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彪，新时代汉学文本的催生人

文/沙林

　　《跨越山海的文化相遇——汉学家眼中的中国》一书，由作家、编辑家、社会活动家赵晏彪和《作品》杂志社长王十月主编。

　　该书风情独特，均为外国人士用汉语写作，且为亲历中国场景文章共25篇，作者全是青年汉学家和在华读硕博的留学生。

　　汉学家写中国，我们所知道的大约是200年前至100年前这一时段的产物。那是想象中飘渺美丽的东方景象破灭之后，由传教士和学者描摹真实中国，填补了西方中古之后，对中国认知的空白。

　　其中较为著名的有鲁迅极力推崇、终身推荐的美国公理会传教士明恩溥所著的《中国人的特性》（也译《中国人气质》），以及由“美国汉学之父”、传教士卫三畏撰写的《中国总论》……

　　这些作品系统剖析国民性，对鲁迅的影响极深，甚至可以说直接导致了以后鲁迅对国民性的剖析和批判。

　　胡适、陈寅恪、傅斯年、钱穆等民国一流学者，也普遍推崇并借鉴传教士汉学与欧洲专业汉学的著作，视其为“他山之石”。

　　胡适最公开推崇“科学汉学方法”，他和鲁迅立场一致，认为“外人评中国，往往一针见血”。

　　三四十年代以后，“把别人眼光拿过来”这一美好传统就中断了，中国知识分子难有用他人眼光看自己的机会了。

　　又过了近100年到今天，赵晏彪和王十月等人，还有北京语言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众多专家学者，又启动和复萌这一传统，他们策划了许多汉学复兴项目，《跨越山海的文化相遇》选题不过是其中之一。赵晏彪本人是作家、编辑家和社会活动家，他于2018年就创立了中外作家交流营，积极组织新一代青年汉学家与中国作家一起去游历中国的大好河山，写中国，写中国人生活的乐趣，除了想延续老一代汉学家的传统，还想借异域的写作感觉，去丰富中国散文写作的形态。

　　他认为新时代的散文写作陷入一种窠臼和程式，物象的描摹、具体场景和细节的抓捕被忽视，而空泛的抒情却铺满纸稿。而欧西、南洋、安南、爪哇、印度来的学人，恰恰没有这种中华新八股的套路，却有着极高的观察中国事物的兴趣。这样翔实描摹的散文，反而能成为中国非虚构写作的巨大借鉴。

　　他这番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我心湖。外国人以中文书写中国，用的是异乡人的目光——不铺陈，不谄媚，不炫技，干干净净，如清泉流淌，澄澈之中自有真意。反观我们的作家，文辞如黄河浩荡，有磅礴之气，却也裹挟着太多泥沙——那些不必要的修辞、过度的抒情、无形的讨好与惯性姿态，让本该清澈的文字，变得浑浊而模糊。清泉胜在真，黄河胜在力；若能在壮阔中滤去泥沙，中国文学才真正有了流向大海的底气。

　　当然新汉学家眼中的中国，跟咸丰道光年间洋人眼中的肯定有很大不同，尤其在人性上，这150年间变化太大了！

　　老汉学家眼中的是三千年传袭过来的、残旧的保持原始生态的中国，而新一代汉学家眼中的，是经过了革命蒸腾年代又冷却醒悟了的中国，几乎是两个平行世界。

　　两种文字对比，令人感慨。

赵晏彪作品

　　在改变提升文本上，晏彪一直以身试之，佳作连连。其散文、报告文学、小说、诗歌、评论，或生动、朴实、诙谐，或平实中暗藏宏大，即使一篇小文也操弄的余韵绵绵。

　　听他讲述过正大创作的一篇短文《我的试毒猫》，说是猫吃的东西他才吃，猫不吃的东西他不吃。比如他吃的酸奶猫不吃，却吃他儿子的买的那个=盒，为什么呢？他儿子吃的是双有机的。还有，他吃的牛肉猫也不吃，一定要吃无抗的，即无抗生素的……猫的生态嗅觉如此灵，他也只好以猫为标准，猫吃哪种他吃哪种。

　　借用番西之人的眼笔写中国……晏彪总暗怀这种组织感，盖因他原是民族文学杂志社领导，长期深耕于少数民族文学领域，读写之间就觉到：世界文学之海，也不过是中国民族文学水波的放大，人性一脉是相通的，异族略等于异国，不过是共通人性的延伸。

　　于是，他组织翻译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出海之时，也极力培育煽动新一代汉学家写中国的兴趣。

　　他创办了“中外作家交流营”，开创了“汉学世界”栏目，还与陕西省翻译家协会共同发起了“中国作家与全球翻译家、出版方面对面”的系列活动。

　　他一直浸游在中国多民族和海外多国家语种的文学海洋中，逐步形成自己的“两支笔”创作观。

　　第一支笔是深植于民族土壤的根脉之笔，它汲取数千年养分，抒写这片土地的情感温度与文化记忆。

　　第二支笔是幻化于人类星空的共情之笔。他一直认为，对人类命运的关切，对普通情感的体认，对永恒命题的叩问，要求我们越过具体的地域与事件，去抵达四海皆能共鸣的生命经验：爱、失去、希望、抗争、对尊严的渴望、对归宿的追寻……

　　赵晏彪这种引导性的“点灯人”性格，一直渴望能以文字为光，以翻译为桥，用两支笔，在语言的此岸与彼岸之间，在民族的厚土与人类的星空之间，让世界透过中国描写，看见人类共有的情感、故事与梦想。

　　有这种大心胸才能掀起新一代的汉学家留笔中国的浪潮，为文学史、为中国历史留下一帧抹不掉的图像。

　　顺便说一句，晏彪这个人，形象也相当英俊，网上有句话：“始于颜值，忠于人品，立于实力”，可赠予他。

作者简介

　　沙林，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中国记协）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

来源：《三镜轩》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