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是河北深县人,嘉靖十五年净身进宫,史书没记载他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但我们都懂,但凡能活下去,谁愿意断了根进紫禁城当奴才?
初进宫的冯保没贵人提携,没天降奇遇,和紫禁城里成千上万的底层太监一样,天天刷马桶扫地板,见人就低头磕头。
大多数人在这种阴湿压抑的地方熬久了,早就成了没魂的行尸走肉,可冯保不一样,他闷头干活,居然熬到了进内书堂的机会。
什么是内书堂?说穿了就是明朝官方给太监办的“宫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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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朱元璋怕太监识字乱政,立了规矩不准太监读书,可明成祖朱棣改了老祖宗的规矩,专门请翰林学士来教太监认字,冯保就是这个制度最大的受益者。
他在内书堂拼命读书,不光学问涨了,还练出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就因为这手好字,他被选进了司礼监。
明朝太监分十二监,御马监管养马,尚膳监管做饭,尚宝监管看管皇家宝贝,唯独司礼监,是所有太监部门里的第一权势岗位,替皇帝批折子盖印,权力大得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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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一辈子忙着修道炼丹,不爱看折子,司礼监早就成了实际帮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冯保刚进司礼监也只是个小喽啰,偶尔送送折子研研墨,可他知足,做事勤恳,没过多久就被嘉靖看中,调到了身边当差。
嘉靖看惯了朝堂上大臣们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就喜欢冯保这种眼里只有活儿、话少老实的性子,没几年就升他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就是司礼监的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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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死了,隆庆皇帝继位。
冯保本以为自己熬够了年头,能升一把手掌印太监,结果左等右等都轮不到他。
当时的内阁首辅高拱,天生看不起太监,更看不惯冯保,两次把位置给了外人:第一次给了御用监的陈洪,陈洪退了,又给了尚膳监做饭的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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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气炸了。
我熬了几十年,你让一个做饭的骑在我头上?他终于明白,只要高拱在一天,自己就永远翻不了身,他得找盟友。
找来找去,找到了内阁次辅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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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拿张居正当自己的小弟,可张居正早就想把高拱拱下来自己当首辅,俩人一拍即合:冯保帮张居正上位,张居正帮冯保拿掌印太监,纯粹的利益绑定,却成了大明朝最稳固的政治联盟。
没几年,沉溺女色的隆庆皇帝也死了,留下十岁的太子朱翊钧,也就是后来的万历皇帝。
遗诏是冯保起草的,他悄没声儿把自己加进了顾命大臣的名单,又靠着李太后和小皇帝的信任,顺理成章当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成了万历的“大伴”,从读书到穿衣,全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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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登基那天,冯保就站在皇帝身边,满朝文武直接炸了:一个太监也配站在皇帝边上?直到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个老实了几十年的太监,根本不是没野心,人家那叫善刀藏刀。
高拱哪能忍,直接发动群臣弹劾冯保,喊着“还政于内阁”,要把冯保赶出去。
可冯保根本不慌,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把高拱干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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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李太后和万历,把高拱说的“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改成了“十岁太子如何做人主”,一句话意思全变了:高拱嫌皇帝太小,要另换皇帝。
太后和小皇帝一听,这还得了?当场下旨,让高拱卷铺盖滚蛋。
曾经斗倒严嵩、熬死徐阶的内阁首辅,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被赶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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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还不放心,想要斩草除根,正好出了个流浪汉王大臣闯宫的案子,他威逼利诱王大臣,让他承认是高拱派来刺杀皇帝的。
眼看高拱就要没命,满朝文武都不敢说话,偏偏吏部尚书杨博和左都御史葛守礼站出来,非要三司会审。
冯保怕假消息露馅,赶紧毒死了王大臣,弄了个死无对证,高拱才捡回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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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走了,张居正顺理成章当上了内阁首辅,俩人的黄金搭档正式开张。
张居正要搞改革,递上来的折子,冯保一路绿灯,所有反对意见全压了下来。
不管是整吏治裁冗官,还是推行一条鞭法整税收,都顺顺当当推行下去,硬生生把走下坡路的大明,拉出了一个万历中兴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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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张居正给小皇帝献稀罕的白莲花、双白燕讨欢心,冯保都不高兴,直接说皇帝年幼,要专心读书,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你说,这觉悟,哪个明朝权宦能比?
可问题就出在冯保太尽责了。
他把万历从小带到大,管得太宽了。
万历十八岁那年,喝多了调戏了一个宫女,本来就是件小事,冯保转头就告诉了李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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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气得要废了万历,让万历在自己宫门口跪了六个小时,磕了无数头才算了事。
冯保觉得,我是为皇帝好,为大明好,皇帝长大了会感谢我。
可他忘了,万历已经不是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伴”的小孩子了,他是皇帝,他要脸面,他要掌权。
一个太监天天管着自己,还让自己在太后面前丢尽了脸,他能不恨吗?
没过多久,张居正积劳成疾累死在任上,冯保没了朝堂上的盟友,早就憋坏了的反对派大臣们一窝蜂上书弹劾冯保,说他专权乱政,该杀。
万历拿着奏折,犹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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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是他的启蒙老师,是陪了他十几年的大伴,他下不去杀手,最后只是革了冯保的职,把他发到南京孝陵去种菜。
冯保没有反抗,安安静静走了,没多久就病死在南京。
一代名宦,就此落幕。
有人说冯保玩弄权谋党同伐异,是权宦;有人说他支撑改革功在社稷,是忠臣。
你说,我们总说太监祸国,可为什么偏偏冯保能做成很多大臣都做不成的事?说到底,身份从来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好坏,能定义的,从来只有他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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