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女士把钥匙扔进抽屉那会儿,手还在抖。不是舍不得,是后知后觉的冷——空调吹得挺足,可她后颈那层汗,到现在都没干透。那套她曾踮着脚尖擦了三个月的欧式水晶灯,还悬在客厅顶上,一闪一闪,像在嘲讽什么。
她是在一个本地婚恋群加的他。不聊投资不谈房产,头三句全在说“我这人心软”“我妈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别图钱,图人”。赵女士当时正蹲在店门口撕去年的促销海报,胶水粘得手指发黏,心也跟着发潮。她没想恋爱,真没想。服装店流水掉到每月不到两万,房租涨了三回,连熨斗都换了两次底板。可那人说话的节奏,跟店里老式挂钟的咔嗒声一模一样,稳、慢、准。
他叫陈磊,自称“家里做木材进出口”,父亲是某省林业局退下来的处级干部,母亲在林科院搞科研。家里八家厂子,南边两处木材深加工,北边六家配套物流。最绝的是那句:“我老婆是车祸走的,十年没再碰过女人。”赵女士听着,手里的卷尺“啪”地弹回去了半截。
认识27天,她搬进了他租的精装公寓。他说是“自己名下三套房之一”,物业费他交,水电他缴,连她店里的POS机故障,他都半夜打400电话帮她重设。装修启动那天,他穿着剪裁不错的藏青衬衫,站在店门口比划:“一楼做快时尚,二楼弄个咖啡角,我认识星巴克区域经理。”赵女士信了。她信他掏出手机调出的转账截图(金额模糊),信他发来的“工厂航拍图”(其实是某建材城官网图),更信他数次提到的“下周打三百万过来,你只管挑车”。
结果呢?她垫进去四万二,装修停在刷完腻子那步。他开始“资金链临时卡住”“境外货款结算延迟”。最后一次要钱,是端午节前两天,微信留言:“姐,真就差五万,过完节我直接转你八十万零花钱。”她没转。倒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她穿着睡衣站在城东那家金属配件厂后门,看见陈磊从一辆旧电动车上跳下来,工装裤膝盖磨得发亮,袖口沾着银灰色金属屑,手里拎着个印着“永固机械”的蓝布包。
她没当场拆穿。等了三天。第四天中午,她坐公交到林业局门口,装作问路:“您好,请问陈建国主任办公室在几楼?”保安大爷摇头:“我们局没这个人。老陈?老陈是烧锅炉的,去年退休了。”
分手那天,他在楼梯口跪下来,额头贴着水泥地,说“我真不是故意骗你”。赵女士把一叠装修发票甩在他工装裤兜里,转身时听见他说:“那五百块饭钱……你退我吧。”
她没回头。但走到街角,还是掏出了手机。不是拉黑,是把所有聊天记录导出,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就叫:《拧螺丝的亿万富翁》。
对了,他工资卡流水她偷偷瞄过一眼——上个月实发968元,扣了213块社保,余额37.5元。
店里那台旧熨斗,上周彻底坏了。她没修,直接换了个新的,一百一十八块,扫码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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