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到俄罗斯打工调戏了个当地姑娘,结果就被姑娘家人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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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禾,你懂俄语,你必须救救赵强。”
刘桂芬把手机拍在小饭桌上,震得半碗粥晃出来。
陈禾刚给母亲喂完药。
勺子还没放下。
母亲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洗旧的布,听见“赵强”两个字,手指下意识攥紧被角。
陈禾低声说:“刘婶,我只能帮你问情况,救人不是一句话的事。”
“问什么问!”
刘桂芬眼圈通红,嗓门却比谁都硬。
“他在俄罗斯被人抓起来了!你高中不是学俄语的吗?你打个电话,跟那边说两句好话,不就放人了?”
屋里一下安静。
窗外楼道有人探头。
陈禾把母亲的药碗往里推了推。
“谁抓的?警察,还是工地的人?”
“一个当地姑娘家里人。”
刘桂芬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他们说赵强欺负那姑娘,要赔钱。张口就是二十万卢布,还要让他当众道歉。外国人就是欺负咱们外地打工的!”
陈禾的手停住。
“欺负姑娘?”
“哎呀,男人喝多了,开两句玩笑,碰了下胳膊,能算什么?”
刘桂芬急得跺脚。
“你别学网上那些人上纲上线。赵强是什么孩子,你还不知道?”
陈禾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
高中时,赵强把她写了三个月的俄语竞赛稿偷偷拿去交,得了县里一等奖。
老师问起来,他笑嘻嘻地说:“陈禾帮我改过,怎么能说是她的?”
后来全班聚餐,他当着一桌人举杯。
“陈禾就是心软,谁求她都帮。以后谁娶她,稳赚。”
那时候陈禾没吭声。
因为母亲在赵强舅舅开的服装厂做缝纫工。
那个月,母亲等着工资交房租。
陈禾忍了。
她忍了很多年。
母亲咳了两声。
陈禾转身倒水。
刘桂芬却一把抓住她袖子。
“你别装听不懂。你爸走得早,你妈这些年在我们亲戚厂里干活,我们赵家没少照顾你们。现在我儿子出事,你不能忘恩负义。”
陈禾慢慢把袖子抽出来。
那件灰色毛衣袖口已经磨得发亮。
她看见刘桂芬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语音。
头像是赵强。
消息发来已经三个小时。
刘桂芬点开。
赵强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带着哭腔,又压着火。
“妈,你快找陈禾!她不是会俄语吗?让她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那女的自己也笑了,谁知道她哥那么凶。你别报警,报警我就完了。”
刘桂芬马上按停。
“听见没?他说别报警。那边警察肯定向着本地人。”
陈禾问:“他现在在哪里?”
“在那姑娘家仓库里。”
“那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陈禾皱眉。
“但如果他确实骚扰了人家,对方也可能已经报过警。刘婶,你先把地址、用工单位、护照信息给我,我联系中国领事保护热线,先确认安全。”
刘桂芬脸色一变。
“领事馆?不行不行,赵强说不能闹大。”
陈禾看着她。
“人被扣着,不闹大才危险。”
“你懂什么!”
刘桂芬又急又怕,突然把声音拔高。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儿子倒霉?当年竞赛那点事,你记到现在?”
床上的母亲猛地坐直。
“桂芬!”
她气得喘。
“你说话摸摸良心。小禾这些年给你家翻合同,给你儿子填签证材料,收过你一分钱吗?”
刘桂芬哽了一下。
随即冷笑。
“那还不是因为她欠我们人情?要不是我表弟厂里收留你,你们娘俩早喝西北风了。”
陈禾的指尖冰凉。
母亲挣扎着要下床。
陈禾按住她。
“妈,别动。”
刘桂芬见她不说话,以为拿住了她。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往桌上一扔。
“这里有五千。你现在就打电话,跟那边家人说我们赔点钱,让他们把人放了。剩下的钱,你先垫上。”
陈禾抬眼。
“我垫?”
“你不是在外贸公司上班吗?你工资高。”
刘桂芬说得理所当然。
“再说赵强以前还帮你搬过家,你们同学一场,你忍心看他在外国挨打?”
陈禾没接信封。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先联系正规渠道。”
刘桂芬立刻扑过来按住屏幕。
“我说了不许报警!”
这一按,手机从陈禾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
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母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禾,别管了。咱不欠她的。”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刘桂芬,你再在这屋里吵,我就叫保安。”
周姨拎着一袋热馒头站在门外。
她是楼下开修鞋摊的,嘴一向不饶人。
“人家姑娘照顾病妈一天一夜,你上门逼她拿钱。你儿子在外头闯祸,先问他做了什么,别先找人垫背。”
刘桂芬脸涨红。
“周大嘴,这是我们两家的事。”
“谁跟你两家?”
周姨把馒头往陈禾怀里一塞。
“她爸活着时,替你男人跑过多少趟车?你家那点所谓照顾,工资压了三个月不发,也好意思说恩情?”
刘桂芬眼神闪了闪。
“你少胡说。”
陈禾抱着热馒头,心里忽然酸得发疼。
她很少被人这样护着。
这些年,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忍忍”。
“陈禾。”
刘桂芬缓过劲,又换了哀求的语气。
“婶子刚才急了。你别计较。赵强真要留下案底,以后怎么回来娶媳妇?你就帮这一次。你不是还有个俄罗斯客户吗?你让客户出面吓唬吓唬他们。”
陈禾抬头。
“吓唬?”
“对,就说我们国内有人。”
刘桂芬压低声音。
“他们要钱,咱就拖。拖到赵强跑出来。”
陈禾没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刘桂芬不是不知道赵强做错了。
她只是觉得,错可以让别人扛。
只要赵强回来,一切就能当没发生。
陈禾捡起裂屏手机。
她点开领事保护热线页面。
刘桂芬盯着她的手,眼神慢慢变冷。
“陈禾,你要是真把事情闹大,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禾问:“你想怎么不讲?”
刘桂芬咬牙。
“你妈厂里的工伤补偿材料,还在我表弟那儿压着。你自己想清楚。”
母亲脸色变了。
陈禾的心也沉下去。
那份材料,关系到母亲后续治疗报销。
她终于明白,刘桂芬为什么敢一大早冲进来。
她手里握着她们母女的软肋。
周姨骂了一句:“你这是威胁人?”
刘桂芬抓起包。
“我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你不打电话,我就让我表弟把材料退回去,说你妈不是工伤,是自己老毛病。”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禾,做人不能忘本。”
门被摔上。
屋里只剩母亲急促的喘息声。
陈禾蹲下去,替母亲顺背。
母亲抓着她的手,声音发抖。
“小禾,别为了我惹麻烦。妈不治了。”
陈禾鼻子一酸。
“您别说这种话。”
周姨弯腰捡起桌上的信封。
她没打开,只冷笑一声。
“她这五千,不是请你帮忙,是买你闭嘴。”
陈禾看着裂开的手机屏。
屏幕里,赵强又发来一条新语音。
这次不是发给刘桂芬。
是发进了高中同学群。
“陈禾,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当年你妈在厂里偷布料的事发出去。大家都是同学,别逼我。”
陈禾盯着那行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周姨也看见了。
她愣了几秒,低声问:“你妈什么时候偷过布料?”
陈禾没有回答。
她只想起父亲去世那年,母亲被厂里扣下的三千八百块工资。
还有那张一直夹在旧俄语词典里的收据。
她以为那件事早就过去了。
可现在,赵强把刀重新递到了她面前。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俄罗斯号码发来视频请求。
第2章
陈禾没有立刻接。
母亲的手还攥着她。
“别接。”
母亲说。
“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去。小禾,妈受得住。”
陈禾看着母亲手背上的针眼。
她受不住。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嘴里的“受得住”,其实是没路可走。
父亲开货车出事那年,她才十七岁。
家里欠着医院钱,房租催了三回。
刘桂芬带着她表弟来家里。
表弟穿着皮夹克,坐在客厅里抽烟。
“嫂子,我厂里缺人。你会踩缝纫机,一个月两千八,包午饭。先干着。”
母亲连声道谢。
陈禾当时端着水站在旁边。
赵强也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冲陈禾眨眼。
“以后你就是我家员工家属了,记得对我客气点。”
陈禾那时只觉得难堪。
可母亲第二天还是去了厂里。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晚上九点才回。
手指被针扎破,贴着胶布继续干。
年底结工资时,厂里说她弄丢了一匹布,扣三千八。
母亲哭着解释。
“那匹布是你们仓库小刘领走的,我签字本上有记录。”
刘桂芬表弟把账本一摊。
“记录呢?你拿出来。”
记录没了。
母亲气到发抖。
赵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俄语词典。
“陈禾,你这书挺厚,借我用用。”
陈禾追过去。
“还给我。”
赵强笑着往高处举。
“急什么?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那天晚上,陈禾在词典夹层里,发现多了一张折起来的出库单复印件。
上面有小刘的签名。
还有厂里库管的章。
她跑去找母亲。
母亲却把复印件压回书里。
“别闹。”
“妈,有这个就能证明你没偷。”
“证明了又怎样?”
母亲坐在昏黄灯下缝裤脚,眼睛红得厉害。
“厂是人家的。你明年还要高考。咱们不能把路全堵死。”
陈禾不明白。
她只觉得委屈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
后来她才知道,那张复印件不是赵强好心放进去的。
是他偷拿词典时,随手夹走了办公室桌上的纸。
他根本没看内容。
多年后,他还拿“偷布料”威胁她。
因为他以为,谎话说久了,就会变成真。
视频铃声还在响。
周姨把门关上。
“接吧。”
她说。
“开免提,我在这儿听着。别怕,我虽然不懂俄语,但我懂人话。”
陈禾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晃了几下。
一个金发男人出现在画面里,四十来岁,脸色很沉。
他身后是木板墙。
赵强坐在角落,脸上没有伤,只是外套皱得厉害。
看见陈禾,他立刻喊:“陈禾!你快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
陈禾用俄语开口。
“您好,我是赵强的同学。请问他现在是否安全?你们有没有报警?”
金发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说:“他安全。我们没有打他。我们已经报警,警察还没到。”
陈禾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请您说明经过。”
男人把手机转向一旁。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桌边,眼睛红着,围巾被攥在手里。
她旁边还有个老妇人,正轻轻拍她肩膀。
男人说:“他在餐馆喝了酒,对我妹妹说难听的话,拉她围巾,让她陪他喝酒。她拒绝,他还笑。餐馆老板把他赶出来,他在门口骂人。我们把他带回来,是因为他工友跑了,他没有证件在身上,我们怕他走掉。现在等警察。”
陈禾翻译给屋里的人听。
周姨一拍桌子。
“这还叫开玩笑?”
母亲闭上眼。
陈禾看向屏幕里的赵强。
“你的护照呢?”
赵强眼神躲闪。
“在工地宿舍。”
“你为什么不让你妈报警?”
“我怕被遣返!”
赵强一下急了。
“陈禾,你别听他们乱说。俄罗斯人都夸张。我就碰了她围巾一下,她家人就要钱。你先让他们放我回宿舍,我拿了护照就行。”
他皱眉说:“我们没有要二十万卢布。餐馆老板说围巾被扯坏,他应该赔围巾和道歉。二十万是他自己说的,说中国家里会给钱,让我们不要报警。”
陈禾怔住。
她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母亲的呼吸。
周姨骂道:“他自己抬价?”
赵强脸色变了。
“你别乱翻!”
陈禾声音很低。
“我有没有乱翻,你心里清楚。”
赵强突然靠近屏幕。
“陈禾,你帮不帮?你要是不帮,我妈真会去厂里。你妈那点事,经不起翻。”
母亲颤了一下。
陈禾的心像被针扎。
她不是怕别人骂。
她怕母亲再一次被按回那个黑暗办公室里,被人指着鼻子说偷。
金发男人似乎察觉气氛不对。
他问:“你们是否愿意联系中国领事馆?警察来后,需要翻译。”
陈禾说:“愿意。请您把地址发给我。也请您保留餐馆监控,不要私下收钱。”
男人点头。
“我们不想要钱。她只想要道歉。”
屏幕里的姑娘抬起头。
她用很慢的俄语说:“我在那家餐馆打工。我不是让他取笑的东西。”
陈禾喉咙一哽。
她把这句话翻给母亲和周姨听。
母亲眼泪落下来。
“姑娘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赵强却在屏幕里叫:“陈禾!你站哪边?你是不是忘了咱俩同学?”
陈禾看着他。
“我记得。”
她说。
“我一直记得。”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砸门声。
刘桂芬去而复返。
这次,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服装厂的老板刘德旺。
刘桂芬隔着门喊:“陈禾,开门!我把厂里的人叫来了。你妈的工伤材料,今天当面说清楚!”
周姨脸色一沉。
“她来真的。”
陈禾看向母亲。
母亲把眼泪擦掉,忽然伸手,指了指床头柜最底层。
“小禾。”
她声音轻得发哑。
“把你爸那本旧词典拿出来。”
陈禾愣住。
母亲说:“那张纸,妈一直没扔。”
门外砸门声更响了。
而俄罗斯那头,警笛声也隐隐传进了视频里。
第3章
门一开,刘桂芬就挤了进来。
她像是怕陈禾反悔,进门先把手机举高。
“我已经在同学群里说了。谁不知道你陈禾会俄语?你今天要是不救赵强,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人。”
刘德旺跟在后面。
他胖了很多。
皮带勒在肚子上,衬衣扣子绷着。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母,假笑道:“嫂子,身体还行吧?我们厂可没亏待你,你别听外人挑拨。”
周姨挡在床边。
“你们厂亏没亏,工资条上写着呢。”
刘德旺脸一沉。
“周姐,这是我们厂里的事。”
“厂里的事跑病人家里说?”
周姨冷笑。
“你们倒挺会挑地方。”
“我是厂里的行政小宋。今天来,就是说明一下情况。陈阿姨这病,严格来说不属于工伤。厂里出于人情,可以协助,但不是义务。”
母亲脸白得厉害。
陈禾把旧词典抱在怀里。
封皮已经起了毛边。
她没有立刻翻开。
她怕。
怕那张纸不在了。
怕这些年唯一能证明母亲清白的东西,其实只是自己记错了。
刘桂芬看见词典,眼神动了一下。
“呦,还留着呢?小禾,你高中就爱抱着这本书装样子。结果呢?还不是在小公司给人打杂。”
陈禾把词典放到桌上。
“你们来干什么,说吧。”
刘桂芬马上接话。
“简单。你现在给赵强那边打电话,告诉那家人别报警,让他们放人。赔围巾的钱我们认,但不能留记录。”
陈禾说:“警察已经到了。”
刘桂芬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让他们报警的?”
“不是我让的。对方家人报的。”
刘德旺皱眉。
“陈禾,你懂事点。赵强出国是为了挣钱。他要是被遣返,刘姐家就完了。你帮个忙,又不掉块肉。”
周姨忍不住骂:“被人家姑娘拒绝了还拉人围巾,这叫挣钱?”
刘桂芬立刻尖声道:“你别往我儿子头上扣帽子!外国女的开放,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讹钱?”
这话一出,陈禾脸色冷了。
屏幕里的视频还没挂。
陈禾用俄语对他说:“抱歉,请您稍等。我们这边家属情绪激动。”
男人说:“警察已经在问情况。请你稍后翻译。”
刘桂芬听见“警察”,扑上来就要抢手机。
“你挂了!”
周姨眼疾手快,推开她。
“你再抢,我真报警。”
刘德旺伸手拦住周姨。
“别动手,别动手。”
他转头看陈禾,语气压低。
“小禾,你妈当年在我厂里干活,出了事我没追究。那匹布值五千多,我最后只扣三千八。做人要讲良心。”
母亲突然开口。
“那匹布不是我拿的。”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刘德旺笑了。
“嫂子,都这么多年了,翻旧账没意思。”
“有意思。”
陈禾终于翻开词典。
书页里夹着一张发黄的复印件。
她把纸展开。
边角脆得像秋天的叶子。
刘德旺的笑僵住。
小宋也下意识伸头看。
陈禾指着上面的签字。
“这张出库单写得清楚。那匹布是小刘领走的,库管签了字。日期是五月十二号。扣我妈工资那天,是五月十九号。”
刘德旺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复印件能说明什么?你哪来的?”
陈禾看向赵强母亲。
“从你儿子手里来的。”
刘桂芬马上否认。
“胡说!赵强怎么可能拿厂里东西?”
“他当年偷拿我的词典。”
陈禾说。
“这张纸夹在里面。他没发现。”
刘桂芬眼神乱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后来伪造的?”
小宋立刻附和:“对,年代太久,不好核实。”
周姨一步上前。
“那就去核实。厂里账本、仓库记录、工资扣款,总有一处留过底。你们不是正规厂吗?”
刘德旺不耐烦了。
“周姐,你别煽风点火。”
他对陈禾说:“小禾,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你帮赵强这一次,我回去就把你妈材料补齐,还按人情给你们三千营养费。”
“三千?”
周姨气笑。
“人家看病一针药都不止三千。”
刘桂芬却觉得这是天大的让步。
“听见没?你表叔都给台阶了。你妈的事,我们不计较。赵强的事,你也别计较。”
陈禾低头看着那张出库单。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讨回公道。
可每次母亲都拦。
“算了。”
“人还要活。”
“别把关系闹僵。”
因为她们太穷。
穷到清白都要等生活允许时,才敢拿出来晒一晒。
视频里传来赵强的声音。
他似乎被警察带到另一间屋。
“陈禾!你跟我妈说,让她别给钱!我没错!那女的就是想讹我!”
陈禾闭了闭眼。
她对手机那头的警察说:“您好,我可以协助翻译。但我需要说明,我不是他的法律代理人,只是认识他的人。”
警察说:“可以。我们只做情况沟通。”
刘桂芬听不懂俄语,急得发疯。
“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害他?”
陈禾没有理她。
她把那位姑娘的话,一句一句翻给赵强听。
赵强立刻吼:“我喝多了!”
陈禾翻译。
警察平静地记下。
姑娘的哥哥说:“我们愿意接受道歉和围巾赔偿。但他必须承认错误。”
陈禾把这句翻给刘桂芬。
刘桂芬脸色难看。
“道什么歉?一个大男人,给外国小姑娘低头,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姨忍不住拍桌。
“做人是靠不道歉撑起来的?”
刘德旺却抓住重点。
“赔多少?”
陈禾问了对方。
姑娘拿出购物小票。
围巾折合人民币不到八百。
陈禾翻译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刘桂芬喃喃:“那二十万卢布……”
屏幕里,赵强脸色灰白。
周姨冷冷道:“你儿子自己编的。”
刘桂芬突然反应过来,冲着手机骂:“赵强!你要二十万干什么?”
赵强眼神躲闪。
“我……我在那边欠了点钱。”
刘德旺脸色也变了。
“欠谁的钱?”
赵强不说话。
警察那边有人递来一个塑料袋。
警察说:“我们在他手机里看到相关聊天记录。他向同住工友借钱,承诺工资到账后还。现在有工友也在派出所外等。”
陈禾一字一句翻完。
刘桂芬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刘德旺咬牙:“你不是说出国三个月存了八万?”
赵强低头。
陈禾看着屏幕。
她终于明白,赵强为什么急着让家里拿二十万卢布。
他不是怕那姑娘家人讹。
他是想借这场祸,把自己的债一起填上。
刘桂芬忽然回头看陈禾。
眼神又急又狠。
“陈禾,这事你别往群里说。”
陈禾还没开口,手机同学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有人发了一段录屏。
正是赵强刚才承认“欠了点钱”的画面。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孙悦。
高中时坐陈禾后桌的女生。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赵强,竞赛稿那事,我也忍你很多年了。”
第4章
同学群瞬间炸了。
“什么竞赛稿?”
“孙悦,你知道什么?”
“赵强不是说他自己写的吗?”
刘桂芬看着群消息,脸色从红转白。
她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开始疯狂撤回早上发的那些话。
可她忘了。
她发的语音早过了撤回时间。
陈禾坐在窗边,低头改稿。
赵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
“我当年帮老师整理资料时,见过陈禾原稿上的修改痕迹。赵强交上去的那份,连错别字都一样。”
刘桂芬慌了。
“这孙悦谁啊?她凭什么乱说?”
陈禾也怔住。
她和孙悦很多年没联系。
高中毕业后,孙悦去了省城读师范。
偶尔朋友圈点赞。
像两条隔着玻璃的河。
她没想到,孙悦还记得。
刘德旺看情况不妙,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小禾,同学群里的事先放放。国外警察那边,咱得赶紧处理。你让赵强道歉,赔围巾,能不能当天出来?”
陈禾看向视频。
警察说:“如果双方接受调解,他可以离开。但关于居留和工作证件,我们需要核验。他的雇主需要到场。”
陈禾翻译。
赵强急了。
“别叫雇主!”
刘德旺眼睛一眯。
“为什么?”
赵强支支吾吾。
“老板忙。”
陈禾问:“你在哪家公司务工?当时是谁给你办的手续?”
刘桂芬立刻插话。
“是刘德旺帮忙介绍的正规劳务。”
刘德旺咳了一声。
“对,是朋友那边缺人,我帮牵线。”
“合同呢?”
陈禾问。
刘德旺不耐烦。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警察要核验。”
陈禾看着他。
“没有合同,怎么证明他合法工作?”
屋里又安静。
“这是出国劳务报名表。”
陈禾接过来看。
表格很简陋。
上面写着“俄罗斯远东包装厂,月薪一万二,包住,三个月回本”。
底下有赵强签名。
还有一行小字:个人行为造成的罚款、遣返、债务由本人承担,介绍方不负责任。
陈禾皱眉。
“境外务工要看实际雇佣合同、签证类型、工作许可。报名表不是合同。”
刘德旺脸一下沉了。
“小禾,你别拿你那点外贸知识吓人。我朋友干这个多年。”
周姨凑过来看。
“这行小字写得真会推。”
刘桂芬听不懂,只抓着重点。
“德旺,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刘德旺烦躁道:“出事的是你儿子,不是手续。”
赵强在视频里忽然喊:“舅,你不能不管我!当初你说过去就是搬箱子,没人查。我交了三万介绍费!”
刘德旺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
警察听见“介绍费”,问陈禾:“他们在讨论什么?”
陈禾顿了顿。
她如实翻译。
刘德旺扑过来压她手机。
“陈禾!”
周姨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
“你敢动她试试。”
陈禾握紧手机,手心都是汗。
她不是律师。
她也不是英雄。
她只是一个学过俄语、在外贸公司做单证的普通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替赵强做决定。
但她也知道,如果今天继续替他们遮掩,赵强下次还会觉得所有错都有人擦。
刘德旺咬着牙。
“小禾,你妈材料还在我那儿。你非要把话说绝?”
母亲突然从床上撑起身。
“刘德旺。”
她喘得厉害,却一字一顿。
“材料你不给,我就去劳动监察。你说我偷布,我也去问问,他们认不认那张出库单。”
刘德旺愣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个总是低头干活的女人这样说话。
刘桂芬急了。
“嫂子,你别被小禾带坏了。咱们都是乡里乡亲,闹到政府那儿,多难看。”
母亲眼睛红了。
“我难看了这么多年,还怕什么?”
陈禾鼻子一热。
周姨在旁边抹了一下眼角,嘴上却凶。
“早该这样。”
同学群里,消息还在跳。
孙悦私聊陈禾。
“我看到刘桂芬在群里逼你了。需要我作证的话,我可以。”
陈禾手指停住。
是高三那年俄语竞赛报名表复印件。
赵强的作品标题旁,有老师手写的一行小字。
“原稿由陈禾提供,赵强整理。”
陈禾看了很久。
那些被她咽下去的委屈,突然有了形状。
不是她小心眼。
不是她记仇。
是真的有人拿走过她的东西,又反过来笑她穷、笑她软。
视频里,赵强已经被警察要求面对姑娘道歉。
他的声音很小。
“对不起。”
姑娘看着他。
“请你看着我说。”
赵强咬牙抬头。
“对不起。我不该拉你的围巾,不该说那些话。”
姑娘点点头。
她哥哥把损坏的围巾放到桌上。
“赔偿按小票就可以。”
事情原本可以到这里缓下来。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八百块吗?”
陈禾脸色一变。
她还没翻译,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开口了。
赵强僵住。
警察把笔放下。
“请你再解释这句话。”
刘桂芬尖叫:“陈禾!你快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陈禾看着屏幕里赵强慌乱的眼睛。
她还没开口,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劳动监察大队的制服,手里拿着登记本。
他站在门口,看向刘德旺。
“刘德旺是吧?有人实名反映你厂里拖欠工资、压工伤材料。请你配合了解情况。”
刘德旺猛地回头。
周姨把手机放下,淡淡说:“我报的。”
第5章
刘德旺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同志,是误会。”
他马上换了笑脸。
“我们就是来探望老员工。材料正在走流程。”
劳动监察人员看了眼屋里。
他语气很平。
“那正好,把流程说明一下。”
越翻越乱。
刘桂芬站在旁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不敢再喊。
可手机里,赵强那边又出了问题。
赵强涨红了脸。
“我就是急了,随口说的。”
陈禾如实翻译。
警察问姑娘:“你是否还愿意接受调解?”
姑娘看了赵强很久。
她声音发抖,但很坚定。
“我接受他的赔偿。但我希望警方记录他的行为。我不想他以后在别的地方继续这样。”
陈禾翻完。
赵强一下崩了。
刘桂芬也跟着喊。
陈禾看着屏幕。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说。
“是你不尊重别人。”
屋里没人接话。
劳动监察人员看了陈禾一眼,又低头记录。
赵强在那头吼:“你少装好人!高中时候你不也靠我家厂子活着?你妈偷布料的事要不是我家压着,你还能上大学?”
母亲脸色瞬间惨白。
陈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姨骂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赵强像终于找到能刺痛陈禾的地方。
他隔着屏幕冷笑。
“怎么,不敢说?陈禾,你就是欠我的。你爸死后,你家连饭都吃不起,是我妈让我舅收你妈进厂。没有我们,你早退学了。”
母亲捂住胸口。
陈禾立刻扶住她。
“妈,呼吸,慢慢呼吸。”
劳动监察人员也走过来。
“需要叫急救吗?”
母亲摇头。
她抓着陈禾的手,眼泪流下来。
“小禾,对不起。”
陈禾眼眶红了。
“您没对不起我。”
刘德旺想趁乱走。
周姨堵在门口。
“去哪儿?同志还没问完呢。”
刘德旺压低声音。
“周姐,你别把事做绝。大家住一个片区,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姨冷笑。
“我修鞋二十年,什么烂底没见过。你这种底,补不了。”
劳动监察人员翻看小宋拿出的材料。
“陈女士母亲的工资扣款凭证呢?”
小宋说:“年代久了,可能找不到。”
“工伤申报记录呢?”
“这个……当时她没有及时申报。”
母亲忍不住说:“我在厂里晕倒,是你们车间主任送我去的医院。医生说长期伏案和过度加班诱发颈椎问题,建议休息。第二天刘老板让我回家等通知。”
刘德旺马上打断。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颈椎病很多人都有。”
劳动监察人员问:“你们当年是否给她缴纳社保?”
刘德旺卡住。
小宋脸白了。
陈禾心里一沉。
她以前只知道母亲工资被扣,材料被压。
她不知道,社保也可能有问题。
刘桂芬终于忍不住。
“你们现在追这些干什么?我儿子还在国外!”
劳动监察人员看她。
“你儿子的事由当地警方处理。这里处理的是劳动用工问题。”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记耳光。
刘桂芬踉跄了一下。
手机屏幕里,赵强被要求签一份警方记录。
不是刑事拘押。
而是治安性质的记录和调解书。
如果务工手续不符合规定,会另行处理。
陈禾逐字翻译。
赵强听完,突然哭了。
“我不能被遣返。我借的钱还不上,他们会找我妈。”
刘桂芬立刻扑到手机前。
“你借了多少?”
赵强不敢看她。
“七万多人民币。”
屋里倒吸一口气。
刘德旺怒了。
“你交三万介绍费是我收的,你借七万干什么?”
赵强破罐破摔。
“你说那边工资高,我去了才知道根本不是包装厂,是零散搬货。一天有活一天没活。宿舍八个人一间,吃饭自己掏。我不借钱怎么撑?”
刘德旺脸色难看。
“那也不是我让你喝酒惹事。”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赵强红着眼。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去了三个月买车,一年买房。现在出事你就撇干净?”
刘桂芬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看着刘德旺。
“德旺,赵强说的是真的?”
刘德旺避开她的眼。
“出国打工哪有不吃苦的?他自己没本事。”
刘桂芬嘴唇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儿子不只是闯祸。
还是被亲戚当成了生意。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道歉。
她回头盯着陈禾。
“你早看出来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禾几乎气笑。
“报名表今天我才看见。”
“你会俄语,你就该提醒!”
刘桂芬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填签证材料,你也帮过忙。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周姨怒了。
“你还要脸吗?她帮你儿子填表,是你拿着材料求她。手续谁办的、钱谁收的,你找谁去。”
刘桂芬不听。
她冲到陈禾面前。
“你必须帮赵强把债处理了。你不帮,我就说是你介绍他出国的!”
陈禾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退。
“你可以说。”
刘桂芬愣住。
陈禾打开手机录音列表。
从刘桂芬第一次上门开始,她没有录。
但周姨报劳动监察前,提醒过她一句。
“遇事留个音,别吵,留证。”
于是从第二次砸门开始,屋里所有对话都在录。
陈禾把录音外放。
刘德旺那句“我朋友那边缺人,我帮牵线”,清清楚楚响在屋里。
刘桂芬脸色煞白。
刘德旺猛地扑过来。
“你录音?”
劳动监察人员伸手拦住他。
“请你冷静。”
陈禾把手机收回。
她手还在抖。
可声音稳了。
“我不会替赵强逃避。也不会再替你们背锅。”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禾愣住。
快递员看了眼单号。
“寄件地,符拉迪沃斯托克。收件人陈禾。”
赵强在视频那头脸色大变。
“别签!”
第6章
赵强那声“别签”,比任何解释都快。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快递袋上。
陈禾接过笔。
快递员核对身份证。
“本人签收。”
陈禾签下名字。
刘桂芬冲过来想抢。
周姨一把挡住。
“你手怎么这么长?”
刘桂芬急得声音变调。
“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陈禾看她。
“收件人是我。”
快递袋很薄。
陈禾只看了抬头,心就往下沉。
那是赵强在俄罗斯工友联名写的情况说明。
寄件人叫梁斌。
陈禾有印象。
出国前,赵强曾让她帮忙翻译过一张住宿地址。
地址联系人就是梁斌。
她没有贸然打开U盘。
先给快递单上的号码发信息。
很快,对方回了语音。
一个疲惫的男声。
“陈姐,我是梁斌,跟赵强一个宿舍。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赵强手机里存了你电话,说你是他国内能摆平事的人。”
陈禾点开外放。
梁斌继续说:
刘桂芬脸白如纸。
“胡说。”
梁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
陈禾看向视频里的赵强。
赵强已经不喊了。
他眼神躲得厉害。
刘德旺突然说:“这东西来路不明,不能算证据。”
劳动监察人员抬头。
“是否作为证据,由相关部门判断。但你涉及境外劳务介绍收费,建议如实说明。”
刘德旺脸色阴沉。
“我只是介绍朋友认识。钱是赵强自愿给的。”
陈禾打开那份情况说明。
上面列得很细。
赵强到俄罗斯的时间、住址、实际工作内容、欠款明细、骚扰餐馆服务员的经过。
最后有四个中国工友签名。
还有联系电话。
这不是天降。
这是赵强自己一路留下的痕迹。
他以为别人都怕麻烦。
以为受委屈的人最后都会忍。
就像当年的陈禾。
“赵强,梁斌说的,你认不认?”
赵强嘴硬。
“他们联合起来害我。”
“为什么害你?”
“因为我欠钱没还。”
“你欠钱是事实?”
赵强沉默。
警察那边要求他回答。
赵强低声说:“是。”
刘桂芬猛地坐到椅子上。
她像一下老了十岁。
“强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强忽然抬头。
“还不是你们逼的!”
他眼睛发红。
“从小你就说我得有出息,不能像我爸窝囊。你说陈禾一个没爹的都能考出去,我怎么不能?我不吹牛,你们谁看得起我?”
刘桂芬嘴唇颤。
“妈是为你好。”
“为我好?”
赵强笑得难看。
“你到处跟人说我在俄罗斯月入两万,说我快买车了。你知道我在那边搬一天货,腰都直不起来吗?我不借钱装着过得好,你回村怎么显摆?”
这话像刀。
刘桂芬捂着脸哭。
可她哭了一会儿,又抬头看陈禾。
“小禾,婶子求你。”
她声音软下来。
“现在真相你也知道了。你帮他跟工友说说,钱慢慢还。跟那姑娘也说说,别留下记录。你妈的材料,我亲自盯着办。”
陈禾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没跟我妈道歉。”
刘桂芬愣住。
“什么?”
陈禾把旧出库单推到她面前。
“你们说了我妈十几年偷布。你刚才还拿这件事威胁我。现在你知道那是假的,你不该道歉吗?”
刘桂芬脸上闪过难堪。
她看了眼刘德旺。
刘德旺别过头。
小宋低头装没听见。
母亲在床上轻声说:“算了,小禾。”
陈禾转头。
“妈,这次不能算。”
母亲怔住。
陈禾声音很轻。
“您忍,是因为当年我还小,因为我们没钱,因为我们怕没饭吃。可我现在长大了。我们不能一直替他们省事。”
周姨眼圈又红了,嘴却硬。
“这话像句人话。”
刘桂芬被逼到墙角,终于含糊说:“当年的事……可能有误会。嫂子,我说话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禾问:“什么误会?”
刘桂芬咬牙。
“我不该说你偷布。”
母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几年。
可刘德旺马上冷哼。
“一张复印件就想翻案?谁知道真假。”
劳动监察人员把登记本合上。
“刘老板,今天先到这里。请你三日内带上用工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社保缴纳记录、扣款依据,到队里说明。陈女士,你们也可以提交手头材料。”
刘德旺脸色难看。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赵强那边,警察也把处理结果说明清楚。
赵强需要向姑娘书面道歉,赔偿围巾损失;同时等待核验证件和工作情况。工友债务属于民事纠纷,他们可以另行协商或回国后起诉。
陈禾翻译完。
姑娘的哥哥对她说:“谢谢你如实翻译。我的妹妹不想毁掉谁的人生,她只是不想被当成笑话。”
陈禾鼻子发酸。
“我明白。”
赵强突然低声说:“陈禾。”
陈禾看向他。
“你满意了?”
他眼里有怨。
“我丢人,你就高兴了?你不就是恨我当年拿了你的竞赛稿吗?”
陈禾静静看着他。
“赵强,我恨的不是你拿走一篇稿。”
她说。
“我恨的是,你拿走以后,还要回头告诉我,是我欠你。”
赵强怔住。
就在这时,梁斌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姐,小心刘德旺。他在国内还有一批人准备下个月去俄罗斯,报名费已经收了。赵强出事如果压不住,他们会让你背介绍翻译的锅。”
群名叫“远东高薪务工第二批”。
群公告第一行写着:
“报名材料由陈禾老师统一翻译审核。”
第7章
她从来不是所谓“陈禾老师”。
更没有给第二批人审核过材料。
可群公告写得像真的。
下面还有人问:
“陈老师靠谱吗?”
刘德旺回复:
“她是专业俄语翻译,第一批就是她经手的。”
陈禾抬头看刘德旺。
“这个群怎么回事?”
刘德旺眼神一闪。
“我不知道。”
“群里发言的是你微信头像。”
“头像能说明什么?现在骗子多。”
刘德旺的昵称是“旺达服饰刘总”。
他脸色更沉。
“陈禾,你别被国外那帮人利用。赵强出事,他们肯定想找个国内人顶。”
周姨冷笑。
“顶到你头上,你就知道怕了?”
劳动监察人员还没走。
“如果有人冒用你的名义从事劳务招揽,你可以报警留案。涉及境外就业中介资质,也可以向商务、人社相关部门咨询投诉。”
陈禾点头。
“谢谢。”
刘桂芬慌了。
“小禾,你报警干什么?赵强还在那边。你把德旺弄进去,谁管他?”
陈禾看着她。
“他妈管他。”
刘桂芬像被噎住。
陈禾继续说:“你要救他,就让他配合警方,联系领事保护,联系正规律师或雇主,和工友确认还款计划。不是让我替他撒谎。”
刘桂芬眼泪又下来。
“我哪懂这些?”
“你不懂,可以学。”
陈禾说。
“我妈当年不懂工伤,也没人替她学。”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刘德旺忽然冷笑。
“行,陈禾,你硬气了。那咱就公事公办。”
他转向劳动监察人员。
“同志,她妈当年是临时工,很多事说不清。她现在拿一张纸就想讹厂里,我也保留追究权利。”
母亲脸色一白。
陈禾握住她的手。
“我们接受调查。”
这句话一出,刘德旺反而噎住。
他习惯了别人怕。
怕麻烦,怕撕破脸,怕没结果。
一旦对方不怕,他的威胁就短了半截。
刘德旺甩袖要走。
临出门前,他盯着陈禾。
“你别忘了,你当年大学助学金证明,是我厂里盖的章。”
陈禾说:“那是因为我妈在你厂里工作,不是你施舍。”
刘德旺脸色铁青。
人走后,屋里终于安静。
可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同学群里,有人开始发言。
“赵强出事是他不对,但陈禾把事情闹这么大,是不是太狠了?”
“都是同学,能帮就帮吧。”
“国外那种地方,咱中国人还是该抱团。”
陈禾看着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孙悦很快回了。
“抱团不是包庇骚扰,也不是让一个女同学背锅。”
有人阴阳怪气。
“孙悦你现在当老师,当然站道德高地。”
孙悦直接发语音。
“我站的是事实。高中竞赛稿的原稿,我这里有扫描件。赵强当年拿陈禾成果,陈禾没追究,是因为她妈妈在他亲戚厂里打工。现在他又用同样的办法逼她,这叫同学情?”
群里沉默了几秒。
又有人说:“那陈禾早不说,谁知道真假。”
陈禾本来不想回。
周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说。”
陈禾摇头。
“没必要跟他们吵。”
周姨瞪她。
“不是吵,是把话放那儿。你不说,他们就替你编。”
陈禾看着母亲。
母亲轻轻点头。
“说吧。”
陈禾打字。
“赵强在俄罗斯的事,以当地警方调查为准。我不会替他隐瞒,也不会替任何人承担我没做过的事。竞赛稿、我妈被扣工资、第二批务工冒用我名义,我都会保留证据。”
她发出去。
群里没人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一个多年没说话的男同学发了句:
“我也在那个第二批群里。我交了两万定金。刘德旺说陈禾负责翻译审核,还说第一批赵强已经赚到钱了。”
紧接着,又一个人冒出来。
“我表弟也交了。”
“我邻居家孩子也报名了。”
群像烧开的水。
刘德旺想压下的事,反而被赵强那场祸掀开了盖子。
陈禾私聊那个男同学。
“你们有收据和聊天记录吗?”
对方很快回:
“有。钱转给刘德旺个人账户。合同还没签,他说先占名额。”
陈禾看着“个人账户”四个字,心里更沉。
她不是专业办案的人。
但她懂最基本的风险。
一个没有资质的服装厂老板,收钱组织人去境外务工,还冒用她的名义背书。
这不是小事。
她先拨打了辖区派出所电话咨询。
又按劳动监察人员留下的号码,问该向哪里提交材料。
她没有夸大。
只说自己被冒名,可能有人以境外务工名义收费。
周姨马上说:“我陪你去。”
母亲急了。
“我也去。”
陈禾按住她。
“您在家休息。周姨陪我就行。”
母亲眼里有担心。
“小禾,别硬撑。”
陈禾笑了一下。
“我不是硬撑。我是按流程走。”
她把旧出库单拍照备份。
她没有打开U盘传播。
只标注来源,准备交给警方或相关部门。
周姨看她动作熟练,忍不住说:“你倒不像以前那个闷葫芦了。”
陈禾低声说:“以前不是不会,是不敢。”
周姨沉默了。
她把热馒头掰开一个,塞到陈禾手里。
“吃。人要打仗,也得有力气。”
陈禾咬了一口。
馒头已经凉了。
却很实。
她刚收好资料,手机又响。
是刘桂芬。
陈禾接通。
刘桂芬的声音在发抖。
“小禾,德旺跑了。”
陈禾皱眉。
“什么叫跑了?”
“他刚在家收拾东西,说去外地躲两天。他还让我给你带话。”
刘桂芬哭着说。
“他说第二批人的钱里,有一部分是以你的名义收的。要是他出事,你也别想干净。”
陈禾还没说话,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那个交了定金的男同学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陈禾,我刚收到刘德旺的信息。他说钱都转给你了。”
他举起手机。
收款人姓名,赫然写着陈禾。
第8章
收款银行卡号后四位,不是她的。
可看热闹的人不会先核对。
他们只会先愤怒。
男同学叫马亮。
高中时坐最后一排,平时话不多。
这些年他在汽修店干活,攒钱不容易。
他手里攥着手机,声音都抖。
“陈禾,我不是来闹的。我就想问一句,这钱到底有没有到你手里?”
陈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她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被骗的人最怕承认自己被骗。
他们宁愿抓住一个看得见的人问个明白。
“没有。”
陈禾说。
马亮把转账记录打开。
收款人是刘德旺。
两万元。
备注:俄罗斯务工定金。
陈禾说:“这个记录很重要。你不要删。”
马亮声音发哑。
“我妈把给我结婚用的钱拿出来了。刘德旺说赵强第一批过去已经赚了钱,还说你审核材料,肯定靠谱。我才信的。”
周姨在旁边骂:“刘德旺真不是东西。”
马亮看向陈禾。
“我刚才在群里说你,是我不对。”
陈禾摇头。
“现在先把钱的事弄清。”
又让他把聊天记录导出。
马亮愣愣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禾说:“我公司处理客户纠纷时,法务教过我们,原始记录比吵架有用。”
她没有突然变成专家。
她只是把工作里学过的最基本流程,用到自己身上。
周姨陪着他们去了派出所。
临走前,母亲把旧词典递给陈禾。
“小禾,带上。”
陈禾摸着书脊。
“妈,这个先放家里,别丢。”
母亲摇头。
“带上。妈怕它在家,又被人说没了。”
这句话轻得让人心酸。
陈禾把词典放进包里。
派出所接待室灯光很白。
值班民警听完情况,没有立刻下结论。
陈禾点头。
马亮有些急。
“警察同志,那钱还能追回来吗?”
民警说:“我们会依法调查。你先别再转钱,也不要私下跟对方冲突。”
周姨在旁边小声说:“听见没,别冲动。”
马亮低下头。
“我就是怕我妈知道。”
陈禾看了他一眼。
“早点说,比继续被骗强。”
马亮苦笑。
“你说得轻巧。”
陈禾没有反驳。
她也说不轻巧。
她当年也怕母亲难过,怕老师嫌麻烦,怕同学笑她计较。
怕到最后,别人都以为她没有痛觉。
做笔录时,民警问得很细。
“你是否收过刘德旺关于境外劳务的费用?”
“没有。”
“是否授权他使用你的姓名进行宣传?”
“没有。”
“是否参与组织人员出境务工?”
“没有。我只在赵强出国前,帮他翻译过一张住宿地址和简单表格,没有收费。”
“有记录吗?”
“有聊天记录。”
陈禾把手机递过去。
她庆幸自己多年做单证,习惯保留工作痕迹。
那几条聊天很清楚。
“陈禾,帮我看看这个地址怎么填。”
她回:“只翻译地址,不确认务工合法性。具体手续问正规机构。”
当时只是随口提醒。
如今却成了伏笔。
民警看完,说:“这条很关键。”
陈禾心里一松。
不是因为能立刻解决。
而是她终于不用只靠喊冤。
刘德旺在群里说得天花乱坠。
“月薪保底一万二。”
“第一批已稳定。”
“名额有限,先交定金。”
每一句,都像给自己挖坑。
民警看完,通知联系刘德旺。
电话没人接。
再打,关机。
马亮慌了。
“他真跑了?”
民警说:“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你们回去等通知,保持电话畅通。”
刚出派出所,陈禾手机响了。
是俄罗斯那边的梁斌。
“陈姐,赵强被带去核验证件了。我们几个工友也做了说明。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陈禾停住脚。
“你说。”
梁斌压低声音。
“刘德旺在这边根本没有正规合作厂。他把人介绍给一个包工头,干零活。我们手里有他收钱后发的语音,说国内有人兜底,出了纠纷就找陈禾翻译。”
陈禾问:“语音能发给我吗?”
“可以。但我怕直接发你,又被说传播。我们已经把材料给当地警察,也准备联系中国领事保护热线。”
陈禾说:“你们做得对。也保护好自己。”
梁斌沉默几秒。
“陈姐,赵强刚才还说,你肯定会心软。他说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人。”
陈禾看着派出所门口的国徽。
风从街口吹来。
她忽然没有那么冷了。
“告诉他。”
她说。
“以前心软,是因为我以为忍一忍,日子会过去。现在我知道,有些人只会踩着你的忍,往前走。”
梁斌低声说:“我会转告。”
电话挂断。
马亮在旁边听得发愣。
“赵强真那么说?”
陈禾没回答。
周姨替她答了。
“他不一直那样吗?把别人帮忙当欠他的。”
三人往回走。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楼下。
刘桂芬站在人群中央,头发散乱。
她一见陈禾,扑通坐到地上哭。
“大家评评理啊!我儿子在国外出事,陈禾不但不救,还报警害我们家。现在刘德旺跑了,她又说自己没收钱。她一句没收,就能把责任推干净吗?”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有人看陈禾。
有人拍视频。
马亮脸色变了。
“刘婶,你别乱说。钱是我转给刘德旺的。”
刘桂芬指着他。
“你傻啊?刘德旺说钱给了她,你就信她没拿?”
陈禾站在人群外。
她看见母亲扶着楼道门,脸色苍白地想出来。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根弦彻底绷断。
她走到刘桂芬面前。
声音不高。
“你要公开视频,对吗?”
刘桂芬哭声一顿。
陈禾打开手机。
“那我也公开一段。”
她点开录音。
刘德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我朋友那边缺人,我帮牵线。”
紧接着,是赵强在视频里喊的那句:
“我交了三万介绍费!”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
陈禾收起手机,看着刘桂芬。
“还要继续吗?”
刘桂芬脸色惨白。
可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话那头传来赵强崩溃的哭声:
“妈,刘德旺把我的护照押给包工头了。”
第9章
刘桂芬那一刻终于慌了。
她不哭了。
也不骂了。
只是握着手机,嘴唇发白。
“护照怎么会在他那儿?”
赵强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初到宿舍第一天,包工头说统一保管证件,怕丢。我就交了。后来我要拿,他说刘德旺那边还有费用没结。”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护照不能随便扣吧?”
“这事大了。”
陈禾立刻说:“让赵强马上向当地警方说明护照被扣情况,并联系中国驻当地领事保护热线。”
刘桂芬抬头看她。
这一次,她眼里没有嚣张。
只有恐惧。
“小禾,你帮我打。”
陈禾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查公开热线,告诉你怎么说。但电话要你和赵强自己打。”
刘桂芬愣住。
“我不会说。”
“不会就一句一句学。”
陈禾说。
“我可以翻译事实,不替你们隐瞒,不替你们编。”
刘桂芬像被抽了一鞭。
她低声说:“好。”
周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
陈禾没有再刺激她。
她打开外交部领事保护服务电话页面,又把俄罗斯当地紧急情况和中国使领馆公开联系方式发给赵强。
同时提醒:
“护照被扣,要说明扣押人、地点、时间。不要夸大,不要说谎。”
赵强在那头哽咽。
“陈禾,我错了。你再帮我跟那姑娘说一句,我真知道错了。”
陈禾说:“你已经向她道歉。接下来配合警方。”
赵强沉默。
“那我的债……”
“你自己还。”
“我没钱。”
“那就回国后协商,写还款计划。你借钱时,工友也不富。”
赵强像被噎住。
刘桂芬捂着脸。
“强子,咱慢慢还。妈去打工。”
这句话里,终于有了点像母亲的东西。
可陈禾心里没有软。
她太清楚,人的崩溃不等于悔改。
很多人只是在发现别人不再替他兜底时,才短暂低头。
派出所那边很快来电话。
刘德旺被联系上了。
他声称自己没有逃,只是去外地谈业务。
民警让他回来配合调查。
刘德旺不肯。
半小时后,马亮收到一条语音。
刘德旺声音阴冷。
“马亮,你别跟着陈禾闹。钱是你自愿交的,合同还没签,定金不退。陈禾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把所有报名材料发出去,说她全程参与。”
马亮气得发抖。
“他还威胁我!”
陈禾说:“发给民警。”
她同时保存了录音。
刘德旺又在第二批群里发公告。
“近期有人恶意造谣,影响出国项目。已报名人员不要听信陈禾挑拨。陈禾因个人原因退出翻译工作,前期由她审核的资料照常有效。”
这公告一发,群里立刻有人问:
“陈老师真参与过?”
“刘总,钱还能退吗?”
“赵强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孙悦也在群里。
她直接发了一句:
“请刘德旺出示陈禾授权书、收款记录、劳务资质。”
群里没人再闲聊。
只剩一串追问。
刘德旺恼羞成怒。
“孙悦,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孙悦回:
“我是报名人家属,也是教师。我管学生家长被骗,算外人吗?”
陈禾看到这句,心里一热。
她给孙悦发私信。
“谢谢。”
孙悦回得很快。
“别谢。当年我没站出来,一直后悔。”
陈禾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酸。
原来不只是她记得。
有人也把沉默记成了债。
下午,劳动监察那边通知陈禾,刘德旺厂里确实存在未足额缴纳社保、工资扣款依据不清等问题,需要进一步调查。
母亲听完电话,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陈禾以为她害怕。
母亲却轻声问:“小禾,妈是不是太晚了?”
“什么太晚?”
“太晚说不。”
陈禾蹲到她面前。
“不晚。”
母亲摸着旧词典。
“当年我总觉得,只要忍过去,你就能好好读书。可我没想到,我的忍,让他们觉得我们一辈子都好欺负。”
陈禾眼泪落下来。
母亲替她擦。
“以后妈不拦你了。”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反杀都让陈禾想哭。
晚上,刘桂芬一个人来敲门。
这次她没砸。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周姨开门看见她,脸立刻拉下。
“又来干什么?”
刘桂芬低着头。
“我想跟嫂子说句话。”
母亲让她进来。
刘桂芬把水果放下,手指绞着衣角。
“嫂子,当年布料的事,我知道你冤。”
陈禾猛地抬头。
刘桂芬眼泪掉下来。
“我表弟跟我说过,是仓库小刘拿去给别的单子补货。可账对不上,总要有个人担。我那时候想着,你们孤儿寡母,闹不起来。对不起。”
屋里死一般静。
母亲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陈禾的手也凉了。
她以为刘桂芬只是听信谎言。
原来不是。
她一直知道。
母亲声音发抖。
“你知道?”
刘桂芬哭着点头。
“我知道。可我没想到你记这么多年。”
周姨气得差点冲上去。
“你说的是人话吗?”
刘桂芬跪不下去。
也不敢跪。
她只是弯着腰哭。
“现在强子在国外,他要是真因为护照的事回不来,我也活不下去了。嫂子,你看在我当年也给你介绍过活的份上,求小禾别再追我表弟了。让他先把赵强弄回来,钱以后再说。”
母亲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彻底的凉。
“桂芬。”
她慢慢说。
“你介绍的不是活,是一根绳。你们拿它勒了我十几年。”
刘桂芬哭声停了。
母亲继续说:“我不会替你求小禾。你儿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刘德旺该承担什么,也让他承担。”
刘桂芬抬头,像不认识她。
“嫂子,你真这么狠?”
母亲摇头。
“我不是狠。”
她说。
“我是终于不替你们心软了。”
刘桂芬失魂落魄地走了。
可临出门,她突然回头。
“陈禾,刘德旺不会认的。他手里有你帮赵强翻译材料的聊天记录。他说,只要剪一剪,就能证明你参与了。”
陈禾看着她。
“那就让他剪。”
刘桂芬愣住。
陈禾说:“原始记录在我手里。”
门关上后,陈禾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她公司的法务同事何律师。
邮件标题写着:
“你要的录音、聊天记录证据保全建议,以及一份授权声明模板。”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陈禾没有去刘德旺家门口吵。
她请了半天假。
先到公司找何律师。
何律师四十多岁,平时话少,审核合同时一针见血。
他看完陈禾整理的材料,只说了一句:
“你做得对,别在网上跟他们争输赢。把事实交给该管的人。”
陈禾点头。
“我担心他剪聊天记录。”
何律师把电脑转向她。
“所以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导出完整聊天记录,保留原设备。第二,写一份声明,说明你从未授权刘德旺使用姓名招揽务工人员。第三,向平台和群内报名人同步澄清,但措辞只写事实,不骂人。”
陈禾认真记。
她没有装懂。
不明白就问。
“录音能不能发群里?”
“谨慎。”
何律师说。
“涉及他人隐私和境外警方处理,不要大范围传播。你可以向公安、人社、劳动监察提交。对群里,只说已报案,提醒保留转账记录。”
这就是陈禾反击的方式。
不靠吵赢。
不靠骂回去。
她只是把每一步都放回规则里。
下午,派出所通知几名报名人一起补充材料。
马亮来了。
孙悦也陪着一个学生家长来了。
那个家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攥着转账单,眼圈红着。
“我儿子中专毕业,想出去挣点钱。刘德旺说一月一万二,我才借钱交了定金。”
孙悦扶着她。
“先把记录交上去。”
女人看见陈禾,有些不好意思。
“陈老师,之前群里有人说你收钱,我也骂过你。”
陈禾摇头。
“把钱追回来更重要。”
女人眼泪一下掉了。
“我就是怕孩子怪我。”
陈禾轻声说:“被骗不是丢人。继续替骗子瞒着,才会让更多人掉进去。”
这句话,像说给别人,也像说给过去的自己。
刘德旺最终还是回来了。
不是自愿。
他被通知配合调查,躲不过去。
在派出所走廊里,他看见陈禾,脸色铁青。
“你满意了?”
这句话,赵强也说过。
陈禾发现,他们连怨人的样子都像。
她没有接。
刘德旺压低声音。
“你妈那点老账,真查起来也未必占便宜。你现在撤材料,我可以退报名人的钱,也补你妈五万。”
陈禾看着他。
“你该退的钱,本来就该退。该补的,也不是你施舍。”
刘德旺冷笑。
“你别太天真。流程走起来,你耗得起吗?”
陈禾说:“耗不起也要走。”
周姨在后面接了一句:
“她耗不起,我陪她耗。我鞋摊就在街口,天天有空。”
刘德旺脸抽了抽。
孙悦也走过来。
“需要证人材料,我会提供。”
马亮举起手机。
“还有我们这些报名人。”
刘德旺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最怕的不是陈禾一个人硬。
是那些被他分散吓住的人,开始站到同一边。
调查没有一天结束。
也没有戏剧化到当场把谁带走。
现实里的公道,很多时候是一张表、一份记录、一次补充说明慢慢推出来的。
但刘德旺的生意先塌了。
第二批群里,十几个报名人要求退款。
有人向相关部门咨询境外劳务资质。
有人把转账记录交给警方。
刘德旺再发公告,没人信了。
他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劳动监察那边也查到厂里过去几年的用工问题。
母亲当年的扣款虽然年代久远,处理起来复杂,但新的社保和工资记录问题足够他焦头烂额。
几天里,刘桂芬打过很多电话。
一开始哭。
“小禾,赵强在那边没工作了,工友天天催债,你帮他说句话吧。”
陈禾说:“让他写还款计划,按能力还。”
后来求。
“你让马亮他们别逼德旺退钱,德旺退不了,赵强护照的事也没人协调。”
陈禾说:“扣护照的人在国外,刘德旺在国内。两件事都按流程处理。”
最后威胁。
“你真把我们两家逼死,就不怕别人说你冷血?”
陈禾说:“你可以让别人说。我只看材料。”
刘桂芬再也没话。
俄罗斯那边,赵强在领事保护热线指导下,向当地警方说明护照被扣。
包工头起初不认。
可赵强手机里有聊天记录。
梁斌和其他工友也作证。
护照最终被追回。
赵强因务工手续问题,被要求配合后续处理。
他没能继续留在那里挣钱。
回国前,他给陈禾发了一条长语音。
陈禾没有立刻点开。
母亲说:“听听吧。”
赵强声音沙哑。
“陈禾,我以前真觉得你欠我家。现在想想,是我欠你。我拿你稿子,拿你帮忙,还拿你妈的事威胁你。我给那个姑娘道歉了,也给工友写了欠条。回来后我会打工还钱。”
他停了很久。
“我不求你原谅。就是想说,对不起。”
陈禾听完,把语音保存。
没有回复。
周姨问:“不骂他两句?”
陈禾摇头。
“他道歉,是他的事。我不原谅,是我的事。”
母亲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忽然说:“小禾,妈想去厂门口看看。”
陈禾紧张。
“您身体行吗?”
“不是去闹。”
母亲笑了笑。
“就是想看看,我当年怕了那么久的地方,到底有多大。”
周姨马上说:“我陪。”
三个人打车去了旧服装厂。
厂门口的牌子褪了色。
铁门半开。
里面传来机器声,却没有记忆里那么吓人。
母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原来就这么小。”
她轻声说。
陈禾挽住她。
“嗯。”
母亲眼里有泪。
“我那时候总觉得,它能压死我们。”
周姨撇嘴。
“人穷的时候,一扇破铁门都像山。”
母亲笑出了泪。
“以后不怕了。”
后来,刘德旺陆续退了部分报名定金。
剩下的进入调查和协商程序。
他的服装厂被要求整改,罚款和补缴让他元气大伤。
他曾托人来找陈禾,说愿意再给一笔钱,只求她写个谅解说明,证明当年只是误会。
陈禾拒绝了。
她只提交事实。
不多写一个字。
也不少写一个字。
刘桂芬卖掉了家里那辆刚买不久的二手车,替赵强还了一部分工友债。
赵强回国那天,没有人去接风。
他拖着行李从车站出来,胡子拉碴,低着头。
他给陈禾发消息。
“我到家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陈禾看见了。
没有回。
孙悦后来约她喝了一次咖啡。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起高中那场竞赛。
孙悦低声说:“当年老师其实知道一点,但觉得赵强家里能闹,你又懂事,就压下去了。我那时候也怕麻烦。”
陈禾搅着杯子。
“我也怕。”
孙悦眼圈红了。
“所以我现在教学生,最怕他们把懂事当成应该。”
陈禾抬头看她。
“那就告诉他们,懂事不是让别人占便宜的理由。”
孙悦笑了。
“这句我要记下来。”
晚上回家,母亲已经煮好粥。
周姨坐在小凳上,正给母亲削苹果。
看见陈禾进门,她嘴上嫌弃。
“回来这么晚,粥都坨了。”
陈禾换鞋。
“我再热热。”
周姨把碗推给她。
“热什么热,刚盛的。赶紧吃。”
母亲笑着看她们。
屋里灯光很暖。
不是那种忽然翻身后大富大贵的亮。
只是一个普通家里,终于不用压着嗓子说话的亮。
陈禾坐下,喝了一口粥。
手机里,同学群早已安静。
那些曾经看热闹的人,有的私下道过歉,有的继续装没看见。
陈禾不再等每个人给她一个交代。
她有母亲重新挺直的背。
有旧词典里那张终于见光的出库单。
有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路。
这就够了。
母亲忽然说:“小禾,把那本词典收好。”
陈禾问:“还放床头柜吗?”
母亲摇头。
“放书架上。”
她轻声说:
“不藏了。”
陈禾把旧词典放到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封皮旧,边角破。
可它像一块迟到多年的证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陈禾关上书架门时,心里也有一扇门轻轻合上。
不是关住委屈。
是关住那个总想着忍一忍就算了的自己。
一个人真正走出委屈,不是等坏人良心发现,而是终于明白:善良要有边界,心软不能替没错的人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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