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新片《奥德赛》全球票房口碑“双爆”,和电影一起冲上热搜的,是导演诺兰在北京的一场17分钟访谈。
采访者叫仲树,波士顿学院政治哲学专业博士候选人,她没有问特效制作,没有问演员阵容,也没和导演一起做游戏。她问的是:“荷马是希腊文明上升时代的吟游诗人,你是一位在文明黄昏讲述英雄故事的现代吟游诗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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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被海外粉丝搬到YouTube后,播放量突破3000万。被多国网友评为“诺兰本轮全球行程中,甚至是近年最精彩、最有深度的一次访谈”。
上千万网友感到“refreshing”的背后,是“深度思考”与“人文思辨”的价值正在被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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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新片《奥德赛》改编自荷马史诗,讲述特洛伊战争后奥德修斯漂泊十年返乡的故事。整场对谈跳出常规宣发框架,仲树的提问始终直抵文本核心。
开篇她以 “现代吟游诗人” 切入:古希腊人通过荷马认识奥德修斯、阿喀琉斯,今天的观众通过诺兰的作品记住蝙蝠侠、奥本海默。身处文明上升期,叙事带着赞颂与胜利的底色;诺兰的创作基调沉重,这种差异是否对应时代特征,他是否是为迟暮文明歌唱的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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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聊起四百年的历史距离。
特洛伊战争与荷马所处时代相隔四百年,荷马本就在书写更早的失落文明。他的听众普遍相信远古时代更先进,迈锡尼文明崩溃后,后人见到遗留的巨型城墙,认定只有巨人能建造,称其为 “独眼巨人之墙”。文明兴衰循环的观念,在古代早已存在。
这份对青铜时代崩溃的着迷、对文明末日的思考,从《奥本海默》延续到了《奥德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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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的第二个核心围绕 “赎罪” 展开。
仲树提出,古希腊文化本无赎罪概念,荷马史诗中也无对应表述,电影的相关处理是否是对古典文本的现代化改造。
诺兰用古希腊的 “宾客之谊”进行回应。
这是当时的神圣法则,主客需相互尊重,违背者会承受代价。
奥德修斯的遭遇、返乡后的困局,根源都在这条法则被破坏。在他看来,剥离神学外壳,这条法则就是文明的基石。甚至于在今天,这份原则仍在经受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也是古老史诗至今仍有力量的原因。
顺着文本脉络,两人聊到“傲慢”与叙事困境。
从修昔底德笔下雅典因傲慢衰落,到奥德修斯的个人骄傲,仲树追问英雄是否该为傲慢悔过。
诺兰回答:傲慢的悲剧性在于不可逆,伤害一旦造成,内心忏悔未必能改写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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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这个话茬,诺兰谈起他的叙事机制:很多人觉得看穿套路,套路就会失效,事实并非如此。
在他看来,创作者始终在和观众期待对话,传统与创新从不对立。就像《记忆碎片》用了逆向时间线,底层依然是经典三幕式结构。叙事机制当然可以被识别,却不会就此失去它的力量。
对话末尾,两人聊到诸神的意义。
诺兰认为,对科学出现前的古人而言,诸神是解释世界的直接现实,雷鸣潮汐都来自神的意志,就像现代人接受科学定律一样自然。
仲树想了想:“就像超级英雄之于现代人?”
诺兰:“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
整场17分钟的对话,没有娱乐八卦,没有流程化寒暄。海外评论区最多的评价是 “耳目一新(refreshing)”。苦“手势舞”“游戏挑战”式电影宣发已经的影迷,总算是吃上一次“细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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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火遍全球后,仲树复盘道:“我可以把这次访谈的破圈理解成十几年的阅读,在一个偶然的时刻得到了回报。”
仲树成长于浙江台州,15岁独自赴美读书。
刚到美国的仲树英语基础并不扎实,身边同学大多比她流利得多。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把所有精力花在刷题备考上,反而一头扎进了一门更古老、更冷门的语言:古希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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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里的句子全是哲学和史诗原文,每一页都是生词,每一个句子都要拆解半天。
她啃完语法书,就开始读荷马史诗的原文,之后是柏拉图的对话录、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再后来她又学习拉丁语,慢慢梳理清古典文明延续两千年的思想脉络。
以上种种学习钻研,均不指向“采访诺兰”这一个目标。
如今仲树是波士顿学院政治哲学博士候选人,也是中文播客“独树不成林”的主播。2025年,她制作了一期名为“如何阅读荷马史诗《奥德赛》?”的节目。
恰巧,这期播客的听众之一,是环球影业的工作人员。
恰巧,这位工作人员参与了今年《奥德赛》北京站的路演工作,她主动给仲树发邮件,正式邀请她采访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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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来,一个海外粉丝恰好把视频搬到了外网,几个大账号恰好做了转发。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不确定性,缺了任何一个,这场对谈可能都不会被中文互联网看到。
所有的“恰巧”同时发生,才凑成了那17分钟。
但所有的“恰巧”,都只降临在已经准备了17年的人身上。
15岁开始学希腊语,本科读哲学,之后读政治哲学博士。研究领域越来越窄,窄到全世界可能只有几十个人能完全看懂她的论文。这些积累没有立刻变现,没有带来流量、名声和财富。她做了两年播客,听众可能还没有一个网红一条视频的零头多。
但她没有停下来。
这对于家长而言,也像一个信号:在追逐及时反馈的时代,那些看似“无用”的深度思考、没有“盼头”的付出,终会在某个偶然的时刻,变成别人拿不走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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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访谈的爆火,也让很多人注意到了一件事:哲学,越来越被“看见”了。
过去,只有学习计算机科学、精通代码的工程师,才能在互联网科技大潮中分得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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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学科,尤其是哲学专业,常常被贴上“脱离实际”、“难以就业”的标签。
但最近几年,全球头部AI企业的招聘名单里,哲学专业毕业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今年4月,剑桥大学学者亨利·谢夫林拿到谷歌旗下的DeepMind实验室的offer,岗位头衔直接写着”Philosopher(哲学家)“。
这啥情况?
一个哲学学者跑到科技公司上班,岗位名字甚至直接叫"哲学家"?他还能直接进入核心研发流程,研究机器意识、人机关系这类前沿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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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不止DeepMind,OpenAI、Anthropic 等公司也都搭建了专门的伦理团队,牵头人大多是哲学背景的学者。
《经济学人》报道,不少哲学学生还没毕业就已经收到AI公司的工作邀请。高校哲学系教职人员流失现象也越来越明显,被称作“大失血”。
国内同样在抢人。腾讯、阿里同步招聘“AI伦理顾问”“AI叙事设计师”“人文训练师”等岗位,明确要求“哲学背景+基础技术理解力”,月薪普遍3万到5万元。
咱们“冷门”的哲学,怎么就“坏端端”地好起来了呢?
AI发展到现在,遇到一个根本性的瓶颈。
人类文明走了几千年,从来没有形成一套可以照搬的通用伦理标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同文明、不同宗教、不同意识形态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同。
比如自动驾驶遇到极端场景怎么抉择、对话模型面对情绪极端的用户怎么回应、内容生成的边界在哪里......都需要把抽象的善恶、规则翻译成模型能执行的逻辑。
而这些本质上都是哲学命题。
Anthropic的Claude模型被使用者评价为“对话克制”“极少输出偏激内容”,背后则是牛津大学哲学博士阿曼达·阿斯克尔牵头撰写了一份AI法则,她把“无害、诚实、有助”作为AI的优先级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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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由哲学搭建的底层规则,让Claude的违规率下降了八成以上。
另一个核心是,哲学生最擅长的,是定义问题、提出问题。
通过AI获取答案的成本几乎为零,随便一个问题输入搜索框或者对话模型,几秒就能出来上百条结果。标准答案越来越不值钱,真正稀缺的是好问题。
这正是哲学训练了几千年的东西。
从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追问“什么是正义”开始,哲学就在做一件事:对根本性问题进行永不停歇的追问和思辨。
伦理学讨论“何为好生活”,认识论追问“我们如何知道”,逻辑学训练“如何有效推理”,政治哲学探索“什么样的社会是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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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也是,仅仅依靠科技难以训练的能力。
在一个长期以经济的逻辑、技术的逻辑运转的世界,哲学的价值被重新看见,本质上是“思考能力”重新被“定价”。
这场17分钟的对谈能全球刷屏,从来不是因为诺兰的光环,是因为它让所有人看到了深度思考本该有的样子。
当然,家长不必逼着孩子去背哲学术语、考冷门专业,真正值得做的,是保护好他们追问的本能,给深度阅读多留一点空间,接受有些付出不会立刻看到回报。毕竟,能穿越时间的竞争力,从来都不是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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