行沉默片刻。
“那我送你到门口。”
“也不用。”
许明珠看向周桂兰。
“妈,你陪我。”
周桂兰立刻站直。
“走。”
陈景行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材料原件别交给任何个人。到窗口后,由工作人员登记接收,给你回执。U盘不要随便插别人电脑。”
许明珠点头。
“我记住。”
她不是突然变得无所不能。
她只是把能问的问清楚,把能守的守住。
过去她怕程序,是因为觉得自己说不过别人。
现在她才明白,程序不是给坏人摆样子的。
也是普通人能抓住的栏杆。
市纪委接待窗口在政务楼一层。
工作人员先核验证件,再让她填写登记表。
许明珠写得很慢。
她把个人被逼签考核材料、被上门索要资料、家中资料疑似被冒用、以及二〇一九年项目补充协议疑点分成四项。
工作人员看完,神情严肃。
“你提供的材料,我们会按规定转办核查。请你保持电话畅通。”
许明珠问:“会不会影响我正常工作?”
“实名反映依法受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打击报复。”
周桂兰在旁边立刻接话。
“这句能写纸上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回执上有受理编号,您可以凭编号查询。”
周桂兰拿到回执,像拿到奖状。
“珠珠,放好。”
许明珠把回执夹进外婆那封信里。
刚出政务楼,她的手机就响了。
周局长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第二遍又响。
她还是没接。
第三遍,是刘倩。
许明珠接起。
刘倩声音发抖。
“明珠姐,你去哪儿了?”
“办私事。”
“局长找你找疯了。他说你要是不回来,按旷工处理。”
许明珠说:“我已按流程请假,单子在人事科。”
刘倩顿了顿。
“你真去反映了?”
许明珠没有回答。
刘倩急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很多人?”
“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倩语速乱了。
许明珠看着政务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刘倩,你告诉我,谁让你拿我的证件复印件?”
电话那头沉默。
周桂兰凑过来。
“让她说!”
刘倩哭腔出来了。
“我不能说。”
“那就等核查。”
许明珠准备挂电话。
刘倩突然喊:“是因为提拔名额!”
许明珠停住。
刘倩哽咽。
“局长说年底有一个副主任科员推荐名额。他说你占着综合科,群众基础又好,我没机会。他让我盯着你,只要你出点错,就能把你调走。”
许明珠闭了闭眼。
原来半年批评,不是偶然。
是先把她的名声压低。
再让调岗看起来顺理成章。
“房子的事呢?”
刘倩声音更低。
“我听局长和赵总打电话。赵总说东江路那片可能纳入旧改,先摸摸你愿不愿卖。局长说你家缺钱,逼一逼就行。”
“赵总是谁?”
“恒泰置业的赵永强。”
许明珠记下名字。
“昨晚偷拍的是你表弟?”
“是。”
刘倩哭着说:“我发给局长了。”
许明珠说:“这些话,你愿意写说明吗?”
刘倩一下噤声。
“我……”
许明珠没有逼她。
“你自己想清楚。你只是想要提拔,不是想替别人背锅。”
电话挂断。
周桂兰看着她。
“这姑娘会说吗?”
许明珠摇头。
“不一定。”
“那怎么办?”
许明珠看向手里的回执。
“她不说,也有人会查。”
局长办公室里。
周局长把手机摔在桌上。
“她真去了?”
刘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局长指着她。
刘倩眼泪掉下来。
“局长,我都是按您说的做。”
周局长冷笑。
刘倩怔住。
她终于听懂了。
出了事,她就是那个自作主张的人。
周局长的电话又响。
他看见来电,立刻压下火气。
“赵总。”
电话那头,赵永强声音阴沉。
“周局,许明珠那套房你到底能不能搞定?旧改消息已经漏了,拖下去价格就不是这个数了。”
周局长看向窗外。
“她手里有个U盘,可能是当年的补充协议。”
赵永强沉默两秒。
“那更不能让她交上去。”
周局长握紧手机。
“我已经想办法。”
赵永强冷声说:“不是想办法,是必须。那份东西一出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办公室门外,刘倩还没走远。
她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钉在原地。
而她手里的手机,录音键正亮着。
第8章
刘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按下录音。
也许是周局长那句“有录音吗”提醒了她。
也许是她终于看清,自己从来不是被提携的人。
只是随时能丢出去的挡箭牌。
她躲进洗手间隔间,手一直抖。
录音只有一分多钟。
周局长和赵永强的声音都在。
“那份东西一出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
先割开别人,也割开她自己。
她想给许明珠打电话。
又不敢。
镜子里,她的妆花了,眼线晕成一片。
她想起三年前刚调来时,许明珠带她熟悉流程。
许明珠把模板发给她。
“别急,第一次都会错。”
她当时真心叫过一声姐。
后来周局长夸她会来事。
饭局上,赵总递来购物卡。
她推了一下。
周局长笑着说:“小刘,别死脑筋。这是人家支持工作。”
她收了。
第一次收的时候,她整晚睡不着。
第二次,就只是把卡塞进包里。
人滑下去,不是一天摔到底。
是一寸一寸松手。
下午三点,市里核查组到了局里。
孟联络员带队。
纪检、人事、办公室都在。
第一件事,就是调取会议室录音、门岗监控、昨晚来访登记和个人事项材料流转记录。
门岗监控拍到刘倩和她表弟进入小区。
小区不是封闭管理,但楼道口有电动车充电棚摄像头。
画面里,刘倩表弟拿着手机对着许明珠家门拍。
这不是专业机构违规。
是个人行为留下的痕迹。
第二件事,是查评估公司来电。
恒安评估出具了接听记录和来访登记。
他们没有给房屋估价,也没有出具报告。
只登记了咨询人信息。
咨询人写的是刘倩。
备注栏有一句:“称受许女士委托,未能提供授权书,已要求本人确认。”
事情一项项串起来。
刘倩被叫进谈话室时,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周局长坐在另一间办公室,脸色铁青。
他还在撑。
“我不知道刘倩私下做了这些。”
孟联络员问:“那二〇一九年台账,是谁让她去许明珠家取的?”
“我只是随口问有没有旧资料。”
“为什么晚上去?”
“她自己安排的。”
“为什么带无关人员?”
“我不清楚。”
周局长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越滴水不漏,越像早就准备好了。
另一边,刘倩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
纪检干部问:“你是否受人指使,冒用许明珠个人资料咨询房屋评估?”
刘倩低头。
“是我自己。”
“为什么?”
“我听说她想卖房,就帮她问问。”
“谁说的?”
刘倩咬着嘴唇。
不说,她可能背全部。
说了,她以后在单位也待不下去。
她想到房贷,想到丈夫失业,想到父母说“好不容易进了机关,千万别得罪领导”。
她眼泪啪嗒掉下来。
纪检干部没有催。
只把一杯水推过去。
“你想清楚再说。现在说清楚,和等别人查出来,不一样。”
刘倩捧着水杯。
热气熏得眼睛疼。
她忽然把手机拿出来。
“我有一段录音。”
傍晚,许明珠接到通知回单位补充说明。
她走进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
以前那些躲着她的目光,现在又悄悄追着她。
小李从楼梯口跑来。
“姐,刘主任交录音了。”
许明珠停住。
“什么录音?”
小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周局长和赵永强通话,说不能让你把U盘交上去。”
许明珠的心跳了一下。
小李又说:“还有,恒泰置业的赵永强,就是当年城南项目的施工单位负责人。后来换了公司名字。”
许明珠想起外婆那份补充协议。
一个旧项目,一套旧房子,一次岗位调整。
原来线都连着。
她到谈话室时,孟联络员正在整理材料。
“许科长,U盘内容我们需要依法提取。你可以在场,提取过程全程记录。”
许明珠点头。
“可以。”
工作人员使用专门设备读取U盘。
一类是补充协议扫描件。
一类是外婆手写的比对记录。
还有一段音频。
许明珠看到这个名字,心口猛地一缩。
孟联络员问:“你要先听吗?”
许明珠看着屏幕。
“听。”
音频里,外婆的声音很虚弱。
“景行啊,珠珠心软。她爸欠的债,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那套房谁来劝,都不能卖。”
年轻一些的陈景行说:“外婆,我知道。”
外婆咳了几声。
“还有这个项目材料。我不是要害谁。我就是怕有一天,他们拿她的工作、她的家来逼她。你要是还认这个家,就护她一把。”
陈景行的声音低沉。
“我会。”
外婆又说:“别让珠珠知道。她知道了,又要睡不着。”
录音到这里结束。
许明珠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落。
她终于知道,陈景行为什么知道保管箱。
也知道外婆为什么把钥匙交给他备份。
可她更疼。
疼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扛,所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陈景行站在门口,听完后低下头。
“明珠,对不起。”
许明珠没有看他。
她擦掉眼泪。
“你答应外婆护我。可这几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景行脸色苍白。
小李站在外面,不敢出声。
孟联络员把资料封存。
“许科长,后续会扩大核查。你近期正常工作,若再有人施压,直接联系我。”
许明珠点头。
她起身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赵永强的声音传来。
“许女士,见一面吧。你开个价。”
许明珠握紧手机。
赵永强笑了笑。
“别急着拒绝。你母亲每周去的那家医院,我刚好认识人。”
第9章
许明珠的脸色瞬间冷了。
“赵永强,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停了停。
随即笑起来。
“许女士,别误会。我是说,老人看病不容易,我可以帮忙安排专家。”
“我母亲看病有正规预约。”
“那孩子呢?”
赵永强的声音慢下来。
“哮喘这种病,最怕耽误。你一个女人,又上班又带孩子,何必把路走窄?”
许明珠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如实反映。”
赵永强沉默两秒。
“录音?”
许明珠没有回答。
她不会吓唬人。
但她正在办公室座机旁,通话开着录音提示。
这是小李教她的。
小李说:“姐,你不用懂很多。只要别私下见,别单独谈,能留痕就留痕。”
赵永强冷笑。
“许女士,你别把我想得太坏。我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就按市场规则。”
“你那套东江路房子,我按现在市价上浮一成收。”
“不卖。”
“两成。”
“不卖。”
“五成。”
许明珠停顿了一下。
赵永强以为她动摇,语气立刻软了。
“你看,大家都是为了日子。你拿钱还债,孩子治病,我也解决项目问题。何必鱼死网破?”
许明珠说:“外婆说过,那是我的退路。”
“老人家的话,听听就算了。”
“我当真。”
她挂断电话。
小李站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姐,他太嚣张了。”
“嚣张是因为他急了。”
当天晚上,周局长被暂停主持工作。
局里通报只写“配合有关事项核查”。
没有多余情绪。
可大楼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刘倩也被停职配合调查。
她收拾东西时,办公室没人敢靠近。
许明珠从茶水间回来,看见她抱着纸箱站在门口。
刘倩眼睛红肿。
“明珠姐。”
许明珠停下。
刘倩低声说:“我把录音交了。”
“我知道。”
“我不是求你原谅。”
刘倩笑得很苦。
“我就是想说,我以前真羡慕你。你做事稳,大家服你。局长越批你,越有人替你说话。我心里不平衡。”
许明珠看着她。
“所以你就帮他踩我?”
刘倩低下头。
“嗯。”
这个嗯,比辩解更难听。
许明珠说:“你有难处,我也有。但我的难处不是你伤我的理由。”
刘倩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
她抱着箱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局长手里还有一份你丈夫当年签的回避说明。他可能会拿出来咬陈主任,说他早知道材料存在却没上报。”
许明珠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我替他复印过。”
刘倩擦了擦眼泪。
“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我不知道,但他每次开柜前都会看手机备忘录。”
说完,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小声说:“对不起。”
许明珠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数字一点点往下跳。
半小时后,陈景行来接她。
他站在单位门口,风吹得大衣下摆微微动。
许明珠走过去。
“周局长手里有你的回避说明?”
陈景行点头。
“有。”
“你为什么没说?”
“那份说明不怕查。”
陈景行看着她。
“二〇二一年,我听说外婆可能留有资料后,向单位做过书面报告,说明我与相关人员存在亲属关系,申请不参与涉及你本人财产和外婆材料的任何处置,只参与项目审计技术部分。单位批了。”
许明珠怔住。
“那周局长拿它咬你?”
“他会截前半段。”
陈景行苦笑。
“完整件在哪里?”
“我单位档案室有。”
“你手里呢?”
陈景行看着她。
“外婆当年让我把复印件也放进保管箱。你今天取出来的牛皮纸袋夹层里,应该有。”
许明珠愣住。
她想起牛皮纸袋很厚。
当时只取了主要材料,没细翻夹层。
原来外婆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立刻给孟联络员打电话。
资料还在封存柜。
经她本人申请,工作人员在记录下检查纸袋夹层。
里面果然有一份陈景行的回避说明复印件。
时间、编号、签字,一样不少。
周局长想用半句话伤人。
外婆留下了完整的一页纸。
第二天上午,核查组再次找周局长谈话。
周局长果然拿出那份截取复印件。
“陈景行早就知道许明珠家里有项目资料,却隐瞒不报。他作为督导组成员,也不干净。”
孟联络员把完整回执推到他面前。
“周局长,你提供的材料缺页。完整件我们已经核对过。”
周局长的脸一下僵住。
孟联络员继续说:“你为何只提供截取件?”
周局长张了张嘴。
“我……我手里只有这个。”
“谁给你的?”
周局长说不出来。
同一时间,赵永强那边也乱了。
恒泰置业资金链紧张,东江路旧改消息提前外泄,几个合伙人连夜要求查账。
有人发现,赵永强为了压低收购价,私下打点关系、提前接触住户信息。
这些本是他用来赚钱的门路。
现在一条条成了咬住他的线。
晚上,赵永强亲自到了许明珠家楼下。
他没有上楼。
只是站在单元门口打电话。
“许女士,我承认,我说话不妥。你把录音撤了,我们重新谈。”
许明珠站在窗边,看见楼下那辆黑车。
周桂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让他滚。”
许明珠开了免提。
“赵总,我不撤。”
赵永强声音压低。
“你别逼人太甚。”
许明珠说:“我没有逼你。你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你真以为凭几份旧材料,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能怎么样。”
许明珠看着窗外。
“但我知道,不该由你决定。”
楼下的赵永强抬头。
隔着五层楼,他看不清许明珠的表情。
只能听见她平静的声音。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和我的家人。”
她挂断电话。
赵永强站了很久,最后狠狠踢了一脚车门。
那一脚太用力,车报警声刺破夜色。
邻居纷纷开窗。
有人喊:“谁啊,大晚上发疯?”
赵永强狼狈地上车离开。
周桂兰笑出了声。
“活该。”
许明珠却没有笑。
她知道,周局长还没真正倒下。
赵永强也不会甘心。
果然,十分钟后,陈景行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网上会有许明珠收受好处的实名举报。”
第10章
第二天八点半,许明珠提前到了单位。
她没有躲。
也没有哭着解释。
小李站在旁边,急得转圈。
“姐,这明显是他们泼脏水。”
“所以更要等他们泼出来。”
“啊?”
“没泼出来,就是风声。泼出来,才有出处。”
小李愣了愣。
“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陈主任了。”
许明珠笑了一下。
“不像他。”
她把外婆那封信放进包里。
“像我外婆。”
九点整,网上果然出现一篇帖子。
标题很吓人。
内容说许明珠利用职务便利,隐瞒东江路房产旧改消息,收受开发商好处,又借丈夫身份打压领导。
配了几张图。
图都是真的。
话全是歪的。
帖子刚发出来,就被人转到单位小群。
有人看热闹。
有人沉默。
小李气得拍桌。
“太无耻了!”
银行门口那张,她和母亲一前一后出来,拍摄角度在马路对面。
那天跟着她们的人,不止刘倩。
十分钟后,官方流程启动。
这类网络举报不靠吵赢。
要固定证据、核查来源、澄清事实。
许明珠配合做说明。
她没有自己上网辩解。
中午,单位召开干部大会。
由上级部门宣布临时处理意见。
周局长坐在第一排,眼窝深陷。
他还想维持体面。
可当通报念到“涉嫌违规获取干部个人事项信息、授意他人接触个人房产、干预岗位考核”时,他的肩膀塌了一下。
刘倩也来了。
她坐在后排,脸色灰白。
通报没有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也没有因为她交出录音就抹掉她做过的事。
她需要接受处理。
这是代价。
赵永强的公司被相关部门依法调查,旧项目资金问题另案核查。
东江路旧改信息泄露的线,也被顺着往下查。
那些自以为藏在电话后面的人,终于一个个被拉到灯下。
大会结束时,许明珠被留下谈话。
新来的临时负责人姓罗,是个说话不多的女副局长。
罗副局长把考核材料放到桌上。
“许明珠同志,前期对你的几项批评,经核查,部分属于口径调整未留痕,部分属于他人转嫁责任。单位会按程序更正。”
许明珠点头。
“谢谢组织核查。”
罗副局长看着她。
“你这半年受委屈了。”
这句话很轻。
许明珠却差点掉泪。
她不是非要别人给她撑腰。
她只是等了太久,等一句公道话。
罗副局长又说:“综合科这段时间还得你稳住。愿不愿意继续干?”
许明珠沉默了几秒。
“愿意。”
“有顾虑可以提。”
“我希望科里职责边界写清楚。临时调整材料,要有书面记录。考核依据公开给本人核对。”
罗副局长点头。
“合理。”
许明珠走出办公室时,小李在门口等她。
“姐,怎么样?”
“回去干活。”
小李笑了。
“得嘞,许科。”
这声许科,以前也叫。
今天却不一样。
傍晚,陈景行在楼下等她。
他没上前催,只站在树下。
许明珠走过去。
“星星呢?”
“妈接了。”
陈景行说。
“她让我别上楼,说你还没决定怎么处置我。”
许明珠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景行低头。
“明珠,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
“确实不够。”
“我以后把工作安排、出差计划、收入支出,都跟你摊开。孩子的复诊我来约,妈的医院我陪。你不用马上原谅我,我先做。”
许明珠看着他。
她心里还有怨。
那怨不是一天能散。
可她也知道,陈景行不是她的敌人。
他错在沉默,错在自以为替她扛,最后让她一个人扛了更多。
“陈景行。”
“嗯。”
“以后别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陈景行点头。
“好。”
“也别把护着我,说成瞒着我。”
“好。”
许明珠抬头看着单位大楼。
灯一盏盏亮起。
她在这里熬过很多委屈。
也在这里第一次学会,把话说清,把证据留下,把退路握在自己手里。
晚上回家,周桂兰煮了三碗面。
她把最大那碗推给许明珠。
“吃。今天你外婆要是在,肯定也让你吃饱再哭。”
星星趴在桌边。
“妈妈,你赢了吗?”
许明珠摸摸他的头。
“不是赢。”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是妈妈把自己的东西守住了。”
星星似懂非懂。
“那以后别人欺负你,你还忍吗?”
周桂兰立刻说:“她敢忍,我先骂她。”
许明珠笑着摇头。
“该忍的事,我会忍。比如辛苦,比如慢,比如按规矩一步步走。”
她夹起面条。
“但不该忍的,我不会再吞下去。”
几天后,处理结果陆续公布。
周局长被免去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刘倩受到处分,调离原岗位。
赵永强的公司因多项问题被立案调查,东江路旧改也重新按公开程序推进。
许明珠没有卖房。
她把房子重新换了锁,证件资料分开保管。
亲戚听说她手里房子要值钱,又有人来探口风。
许明珠只请他们坐下,拿出还款计划。
“欠的钱,我按约定还。房子,不谈。”
对方脸上挂不住。
“都是亲戚,话别说这么硬。”
许明珠平静地看着他。
“亲戚更该知道,退路不是人情。”
那人讪讪走了。
周桂兰在厨房门口听见,偷偷抹眼睛。
“这才像我闺女。”
许明珠回头。
“我以前不像吗?”
周桂兰嘴硬。
“以前也像,就是傻点。”
母女俩都笑了。
春天来时,星星的咳嗽少了。
陈景行真的开始按时回家。
他做得笨拙。
第一次陪星星复诊,忘带病历本,被周桂兰骂了一路。
第二次,他提前把药单拍照存好。
第三次,他已经能在医生问起发作频率时,准确说出日期。
许明珠没有立刻把所有委屈翻篇。
她只是慢慢看。
看一个人能不能把承诺落到日子里。
单位也慢慢恢复平静。
有次新同事因为材料被退,躲在茶水间哭。
许明珠递过去一张纸。
新同事哽咽。
“许科,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明珠说:“材料错了就改,人别先把自己判了。”
新同事抬头。
“可领导批评好难受。”
许明珠笑了笑。
“批评有事实,就认。没有事实,就问清楚。你不需要吵赢谁,你只要站得住。”
那天傍晚,她下班走出大楼。
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
许明珠想起外婆信里的话。
人要有退路,才有地方站。
可她后来才明白,退路不只是一套房、一份工作、一张回执。
退路是你终于相信,自己值得被公平对待。
谁都可以批评你。
但没有人有资格,把你的忍让当成软肋,把你的沉默当成认罪。
一个人真正翻身的那一刻,不是让谁害怕,而是她终于不再害怕守住自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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