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Only This Could Last Forever
夏天是所有季节中最糟糕的,也是最美好的。
伊丽莎白·布鲁尼格(Elizabeth Bruen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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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Lucy Murray Willis
2026年8月10日
夏天总是赖着不走,大概要拖上一个月才肯罢休。独立日(7月4日)固然有其迷人之处,但在那之后,便是漫长而酷热难耐的日子,一直熬到劳工节(9月初),我便开始期盼秋天的到来。美国消费主义背后那股庞大且略带恶意的“无形之手”也是如此:到了8月中旬,超市货架上就已经摆满了秋季商品——南瓜派夹心饼、肉桂枫糖霜片、装在加压纸筒里的南瓜香料肉桂卷。我在货架间漫步,一边望着糖果玉米出神,一边任由超市里冷气逼人的空气,吹干我在烈日下走到这里时沁出的汗水。真希望9月下旬能快点到来。
今年的夏天尤其炎热,比大多数年份都要难熬。热浪在欧洲夺走了至少1.4万人的生命;6月份,法国部分地区的气温甚至飙升至华氏110度(约摄氏43度)。野火席卷北美,在加拿大和美国部分地区烧毁了450多万英亩土地,迫使6万人紧急撤离家园。加拿大的大火将浓烟滚滚吹向美国东北部,染黄了天空,污染了空气,逼得人们只能躲在室内。气候变暖不仅让蜱虫泛滥成灾,蚊子数量也激增了10%到15%,随之而来的是红肿的包块和传播的病毒。在把孩子们送到被绿色植被吞噬、暗藏毒漆藤的社区游乐场之前,我满脑子都是这些隐患,只能往他们身上涂满驱蚊液和防晒霜。然而,面对孩子们乱摸的小手和止不住的汗水,再周全的预防措施也显得无济于事。
随着学期末的最后一声铃响,夏天便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接踵而至:日间夏令营、住宿夏令营,还有那些靠运气在亲友间拼凑出来的临时托育安排——这些繁杂的琐事,每年都要让普通家长花费数千美元。我的两个女儿从日间夏令营回家时,往往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膝盖上沾满泥土,嘴里还叼着冰棍的木棍。我只能在工作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安排点心与娱乐:递上一块花生酱果酱饼干,再塞过去一套数字涂色玩具,孩子们百无聊赖,正如我忙得焦头烂额。后院显然太平坦了,玩充气滑水道不够刺激,不过每当下午的时光变得过于单调乏味,女儿们依然会勇敢地坐在上面滑行。等她们回屋前,我会用水管冲掉她们脚上的草屑,再铺好毛巾。等她们睡下后,我还要熬夜洗碗、洗衣服。
另一项“重任”是:两个孩子的生日都在夏天,筹办夏日生日派对的压力可想而知。在假期里把几十个孩子聚在一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今年,我准备了26袋彩虹色的柔和色调糖霜,在后院的长折叠桌旁,让女儿和她的小伙伴们自己动手装饰小蛋糕。我还扛着氦气瓶,带着一袋袋横幅、桌布、帽子和气球赶到溜冰场,紧张地祈祷着能有足够多的孩子来参加,好让我另一个女儿开心。好在一切最终都进行得很顺利。事后,当我发现自己短裤上沾着蛋糕屑,身边站着10岁和7岁的女儿时,不禁恍惚:时间都去哪儿了?夏天漫长难熬,却又转瞬即逝。看着这些时光悄然溜走,心中难免会涌起一丝眷恋。
不过,在连轴转地安排日程时,人总会累出一身汗。所以,当孩子们去住宿夏令营待上两周,或者跟爷爷奶奶去海边小住一阵时,我反倒松了口气。家里恢复了整洁与宁静,工作也能顺利推进。我会翻出她们的旧衣服,把穿不下的叠好装进捐赠袋,腾出空间,为她们准备比往年大一到两码的新学期衣服。
但当她们回家时,夏天其实还剩下几周。尽管水槽里堆着碗碟,地板上留着泥印,手头还有截止日期要赶,我依然会加入她们的冒险。我们乘坐渡轮穿过纽约港,前往总督岛——那是一个孩子们的绿洲,哈德逊河的淡水在此汇入咸涩的大西洋。那里有餐车、冰淇淋摊、巨大的滑梯,还有一个庞大的“废品游乐场”,孩子们可以在废旧木板上肆意泼洒颜料,或者爬上用轮胎拼凑、摇摇欲坠的堡垒。天气酷热难当,但当我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望去,眼前的景象却无比绚烂:孩子们正攀爬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我的两个女儿皮肤晒成了金黄色,发辫被阳光漂得发白;身上细软的绒毛在光线中闪烁,为她们镀上了一层超凡脱俗的光晕。她们宛如生命盛夏里的小小神明。这个季节,本就属于她们。废品游乐场看起来有些危险,但真正让我出神的,并非她们的脆弱,而是她们身上蓬勃的美。夜幕降临,我帮她们点燃剩下的仙女棒,银色的星光映照着她们的脸庞。
秋天的到来,宛如一场高烧的退去。混乱让位于秩序,冒险让位于日常。郊区重新笼罩在清凉与宁静之中。当我在Costco把沉甸甸的南瓜扔进购物车时,我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黑夜与宁静,自律与丰硕的成熟。我会在孩子们放学回家时准时下班,看着他们把书包挂在门边,然后一家人围坐在厨房桌旁。他们在学校里学习了新技能和新规范,加深了友谊,也拓宽了对世界的认知。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却又确凿无疑地改变着他们。在这个年纪,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新生。他们依然需要我辅导作业,依然需要我在夜幕降临时为他们端上晚餐。但他们对我的依赖,已经比去年少了一些,明年还会更少。当我看着他们伏在练习册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答案时,我多希望,夏天能永远停留。
作者:伊丽莎白·布鲁尼格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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